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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各自的路

入秋后不久,一封来自七宝琉璃宗的信被送进了武魂城。信没有经过教皇殿,而是沿着宁风致与供奉殿之间正式往来的渠道,直接送到白仞手中。

封口上没有附着任何用于探查的魂力,信中也没有追问斗罗殿曾经出现的异象。宁风致只以一位长辈的身份询问白仞伤势是否痊愈,在武魂城住得是否安稳,又将史莱克众人分别后的去向一一写了下来。

宁荣荣已经回到七宝琉璃宗,奥斯卡也一同留在宗门。戴沐白和朱竹清返回星罗,马红俊准备独自游历,小舞暂时留在史莱克学院,等待唐三与白仞的消息。

分别那日,众人还定下了五年之约。无论五年间身在何处、经历了什么,五年后都要返回史莱克学院重聚。

唐三和白仞当时不在,其他人便替他们一同答应了。宁风致在信的最后告诉白仞,若有消息想送给伙伴,可以交给七宝琉璃宗代为转送。

白仞将那封信放在桌上读了很久,手指几次停在“五年后”三个字上。第二日,七宝琉璃宗的传信人员离开武魂城时,随身多了一只封好的木盒,盒中放着数封分别写有不同名字的信。

第一封被送到了史莱克学院。弗兰德原本在院长室核对新学期的开支,听见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还未来得及合上账册,小舞便已经推门闯了进来。

大师和柳二龙跟在小舞身后,赵无极走得稍慢,手中还拿着刚从传信魂师那里接过的木盒。小舞看见最上方信封上的字,立即把信取了出来,手指一直压着封面不肯松开。

“是二哥的。”小舞将信放到桌上,又低头确认了一遍字迹,“上面是他的字,我不会认错。”

弗兰德原本想让小舞先坐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把桌上杂乱的账册推到一旁,为那封信留出一块干净的位置。

信封的封口处残留着一道很淡的金色纹路。大师抬手检查过那层魂力,确认它只用于证明信件从供奉殿送出,没有附着任何精神探查,才示意小舞可以拆开。

白仞写给老师们的信比其他几封稍长。小舞将信纸展开,先快速扫过开头几行,确认其中没有受伤或求救的内容,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

“院长、老师、师娘及各位老师:

我现在留在武魂城。武魂在进入斗罗殿以后受到了一些影响,需要在这里稳定一段时间。有人负责指导我控制双翼与死神镰刀,平日训练很多,身体也已经恢复,不必担心。

短期内我不能离开武魂城。不要因为我改变学院和各自的安排,也不要派人进入武魂城查探。这里的情况比我最初预计的稳定,若有新的消息,我会再托宁宗主送出。

宁宗主已经告诉我五年之约。五年后,我会回史莱克。

白仞。”

小舞从头读到最后,又将信纸翻过来检查背面。纸张背面还留着两行单独写给她的话,字迹比前面稍微紧了一些。

“小舞,我不在的时候也要照顾好自己。别等小三回来以后,又让他替你担心。”

小舞捏着信纸,过了一会儿仍没有说话。赵无极站在旁边等得不耐烦,向桌前探了探身体,粗声问道:“那小子到底写了什么?没缺胳膊少腿吧?”

“二哥说他没事。”小舞立刻把信往怀里收了收,侧身挡住赵无极伸过来的手,“赵老师不许乱碰,这是二哥写给我们的。”

“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赵无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明显带着不信任,“那小子什么时候受伤会老实告诉别人?真要断了一根翅膀,他大概也只会写武魂有一点不稳。”

柳二龙没有反驳赵无极的判断。她从小舞手中接过信重新读了一遍,发现白仞没有提斗罗殿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说明需要留多久,只反复强调武魂正在稳定,显然不愿让他们贸然前往武魂城。

“至少他还能自由写信,也知道我们已经分别。”柳二龙把信递给大师,语气比刚进门时缓和了一些,“宁风致能够替他把信送出来,说明他没有完全失去与外界的联系。”

大师的手在“控制双翼与死神镰刀”那一行停了片刻。弗兰德立即将信抽走:“人还没回来,先别急着研究他的武魂。”

大师没有争辩,只把那一行记在心里。

赵无极靠在椅背上,想起武魂城分别时的情形,脸色仍算不上好看。他抱起手臂说道:“等那小子回来,我先打一顿。一个两个遇到事情都自己作决定,连招呼都不打,他翅膀稳定了正好,免得以后说我欺负伤员。”

“赵老师要是打二哥,我就告诉小三。”小舞终于从信上抬起头,眼睛虽然还有些发红,态度却十分认真,“小三回来以后,肯定不会让你动二哥。”

“你哥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赵无极被她威胁得笑了一声,抬手指了指门外,“你先把人找到,再想怎么告状。”

两人争了几句,院长室中压了许久的沉闷终于松开一些。弗兰德等他们安静下来,才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装作随意地提起宿舍的安排。

“小白的床还留着。”弗兰德重新戴好眼镜,故意把语气说得很嫌弃,“小奥走的时候没动,其他人也没碰。五年后他回来,要是发现被子上都是灰,让他自己收拾。”

“二哥会收拾。”小舞吸了吸鼻子,把信折好以后贴身收了起来,“而且这封信先由我保管,谁也不许拿去做研究。”

大师把写给唐三的信单独取出:“你之前说过,等确认小白平安以后,便考虑回星斗大森林。现在还打算走吗?”

