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是个傻子。”
“我很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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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场潮湿的雨。
秦钟穗垂头丧气地趴在窗户前,看屋外的雨像小瀑布一样,沿着屋檐哗啦啦地落下。
她平时很喜欢下雨天的,窝在被窝里听雨声睡觉,是她认为的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之一。
只是今天这雨来得太不是时候了,也不知道那位每天都来找她爸爸的大美人,今天还来不来。
之前几天,大美人都会在这个时间过来,她爸爸不愿意见他,他便在前院里站一上午,直到中午有人来接他,他才回去。
她还没和大美人说上话,还不知道大美人的名字,秦钟穗准备了好几天的稿子,就等着今天大美人来,跑去和他讲话。
要是大美人因为下雨不来了,她就再也不喜欢下雨天了。
秦钟穗愁得发型都要揪乱了,这个发型是她起了个大早,自己辫出来,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她眼巴巴地望着院子里的青石路,终于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驶进院子,男人从车里下来,身后的助理纷纷给自己撑了把伞,唯独他两手空空,独自屹立在雨中。
男人似乎注意到了楼上的她,还抬头朝窗户看了一眼。
秦钟穗连忙关上窗户,急匆匆地穿好鞋,又在镜子前照了照,拿起放在门口的雨伞,朝前院直奔而去。
“你,你这人,怎么不给自己打伞?”秦钟穗双手卖力高举着雨伞,目光胆怯地瞄着伞下的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男人,她以前远远地看着,就肯定男人是个大美人,靠近了再看,黑发黑瞳,红唇妖艳,更加倾城绝色了!
柳孟聿微微蹙眉,打量着眼前这位踮脚为自己撑伞的女孩,女孩容貌端庄,打扮得很精细,只是眼睛里的不谙世事,叫人一眼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他只听说秦老先生的二女儿是个傻子,不曾想还是个结巴。
“多谢秦小姐提醒,”柳孟聿垂下眸,往后挪了半步,退至伞外,悄然与秦钟穗拉开距离,“柳某是来求见秦老先生的,外面天冷,秦小姐还是回去吧。”
声音也很好听呢,秦钟穗点点头,又将伞往他的方向斜了斜,自己肩膀的衣服被淋湿了,也不在意。
柳孟聿眼底的寒意四散,唇角却勾起一抹笑,看着比自己低一头的秦钟穗,他伸手握住倾斜的伞杆,将伞竖直,故意压低声音引诱,“秦小姐,每个来秦家的人,你都会这么关心他们吗?”
秦钟穗的脸泛起绯红,她鼓着腮帮,“当,当然。”
果然是个傻子,说谎都不知道怎么说,但是,他为什么在这里要玩弄一个傻子?柳孟聿在心里自嘲,“秦小姐,我只是来见你父亲的。”
秦钟穗眨了眨眼睛,她知道,他已经说第二遍了。
柳孟聿弯下腰,微笑着说:“你能带我见你的父亲吗?”
“好多人来见我爸爸,都会送我礼物,让我给爸爸带话,然后爸爸就会见他们。”秦钟穗咬着嘴唇,睁大眼睛看向柳孟聿,问道,“你给我准备礼物了吗?”
众所周知,秦老先生十分疼爱家里痴傻的二女儿,很多人为了得到秦家的帮助,都会去讨好那位秦二小姐。
对他们而言,傻子不仅很容易讨好,而且还可以糊弄,稍微给点好吃的、好玩的,再说些漂亮话,便能够得到她真心相待。
柳孟聿来求见秦老先生,自然有提前打听秦二小姐的喜好,他请师傅做的小兔翡翠牌还在车里放着,但听秦钟穗这么直白地索要,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要是没有准备,也没有关系。”秦钟穗见柳孟聿迟疑,快速摆手说道。
她要些别的东西也行。
柳孟聿还想解释一下,秦钟穗却忽然跳起来,亲了下他的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他瞬间呆愣在原地。
亲完了才知道羞涩,秦钟穗捂着脸,傻笑着从伞下钻出去,一步三回头地往楼里跑,“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我爸爸。”
他这是被她轻薄了,柳孟聿看着秦钟穗七扭八歪的跑路背影,一时竟不知自己该恼火,还是该维持表象。
秦老先生如传言般很疼爱自己的女儿,没一会儿,便有佣人过来传话,说秦老先生愿意见他。
书房里,秦老先生坐在书桌前,手边堆着一小堆荔枝皮,秦钟穗站在他的身后,怀里还抱着一盘刚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荔枝。
看见柳孟聿过来,秦钟穗立刻戳了戳爸爸的肩膀,放下荔枝,“我要给客人倒茶!”
她连茶具在哪里都不知道,秦老先生笑着随她胡来,而在秦钟穗转身找杯子时,脸上的慈爱顿时荡然无存,看向柳孟聿的眼神也变得格外不善。
他并不想沾上柳家子嗣争家产的勾当,尤其是这位手段狠毒的柳五,身世复杂的人本就不会讨喜,而这人偏偏还生得一副华丽的妖孽皮囊。
“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直接说来意。”秦老先生不屑和柳孟聿拐弯抹角。
柳家的人来找他无非是那几样,合作赚钱,拦下其他兄弟姐妹赚钱的机会,他们对手足同胞一向不手软。
柳孟聿说:“我的大哥最近看上了城西那块地,对此势在必得,听闻秦家也在计划拿下那块地,父亲便想让我借您的手笔,挫一挫他的锐气。”
这些天他什么都不干,每天雷打不动地被拉到这里,在太阳底暴晒一上午,可不是出于自愿,这是柳家那位交代给他的任务,他不得不遵从。
老不死的,柳孟聿脸上带笑,他早晚要弄死他。
“秦家并非一定要拍下那块地。”秦老先生说。
“我就是来劝秦先生放弃那块地的,”柳孟聿话锋一转,“因为我自己想要。”
在柳孟聿讲完详细的合作方案后,秦老先生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位年轻人,柳孟两家的基因,他还真是小瞧他了。
茶水柜那传来窸窣声,秦钟穗终于掏出茶杯,刷了刷,手忙脚乱地倒了两杯凉茶,一杯端给她爸爸,一杯小心翼翼地递给柳孟聿。
秦老先生眼瞅着自家女儿送个茶水还搞区别对待,点了点她的脑袋瓜,给她安排了个活,“小聿今天中午在我们家吃饭,你去让刘叔准备一下。”
“我可以让刘叔多准备一些我喜欢吃的吗?”秦钟穗眼睛亮闪闪的,回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柳孟聿。
秦老先生说:“当然可以,但那要你自己去说才行。”
秦钟穗一听,二话不说地就跑去找刘叔了。
支走了秦钟穗,秦老先生站起来,走到柳孟聿对面,将他放在桌子上有些嫌弃的茶水拿走,“秦家可以给予你助力,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柳孟聿伸手,“您讲。”
秦老先生开口:“我要求你去追求钟穗,和她谈一场恋爱。”
柳孟聿陪笑了整场的脸骤然冷了下来,眼神黯淡无光,他抬起眼皮,侧头,“秦老先生觉得我是出来卖的?”
他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秦老先生竖起眉毛,破口大骂,“你想得美!”
“我要你去欺骗钟穗的感情,让她知道男人都是骗子,尤其是长得漂亮的!但在这期间,你不许碰她!不许碰她!”秦老先生再三强调,他气呼呼地瞪着柳孟聿,“你敢碰她一下,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柳孟聿靠着椅背,脸色未改。
秦老先生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只要你能让我女儿以后看见男人就躲着走,之后你与秦家的合作,我可以让出百分之十的利润。”
“这件事我会考虑。”柳孟聿起身,准备离开。
秦老先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为所动,提醒他:“你若还想争柳家掌权人的位置,秦家是你最好的选择。”
柳孟聿停下脚步,“秦老先生,如果您女儿强迫我怎么办?”