小舞抓着衣襟中信件的手稍微收紧,她留在学院等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等到白仞亲手写下的平安。过了片刻,她抬起头:“我回星斗大森林,明天就走。”

柳二龙揽在她肩上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没有开口阻止。大师确认了小舞的决定,只问道:“路上需要我们送你到哪里?”

“师娘送我出天斗城就好。”小舞靠向柳二龙身边,又转头叮嘱大师,“老师还要把二哥的信送给小三。等小三回来,你们告诉他我在哪里,也告诉他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们一个个都把学院当成传话的地方。”弗兰德嘴上仍在抱怨,手却在小舞走近时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在她主动抱过来以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第二日清晨,小舞离开了史莱克学院。柳二龙一直将她送出天斗城,大师和弗兰德留在学院处理新生入学的事情,赵无极则带着几名新学员前往城外进行实战。

邵鑫仍负责学院中的食物补给,李郁松与卢奇斌接下了更多基础课程。史莱克八怪离开以后,学院并未因此停下运转,只是训练场边那排曾经属于他们的位置,始终没有再安排给其他人。

小舞进入星斗大森林以前,最后一次取出了白仞的信。她站在高大树木围成的入口处,把那几行字重新读了一遍,才将信纸压回贴近胸口的位置。

“五年后少一个都不行。”小舞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间说完,握紧衣襟中的信,转身走入逐渐合拢的树影。

瀑布从山壁上直落而下,水流撞击岩石的声音覆盖了整座山谷。唐三站在水流最急的位置,双脚陷入水下碎石之间,手中铁锤从腰侧带起,迎着从头顶压落的瀑布砸了下去。

前一次挥击留下的力量沿手臂回转,推动下一锤改变方向。连续三十余锤以后,厚重水幕终于被撕开一道短暂缺口,可第三十七锤落下时,唐三的左臂还是慢了半拍。

原本连贯的力量随之中断,瀑布重新合拢,沉重水流正面撞上他的肩背,将他整个人推入下方水潭。冰冷潭水迅速没过头顶,唐三握着铁锤沉入水下,直到身体撞上岩石,才借力重新站稳。

唐三从潭水中走出来时,湿透的黑发贴在脸侧,右手仍因连续发力而轻微颤抖。唐昊坐在岸边的岩石上,身旁放着一只没有打开的酒壶,看见唐三上岸后才抬起眼睛。

“第三十七锤。”唐昊用手指敲了一下酒壶,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却准确点出了唐三失误的位置,“你的左臂慢了半拍。”

“我知道。”唐三将铁锤放稳,活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手指,没有为自己寻找理由。

“知道不代表下一次不会再错。”唐昊仍坐在原处,目光从唐三的手臂移到他的脸上,“你最近每次都停在这里,说明问题不在力量。”

唐三没有辩解。他的伤势早已恢复,魂力也在数月训练中重新稳固,方才的失误确实与身体无关。

唐昊同样清楚这一点,却没有追问唐三究竟在想什么。他从斗篷下取出一封信,抬手抛向水潭边缘,信封在半空转了两圈,准确落进唐三手中。

唐三接住信封,指腹刚碰到纸面便停了下来。信封上写着“唐三亲启”四个字,字迹清晰利落,最后一笔收得略重。

唐三在圣魂村时便见过这种写法,后来白仞替大师整理武魂资料、记录药材配比,桌上留下的每张纸也都是同样的字迹。他没有询问信从哪里来,先将封口拆开,展开了里面并不算厚的信纸。

“小三:

宁宗主写信问过我的情况,也告诉了我五年之约。你当时不在史莱克,他们替我们两个人都答应了,我也已经应下。小舞也没事,不用操心。

我暂时留在武魂城。寂灭双翼在进入斗罗殿以后受到牵动,需要留在这里稳定。每天清晨训练左翼,午后与武魂殿的魂师一起实战,死神镰刀也有人负责指导。训练比史莱克时多,药也比以前更难喝,不过伤已经好了。

我选择留下,是因为现在离开会让武魂继续失衡。等我能够真正控制它,自然会离开,所以不要来武魂城。

你现在跟着唐叔叔修炼,应该已经开始接触昊天锤。你想做什么,我大概能猜到,但不要因为我提前结束训练。总决赛最后那一战,你连站起来都很勉强,真让你当时回来,也只会再倒一次。

唐叔叔既然愿意亲自教你,就别总让他站在旁边等。你以前一担心我的事,修炼时便容易分神,被我发现过不止一次。现在我不在旁边,这个习惯只能由你自己改。

还有,红绳别弄丢。五年后见。

白仞。”

唐三从第一行读到最后,又将被自己压住的纸角重新展开。白仞没有详细写武魂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也没有提供奉殿中有哪些人在看着他,只把每天的训练和难喝的药写得像在史莱克时一样寻常。

看到那句“被我发现过不止一次”时,唐三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会儿。过去在学院训练,白仞偶尔会在他收势以后忽然问一句刚才在想什么;两人在冰火两仪眼共同修炼时,白仞也曾在魂力循环中途睁开眼,提醒他魂力的运转慢了一瞬。

唐三当时并未承认自己走神,只会重新调整魂力,继续完成剩下的修炼。白仞也没有追问,却显然早已知道,那些短暂的停顿大多与他有关。

如今白仞不在身边,唐三仍会在锤势回转的间隙想起武魂城。他会猜测白仞的右翼是否还会突然失控,也会想到斗罗殿内究竟有什么力量,能让白仞主动选择留下。

过去数日,他每次停在第三十七锤,正是因为这些念头在力量转向左臂时忽然浮起。唐三原以为自己掩饰得足够好,直到看见白仞信中的提醒,才发现那个人即使远在武魂城,也准确猜到了他现在的状态。

唐三用魂力烘干纸张边缘,将信沿原来的折痕叠好,收进贴近胸口的衣襟。他按住信件的位置确认不会被水浸到,才转头询问唐昊:“这封信是从学院转来的?”

“七宝琉璃宗的人先把信送到史莱克,大师再沿着我留下的联络标记向外转交。”唐昊拿起酒壶,却没有立刻打开,“为了不让人察觉你在这里,中间换了几次人。信找到这座山,花了半个月。”

“还能回信吗?”唐三站在潭水边缘,没有立即重新拿起铁锤。

“能回。”唐昊用拇指顶开酒壶的塞子,又提醒唐三其中的风险,“只要你不介意武魂殿的人顺着回信找到这里。”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让唐昊替自己准备纸笔。他将湿透的衣袖拧去一部分水,重新提起铁锤,转身向瀑布下方走去。

“不回?”唐昊在身后叫住唐三,目光一直停在他的背影上。

“等见面再说。”唐三没有回头,只握紧锤柄重新踏入水流,“现在写了,他也未必能看见全部。”

唐三重新站到碎石之间,双脚找到方才留下的位置。瀑布压上肩背以前,他的左手从锤柄上短暂松开,隔着湿透的袖口碰了一下腕间红绳,随后又重新握紧。

第一锤从唐三腰侧带起,沉重锤风将水流推向两旁。水幕尚未来得及完全合拢,第二锤已经紧随其后,这一次,力量一直延续到第三十七锤也没有中断。

又过了数日,写给戴沐白与朱竹清的那封信越过星罗边境,被送入皇城。戴沐白拿到信时刚从皇室议事厅出来,眉间还残留着与几名大臣争论后的不耐。

魂师大赛结束以后,他与朱竹清在武魂城击败戴维斯和朱竹云的消息迅速传回星罗。过去那些认定他已经放弃竞争的人开始重新改变态度,皇室也允许他接触军务、边境布防和几支直属魂师队伍。

这并不意味着戴沐白已经获得胜利。戴维斯比他年长多年,在朝中经营已久,支持者也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立刻倒向另一边。

戴沐白回城后的第一个月,便经历了三次公开试探和两次发生在训练场中的意外。如今送到他面前的任何陌生东西,都必须先由皇室魂师检查。

送信的人来自七宝琉璃宗,信封外还盖着供奉殿允许出城的印记。负责检查的魂师确认上面没有附着精神力,才把信交到戴沐白手中。

朱竹清从长廊另一端走来时,戴沐白已经拆开信封。她刚结束朱家安排的训练,黑色劲装上还留着利刃擦过的痕迹,右侧袖口也裂开了一道不长的口子。

“是谁送来的?”朱竹清停到戴沐白身侧,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

“是小白。”戴沐白把信纸向她那边递了递,又侧过身体,方便朱竹清与自己一起看。

“沐白、竹清:

我的武魂需要留在斗罗殿稳定,暂时没有危险。不要为我向武魂城派人,也不必改变星罗这边的安排。

先处理好你们自己的事。五年后见。

白仞。”

“人在武魂殿,管得倒比以前还宽。”戴沐白读完最后一句,抬手弹了一下信纸,语气中终于多出一点笑意,“我们派不派人,他也要提前安排。”

“他知道你会查。”朱竹清接过信,将被戴沐白捏出褶皱的位置一点点压平,回答得十分确定。

戴沐白靠在窗边,没有否认朱竹清的判断。他回到星罗以后确实已经派人收集过几次武魂城的消息,只是教皇殿和供奉殿同时封锁了斗罗殿附近的情报,普通人员根本无法靠近。

“既然能把信送出来,至少说明没有被关起来。”戴沐白看着供奉殿留下的印记,短暂停顿后又补充道,“不过小白说自己没有危险,最多只能信一半。”