“这不可能,”秦老先生仰头,十分肯定地说,“她那么天真无邪,根本不知道男女之间的腌臜事。”
柳孟聿扯了扯嘴皮,“明天我会再来。”
秦老先生说:“你不要留下来吃午饭吗?我女儿还是很喜欢你的。”
“不用,”柳孟聿轻飘飘说了句,“我要扮演的是说话不算话的渣男。”
等柳孟聿离开,秦老先生便立即喊来管家,让对方务必中午再多准备些二小姐喜欢吃的菜。要是让钟穗知道,他说柳孟聿会留下来吃饭,只是哄骗她离开书房的谎言,一定会伤心得要死。
到了中午饭点,秦钟穗发现柳孟聿已经离开了,心情直接从山峰滑到谷底,但又因为做了太多她喜欢吃的菜,所以伤心归伤心,没有影响到她的食欲,她还是在爸爸的安慰下,多吃了半碗大米饭。
另外一边,某高端酒吧。
柳孟聿心不在焉地坐在吧台前,眉眼下垂,摩挲着一块小兔翡翠牌。五光十色的灯光交织,照在他的脸上,艳丽得如鬼魅般,仿佛要将人的心魂勾去。
一位身材火辣的女人摇着酒朝他走来,香水味先一步抵达,不等女人开口,柳孟聿连头都没有抬,薄唇吐出一个字,“滚。”
看到美人嗔怒,女人愣了一下,身体靠近的动作却没有停,在她以为自己能触碰到男人时,酒吧的保镖突然出现,将她带离了酒吧。
“你看你,把我酒吧的客人都吓走了。”目睹了整场闹剧的酒吧老板戏谑开口。
柳孟聿抬眸,“不然你再把人请回来?”
酒吧老板可不想因小失大,这位往酒吧里一坐,酒吧的生意都变好了。
看到柳孟聿手里的小兔翡翠牌,酒吧老板“啧”了一声,“真搞不懂你,生得那么好一副皮囊,干嘛还要低三下四地去求秦家。”
沅安那么多想要和他逢场作戏的男女,有些甚至愿意奉上全部资产,只为了能和他睡上一觉,他倒好,连让人碰一下都不愿意。
酒吧老板说:“我要是你,我都不争家产,直接去娱乐圈当明星,还能被粉丝捧着,这不比给人当垫脚石爽?”
“你喜欢当明星?”柳孟聿收起翡翠牌,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人,“回头我给你送去泰国,先处理下你那个容易出黑料的祸根,再整一下容,保你一炮而红。”
酒吧老板哆嗦了一下,突然觉得下肢空空的,“别了,我还是更喜欢在酒吧当调酒师。”
他将一杯新调的酒推到柳孟聿面前,“尝尝,我的新作品,‘First Kiss’。”
柳孟聿皱起眉,“怎么是这个名字?”
“因为这杯酒的口感像初吻一样。”酒吧老板对自己的命名非常满意,又想到柳孟聿恐女还恐男,耸了耸肩,“不过你肯定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柳孟聿没说话,拿起吧台上的酒杯,尝了一小口,舌尖掠过一丝香甜,转瞬即逝,没来得及辨别就没了。
当他下意识觉得这吻寡淡时,酒香悄然从喉咙漫出来,触碰他唇间最柔软的地方,轻轻的、短暂的,最后香气散尽,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涩。
“这是……初吻吗?”柳孟聿低头呢喃。
酒吧老板扬眉,“当然,只有初吻才会这么小心又甜涩,你不会明白,因为下一个的吻就该男欢女爱了。”
柳孟聿看了酒吧老板一眼,颇为嫌弃地说:“牲畜也不会脑子里全是性/爱。”
酒吧老板被怼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柳孟聿,“我是牲畜,那你就是畜生。”
他是畜生吗?柳孟聿像是被戳中了痛点,压抑的情绪无端翻涌,他拿开那杯名为初吻的酒,嫌弃这酒不够烈,“给我换杯龙舌兰。”
“没品的家伙。”酒吧老板一边吐槽,一边给他来了个烈酒大礼包。
次日,清晨。
秦钟穗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睡裙的花边裙摆都落在地上了,她也没注意到,双手拽着两端的绳子,踩着地面轻轻摇晃。
她有了自己的心事,她有点不开心。
昨天,大美人已经见过她爸爸了,他这会是真的不会再来了。
“你一大早,就在这里荡秋千吗?”柳孟聿从门口缓缓走来。
听到柳孟聿的声音,秦钟穗猛地打起精神,“你怎么又来了!是爸爸不愿意听你的话吗?我可以再帮你去问问爸爸,但是你要让我再亲一口。”
她飞一般地奔到柳孟聿面前,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超级无比期待他点头答应。
柳孟聿抿起嘴唇,生怕她真的再跳起来亲他一口,原来之前的那个亲吻,是她向他索要的礼物吗?