“剩下的一半,五年后让他自己解释。”朱竹清把信重新折好,收入随身的魂导器中,没有继续追问白仞没写出来的部分。

长廊外传来侍从提醒,下一场会议即将开始。戴沐白直起身体,替朱竹清把裂开的袖口向内折好,随后与她一同向议事厅走去。

两人没有再向武魂城增加人手。戴沐白将原本负责查探消息的魂师调回边境,朱竹清也开始正式接触朱家掌管的情报渠道,他们决定先把这条曾经不敢回来的路走完。

马红俊收到信的时间比其他人更晚。他离开学院以后一路向南,跟随几支往返不同城市的商队走了近两个月,白仞的信经过七宝琉璃宗沿途寻找,最终在一座靠近火山地带的小城中追上了他。

马红俊收到信时,距离白仞将信送出已经过去近一个月。他刚从城外回来,衣服被火焰烧出几处破洞,头发也比离开学院时短了一截。他这段时间跟着一支佣兵队清理过几次靠近村庄的火属性魂兽,也在火山附近找到了一处适合锻炼火焰控制的地方。

过去在学院时,有老师替马红俊准备食物、安排路线,受伤以后也总能找到人处理。如今所有事情都要自己解决,他才发现弗兰德骂人的时候,至少还会顺手把药扔到他面前。

信封上只写了“胖子”两个字,字迹中的嫌弃几乎不需要解释。马红俊站在旅店门口便把信拆开,传信的人甚至还没有走远。

“胖子:

我在武魂城稳定双翼,暂时安全。不要借打听消息耽误修炼,也不要仗着已经是魂宗四处惹事。学院约定五年后重聚,你记得回来。

另外,别把信烧了。

白仞。”

马红俊刚读完最后一句,指尖便冒出一缕凤凰火焰。信纸边缘立刻卷起一小块焦黑,他吓得赶紧把火焰掐灭,又用手掌拍了几下。

旅店老板站在柜台后,把他烧掉信角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没忍住笑了一声。马红俊立刻抬头瞪过去,抱着信辩解道:“看什么?我兄弟了解我不行?这叫提前预判。”

他把信折得比来时小了一圈,小心塞进魂导器最里面。当天晚上,马红俊难得没有跟着佣兵队的人去城中喝酒,而是向老板借来纸笔,趴在房间桌上写了一封回信。

马红俊前后写了三张纸,第一张被火星烧穿,第二张又被墨水洒了大半。最后寄出去的信只剩下几句话,字迹还因为用力过度而歪向一边。

“小白:

知道你没死。我现在混得很好,也没惹事。

五年后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武魂城放火。

马红俊。”

信寄出去以后,马红俊在那座城里又停留了半个月。他反复练习如何将凤凰火焰压缩到更小的范围,直到能够在火山口附近完整运行一轮魂力,不再把周围能够点燃的东西全部烧掉,才重新收拾行李继续向南。

七宝琉璃宗内,宁荣荣没有立刻读到属于自己的那封信。她从早晨便坐在议事厅里,面前堆着三个月内的宗门账册、附属家族名录和几支魂师队伍的调动记录。

过去宁荣荣只知道七宝琉璃宗富有,也知道父亲在大陆各处拥有许多人脉。真正接触这些东西以后,她才发现每一笔资源背后都连着具体的人。

哪支队伍需要战魂师护送,哪名直系弟子出行必须增加护卫,哪片区域近期出现武魂殿活动,都需要宗主作出决定。当日最后一份报告来自西北方向,一支负责运送药材的队伍途中遭到袭击,两名七宝琉璃塔魂师平安返回,负责保护他们的战魂师却死了三人。

“袭击的人一开始只是为了药材?”宁荣荣把报告读了两遍,手指停在袭击地点旁边,才抬头询问宁风致。

“最初确实只是为了药材。”宁风致将另一份情报放到女儿面前,指向对方改变路线的位置,“他们发现队伍中有七宝琉璃塔魂师以后,便改变了目标。活着的辅助系魂师,比一批药材更有价值。”

纸上记录着队伍撤离的路线,三名战魂师分别守住两处山口和最后一段狭道,为直系弟子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自己却没有一个人回来。宁荣荣的手停在最后一页,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他们知道留下会死吗?”

“他们知道。”宁风致看着女儿按住报告的手,没有回避其中的代价,“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全员撤离。”

“可他们还是留下了。”宁荣荣将最后一句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报告上的结果并非记录错误。

“他们接下任务时便知道其中的风险。宗门能做的,是不让他们的牺牲被当作理所当然。”宁风致回答得很平静,桌上的三个名字却没有因此变得轻一些。

宁荣荣将报告慢慢合拢,过了很久才继续问道:“宗门会怎么安置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孩子以后怎么办?”

“子女由宗门继续培养,父母和伴侣终身领取供奉。”宁风致把已经准备好的安置名单推给她,又补充道,“他们的名字也会留在宗门功勋册中。”

这样的安排已经足够周全,可死去的人不会因此回来。宁荣荣抬头望向议事厅两侧,尘心站在靠窗的位置,古榕则倚着另一侧廊柱,两名封号斗罗没有参与父女之间的谈话,却几乎从不同时离开宁风致身边。

宁荣荣从前便知道其中的原因。在史莱克学院时,她已经亲口把那条门规告诉过奥斯卡,七宝琉璃塔没有攻击能力,因此宗门直系弟子的伴侣必须是足以保护他们的战魂师。

那时宁荣荣认为这是一条存在了太久、也不够公平的规矩。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够说服父亲,也相信暗器、天赋和感情能够让宗门作出一次例外。

如今那条规矩依旧写在宗门册中,旁边却多出了三个刚刚被送回来的名字。宁荣荣翻开宗门规章,找到直系弟子护卫制度所在的部分,关于伴侣选择的要求就在后面,与护卫人数、出行路线和遇袭处置写在同一章。

宁荣荣翻到伴侣选择的那一页,伤亡报告就压在手边,三个名字隔着薄薄的纸页落在同一个位置。

过去她只觉得这条门规不公平,如今却第一次无法立刻反驳。

“爸爸。”宁荣荣用手指压着那一页,没有立刻抬头。

“你想问什么?”宁风致合起手中的另一份账册,耐心等着她继续。

“如果那名食物系魂师是先天满魂力,也拥有暗器,还愿意接受宗门最严格的训练呢?”宁荣荣终于抬起头,问题已经说得足够具体。

议事厅中安静了片刻,古榕睁开原本半合的眼睛,尘心也从窗边转过身。宁风致没有询问女儿口中的食物系魂师是谁,只顺着她的问题给出回答。

“宗门会给他最好的资源,也会把他当作核心弟子培养。”宁风致语气温和,却没有故意模糊真正的答案,“他的辅助能力越强,宗门便会越重视他。”

“那这条规矩呢?”宁荣荣没有松开压住纸页的手,继续追问父亲。

“除非他真正拥有在战斗中保护你的能力,否则门规不会改变。”宁风致没有否定奥斯卡的天赋,也没有用出身将他拒之门外,只把宗门能够接受的条件说得清楚。

这个答案与宁荣荣第一次得知门规时没有区别。奥斯卡可以成为七宝琉璃宗最重要的食物系魂师,可以得到资源、地位和所有人的尊重,却仍然无法以现在的身份站到未来宗主身边。

“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吗?”宁荣荣轻声询问宁风致,眼中还留着最后一点想要争取的期待。

“是因为你会成为下一任宗主。”宁风致迎着女儿的目光,把决定背后的责任交到她面前,“你将来代表的不会只有自己。”

宁荣荣低头合上规章,没有再像过去一样立刻说门规不合理。那三名战魂师的名字还压在报告下面,她无法一边接受别人替自己承担危险,一边要求宗门只为了她的选择忽略这些代价。

宁风致看见女儿准备离开,才从桌边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他注意到宁荣荣骤然停下的动作,主动解释道:“这是从武魂城送来的。”

“是小白的信?”宁荣荣立即接过信封,指腹从熟悉的字迹上擦过,眼中的沉重短暂被担忧取代。

“我此前写信询问过白仞的情况,也把你们约定五年后返回史莱克的事情告诉了他。”宁风致将信交到女儿手中,又提醒她信中的内容有限,“他托我把这封信带给你和小奥。”

“他现在怎么样?”宁荣荣握紧信封,抬头等待父亲给出更多消息。

“信能够送出来,至少证明他可以正常与外界联系。”宁风致没有替白仞隐瞒自己并不知道的部分,“至于武魂的具体情况,他没有写得太深。”

宁荣荣将信收入袖中,抱着宗门规章离开议事厅。她沿石阶走向训练场,尚未靠近,便听见奥斯卡召唤飞行蘑菇肠的魂咒。

场内正在进行一次保护演练,奥斯卡与另一名七宝琉璃塔魂师留在中央,四名战魂师负责抵挡外围进攻。演练开始不到一刻钟,一名敏攻系魂师便从右侧防线的空隙穿了进来。

奥斯卡把刚制造出的蘑菇肠塞进身旁弟子手中,自己却没有立即升空。他后退时抬起手臂,袖口中藏着的暗器同时发动,数枚弩箭封住对方逼近的路线。

那名敏攻系魂师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正面弩箭,落地后仍旧继续向前。奥斯卡再想制造香肠已经来不及,负责防守的战魂师从侧面赶到,一击将来人逼退,重新挡在两名辅助系魂师前方。

整场演练最终以防守方获胜结束。负责训练的宗门长老记录完各人的失误,才走到奥斯卡面前指出问题。

“暗器确实能替你争取时间,但你不该留在原地与敏攻系魂师周旋。”长老指向奥斯卡刚才停留的位置,语气严肃地强调道,“你的任务是活下来,尽快离开对方的攻击范围。”

“如果负责保护我的人来不及赶回来呢?”奥斯卡把剩余的香肠分给参加训练的人,随后抬头询问长老。

“那就使用飞行蘑菇肠撤退。”长老给出的回答没有迟疑,这也是宗门面对类似情况时最标准的处置。

“如果对方同样能够飞行呢?”奥斯卡把最后一根恢复香肠递给刚才替自己挡下攻击的战魂师,问题却没有就此停止。

“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其他战魂师支援。”长老短暂停顿后仍给出了相同的核心答案,并没有因为奥斯卡拥有暗器便改变辅助系魂师的定位。

奥斯卡没有继续追问,只弯腰捡起落在场边的弩箭。宗门的回答没有错,食物系魂师最重要的任务本就是保存自己,为队伍持续提供辅助,让珍贵的食物系魂师承担正面战斗,并不符合七宝琉璃宗的培养方式。

可无论奥斯卡训练多少次,最后得到的答案始终是等待。等待战魂师回援,等待护卫解决敌人,等待其他人替他挡住真正的危险。

宁荣荣站在场边,把奥斯卡和长老之间的对话全部听了进去。等其他人陆续散开,她才抱着宗门规章走过去。

“大小姐今天又学会了什么新规矩?”奥斯卡刚把回收的弩箭收进魂导器,见宁荣荣一直沉着脸,便顺手接过她怀中的册子,“先说好,扣月钱可以,别扣我的饭。”

“爸爸从武魂城带回了一封信。”宁荣荣没有接奥斯卡的玩笑,只从袖中取出信封递到他面前。

奥斯卡脸上的笑意立即收住。他把宗门规章夹在手臂下,接过信封看清字迹,拆信的动作快得险些扯坏封口。

信是写给他们两个人的,内容也比送给其他人的更简短。奥斯卡将信纸展开,宁荣荣便站在他身边一起读了下去。

“荣荣、小奥:

我在武魂城没有危险,寂灭双翼仍需一段时间稳定。不要继续托人查供奉殿,也别因此让宁宗主为难。

荣荣既然已经开始接触宗门事务,就认真学。小奥留在七宝琉璃宗以后,也别只顾着制作香肠。

五年后见。

白仞。”

“他人都在武魂城了,还嫌我只会做香肠。”奥斯卡读完第二段,嘴上虽然仍在抱怨,手指却已经重新把第一段展开了一遍。

确认白仞可以正常训练以后,奥斯卡紧绷的肩背才慢慢放松。他用指腹碰了一下信封上的供奉殿印记,担忧仍没有完全散去。

“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出事。”奥斯卡把信交给宁荣荣,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小白越是只写自己没危险,我越觉得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情。”

“他不让我们继续查供奉殿。”宁荣荣把信沿原来的折痕叠好,提醒奥斯卡白仞在信中提出的要求。

“他说不查,我们就真的不查?”奥斯卡下意识反问,话说出口以后却自己沉默下来。

供奉殿不是七宝琉璃宗能够随意探查的地方,白仞既然特意写信阻止他们,再派人过去只会增加麻烦。宁荣荣看出奥斯卡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便把信收入魂导器,又从他手里抱回那本宗规。

“你今晚有时间吗?”宁荣荣没有立刻解释自己的目的,只握着宗门规章看向奥斯卡,“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有。”奥斯卡察觉她从议事厅出来后一直不太对,脸上的玩笑也淡了下去,“你在哪里等我,我晚些过去。”

夜里,七宝琉璃宗主塔外的灯一盏盏熄灭。宁荣荣坐在侧殿后的石阶上,宗门规章放在身边,手中还握着那份白日没有处理完的伤亡报告。

奥斯卡换下训练时的衣服,手里拿着两杯温热果茶。他将其中一杯放到宁荣荣身边,自己在低一级台阶坐下,等她始终没有开口,才主动问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训练场上长老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我都听见了。”宁荣荣把那份报告递给奥斯卡,手指在三名战魂师的名字上停了一下,“你先看看这个。”

奥斯卡端起的果茶没有送到唇边。他将杯子放到石阶上,从第一页慢慢读到最后,原本放松的手指逐渐压紧纸面。

报告没有详细描写战斗过程,只记录了遭遇袭击的位置、队伍撤退的路线和最终确认的伤亡。三名战魂师为了让两名七宝琉璃塔魂师离开,分别守在两处山口与最后一段狭道,没有一个人回来。

“你今天在议事厅,就是在处理这件事?”奥斯卡把报告合起,声音也随之低了下来。

“还有我们以前谈过的那条门规。”宁荣荣翻开身旁的宗门规章,将写有伴侣要求的那一页露出来,“我又问了爸爸一次。”

奥斯卡看了一眼那页被反复翻过的纸,没有询问宁荣荣说的是哪条规矩。他将报告放到两人中间,等着她把宁风致的回答说完。

“爸爸说,宗门愿意给你最好的资源,也会把你当作最重要的核心弟子培养。”宁荣荣把手压在宗规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只要你还没有在战斗中保护我的能力,这条规矩就不会改变。”

“和你以前告诉我的一样。”奥斯卡没有表现出意外,只低头看着报告上的三个名字,“这一次,你终于知道它为什么一直没有被改掉了。”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坚持,爸爸总会答应。”宁荣荣把报告压到宗规旁边,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可我不能一边让别人用命替我承担危险,一边告诉他们,这只是我自己的感情。”

奥斯卡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她。他没有责怪宁荣荣改变了态度,只低声问道:“所以你后悔那天没有拒绝我吗?”

“我没有后悔。”宁荣荣几乎立刻抓住他的衣袖,像是害怕自己的回答慢上一点,他便会先作出决定,“我只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那天告诉你的事情究竟有多重。”

奥斯卡没有抽回衣袖,只看着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宁荣荣平复了一下呼吸,又认真补充道:“我没有后悔喜欢你,也没有后悔把你带回七宝琉璃宗。”

“那就够了。”奥斯卡抬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弯起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我那天也告诉过你,在真正证明自己做不到以前,我不会因为一条门规先退出。”

“你留在宗门里,也可以继续修炼。”宁荣荣已经从奥斯卡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反过来握紧他的手,“爸爸愿意给你最好的资源,宗门也没有人轻视你。”

“正因为这里给我的已经是食物系魂师能够得到的最好培养,我才知道自己想找的东西不在这里。”奥斯卡没有否定七宝琉璃宗的帮助,语气中也没有半分对自身武魂的嫌弃,“今天长老给我的每一个回答都没有错,可所有回答最后都是让我撤退,等待战魂师回来。”

宁荣荣想起白日那场演练,手上的力道逐渐僵住。暗器可以争取时间,飞行蘑菇肠能够帮助奥斯卡逃离,可真正阻止敌人的始终是赶回来的战魂师。

“我知道辅助系魂师不需要站在最前面,也知道大家从来没有觉得我没有作用。”奥斯卡迎着宁荣荣的目光,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可我不想永远只能等别人回来。我想知道,食物系魂师能不能走出另一条路。”

“所以你要离开宗门?”宁荣荣的声音骤然绷紧,握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我已经决定了。”奥斯卡点了点头,没有再用玩笑减轻这句话的分量,“我会去找魂兽、魂骨和其他可能存在的修炼方式。”

“你连去哪里都不知道。”宁荣荣站起身,眼中的不安已经无法遮掩,“大陆上从来没有食物系魂师拥有独立战斗能力的先例,你准备怎么找?”

“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奥斯卡也跟着站了起来,却没有伸手强行拦住她,“没有人为我留下现成的路,我就只能自己走。”

“要是那条路根本不存在呢?”宁荣荣盯着奥斯卡,声音已经出现了轻微颤抖。

“那也要等我亲自找过以后,才能确定它不存在。”奥斯卡没有许下必定成功的承诺,只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告诉她。

“要是你死在外面呢?”宁荣荣的眼眶迅速红了,语气中也终于带上压不住的哭腔。

奥斯卡停了一会儿,没有用一句“我不会死”敷衍她。他向前走近一步,认真说道:“我会尽力活着回来,但我不能因为害怕出事,就永远留在这里等待别人替我作决定。”

“我不需要你这样证明自己。”宁荣荣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想要离开石阶,“也不需要你为了门规去送死。”

奥斯卡从身后抱住宁荣荣,没有让她真的走开。宁荣荣挣了两下没有挣脱,只能抓住环在腰间的手臂,眼泪也跟着落得更快。

“我不只是为了门规。”奥斯卡把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始终没有松开,“教皇殿前,小白被留在武魂城,我只能站在外面。今天敌人到了我面前,我也只能等别人回来。我想改变的从来不只是能不能和你在一起。”

宁荣荣背对着奥斯卡,肩膀仍在轻轻发抖。奥斯卡感受到她逐渐收紧的手指,继续说道:“我喜欢自己的武魂,也想成为最强的食物系魂师,可我同样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到更多。”

两人在石阶上安静了很久。宁荣荣直到呼吸稍微平稳,才转过身抓住奥斯卡胸前的衣服,抬头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奥斯卡没想到她会在这时问起这件事,眼底浮起一点无奈,却仍认真给出了回答。

“你喜欢的是我,对吗?和继承人的身份、那些战魂师,都没有关系?”宁荣荣没有松开衣领,执意把心里剩下的怀疑全部问清楚。

“都不是。”奥斯卡抬手替她擦去脸侧的泪水,动作仍有些笨拙,“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不愿把我们的结果全部交给一条门规。”

宁荣荣揪住他的衣领,将人向下拉近,主动吻了上去。奥斯卡没有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吻已经混着尚未擦干的眼泪落在唇间,短暂而慌乱。

宁荣荣退开时依旧抓着奥斯卡的衣服,像是只要松开手,他便会立刻走出宗门。奥斯卡眼底也已经泛红,只能将她重新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什么时候走?”宁荣荣抱了一会儿,才在他肩侧低声问道。

“明天。”奥斯卡抚着她的后背,没有隐瞒自己已经作好的安排,“再拖几天,我可能就舍不得走了。”

宁荣荣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料,过了很久才继续问道:“你准备走多久?”

“给我十年。”奥斯卡无法判断自己需要多长时间,只能说出原本计划的期限。

“十年太久了。”宁荣荣立即从他怀中抬起头,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五年后史莱克重聚,你必须先回来。哪怕什么都没有找到,也要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五年后,我先回史莱克。”奥斯卡迟疑片刻,最终向她点头答应,“如果那时还没有找到答案,我再继续走。”

“十年以后呢?”宁荣荣仍不肯放过最坏的可能,抓着他的衣服追问道。

“如果十年以后我还没有回来——”奥斯卡的手停在她背后,刚准备说出自己已经想过的决定,宁荣荣便重新把脸埋回他的肩上。

“你闭嘴。”宁荣荣不许奥斯卡把剩下的话说完,手臂也收得更紧,“等你回来以后,自己站在我面前说。”

“好。”奥斯卡没有再提让她放弃等待的约定,只在她耳边低声答应,“到时候我回来自己告诉你。”

第二日清晨,奥斯卡离开了七宝琉璃宗。他没有接受宁风致安排的护卫,只带上必要的食物、药物、暗器和一张大陆地图。

宁风致亲自将奥斯卡送到山门外,没有劝他留下,也没有承诺只要他回来便会改变门规。他将一只装有药物的魂导器递过去,神情比平日更加郑重。

“既然已经决定,我便不再拦你。”宁风致看着奥斯卡双手接过魂导器,又沉声提醒道,“不要把运气当作实力,活着回来,才有资格证明自己的选择。”

“我明白。”奥斯卡把魂导器收好,认真向宁风致行了一礼,“谢谢宁叔叔。”

尘心没有说话,只将一柄普通短剑抛了过去。奥斯卡险些没有接稳,握住剑鞘以后,古榕才抱着手臂开口提醒:“不会用也先带着,至少暗器用完以后,手里还有一件东西。”

“谢谢剑爷爷,也谢谢古爷爷。”奥斯卡把短剑固定在腰间,终于被古榕的话逗出了一点笑意。

宁荣荣最后才走到奥斯卡面前。她一夜没有休息,眼下还留着淡淡青色,却已经换上参与宗门议事时穿的衣服。

她将一块小巧令牌放进奥斯卡掌心,令牌正面刻着九宝琉璃塔,背面则是她自己的名字。奥斯卡低头看了一会儿,才重新望向站在面前的人。

“这不是让你借宗门的势。”宁荣荣把令牌按进奥斯卡掌中,又替他收拢手指,“我是怕你回来时,守门的人不让你进。”

“那你得提前告诉他们,要认出我来。”奥斯卡握紧令牌,故意用玩笑压住即将分别的情绪。

“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宁荣荣替他拉好肩上的行囊,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奥斯卡低头在宁荣荣额前亲了一下,才转身走下山路。宁荣荣没有追上去,只站在山门前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被晨雾遮住,直到再也分辨不清,才转身回到宗门。

当日下午,宁荣荣重新坐进议事厅,把昨日没有处理完的报告一份份打开。翻到西北商队的伤亡记录时,她停了一会儿,随后在增派护卫的批示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奥斯卡也在当天走出了七宝琉璃宗的势力范围。白仞写给他的信被收在胸前,与宁荣荣留下的令牌放在一起。

山路尽头分出几个不同方向,奥斯卡站在路口展开地图,最后选择了通往北方的道路。他不知道那里有没有自己想找的答案,却已经迈出了离开宗门后的第一步。

白仞的信离开武魂城将近一个月,供奉殿仍未转来任何回信。他只知道那些信已经沿不同路线送了出去,却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拆开了信封。

当天夜里,白仞结束与鬼魅的训练,刚将死神镰刀收回体内,胸口的天使残印忽然亮了起来。那道光与第一考结束时不同,它没有修复魂力,也没有沿左翼羽骨扩散,只在金纹最深处不断收缩,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残印敲击他的灵魂。

石碗中的水先泛起一圈波纹,随后密室内的死气也骤然升高。鬼魅抬手按住白仞的肩膀,魂力同时封住周围扩散的灰雾。

“先别动。”鬼魅察觉白仞准备调动魂力,立即用简短命令阻止了他,“让武魂自己变化。”

白仞站在原地,没有继续运转魂力,左翼却已经自行从背后展开。银白羽毛从翅根向外亮起,隐藏数月的金色纹路一根根浮出,右翼也受到牵动,灰黑死气从羽片间溢出,在地面投下一道不断摇晃的影子。

密室外很快传来脚步声,千道流推门进来后,只确认了一眼白仞胸口的金光,便立即转身走向长廊。白仞看见他的反应,已经知道这种变化与天使残考有关。

“跟我去斗罗殿。”千道流没有在密室中解释,只用魂力压住白仞左翼不断增强的圣光。

白仞跟着千道流穿过供奉殿长廊,两人一路没有停下。夜间的斗罗殿没有点燃灯火,六翼天使神像却比白日更加清晰,他们刚踏上殿前石阶,神像双眸便同时亮起,圣光从高处垂落,将白仞完全笼罩。

第一考结束时留下的四个字重新浮现在半空,金光组成的“承光不归”停留数息,随后从中央缓慢分开。新的光痕在下方凝聚,最初只是一道模糊横线,很快便形成另外一行完整文字。

天使残考,第二考开启。

白仞胸口的残印骤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左翼和右翼也在同一瞬间向外震开。他抬起头,尚未看清第二考的完整内容,神像脚下的金光已经向中央聚拢。

一道身影从光中缓慢站起,金色长发垂落在神装肩甲上,背后六翼完整舒展,手中握着白仞已经失去许久的天使圣剑。那张脸与如今的白仞并不完全相同,却属于他曾经活过的每一年。

白仞站在圣光中央没有后退,视线一直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片刻之后,属于白仞前世的那道残影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