“亲吻不能算礼物,”柳孟聿和秦钟穗解释,对上秦钟穗懵懂的眼神,他补充,“你不能随便亲吻别人,就像你不能让别人随便亲吻你一样。”
秦钟穗听不太懂,却又不敢直接告诉他,她眼神飘忽不定,手舞足蹈地坐回秋千,这样她的手就有地方放了。
荡了会儿秋千后,她不甘心地抬头,撇着嘴,一副很强硬的态度,和柳孟聿说:“我就是可以亲吻你。”
柳孟聿笑了一下,走到秦钟穗面前,蹲下来,“穗穗,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他笑起来很好看,好看到她都不会说话了,只是呆呆地点头。
柳孟聿看到她这样,忍不住摸了摸秦钟穗的头,“只有男女朋友才可以亲吻,但是,我们现在还不是男女朋友。”
秦钟穗鼓起嘴巴,好一阵思考,她探出头,问:“那我们可以变成男女朋友吗?”
“两个人要互相喜欢,才能变成男女朋友,”柳孟聿耐心地说,“而且,你只能有一个男朋友,如果你亲了我还去亲别人的话,出门会被车撞死。”
秦钟穗抱住肩膀,“我不要被车撞死。”
柳孟聿眯起眼睛,继续说道:“以后你只能亲我,只能让我碰,那也要和我成为男女朋友吗?”
秦钟穗点头如捣蒜,“我可以!我可以。我们可以成为男女朋友吗?”
柳孟聿见她连犹豫都没有,反而有些生气,“你的承诺听起来一点都不郑重,你肯定是骗我的。”
“我说的是真的。”秦钟穗急得要死,攥住柳孟聿的衣服,“我以后肯定只亲你。”
柳孟聿依然不满足,“不仅如此,你以后还只能让我一个男人碰你。”
秦钟穗弱弱地问:“那爸爸呢?”
柳孟聿说:“你爸爸不算。”
秦钟穗喜笑颜开,“我可以!现在我们就变成男女朋友了吗?”
柳孟聿沉默了片刻,看着秦钟穗不停地摇晃他的胳膊,他低下头,语气很轻,“可是,我们还没有相互喜欢。”
“我喜欢你。”秦钟穗激动地说。
然后,她愣了一下,脸上的雀跃逐渐散去,攥着柳孟聿衣服的手指一点点松开,“你不喜欢我吗……”
柳孟聿从衣兜里掏出那块小兔翡翠牌,塞进秦钟穗摊开的手心里,“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穗穗,我喜欢你,但是,我对你的喜欢,可能没办法让我们成为男女朋友。”
秦钟穗垂下嘴角,眼里的难过呼之欲出,她握住小兔翡翠牌,“我听不懂,因为你在说谎。”
她没有再看柳孟聿,“你走吧,我不想见你了。”
柳孟聿心里一揪,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事情搞成了这样,明明他很会说谎的,他完全可以顺着秦钟穗的意思,说愿意和她成为男女朋友。
偏要绕那么一大圈,让秦钟穗听出不对劲,他越想越烦躁。
“你根本不喜欢我,”柳孟聿也质问起来,他刚把小兔翡翠牌塞进秦钟穗手里,现在又拽着绳子,想要抢回来,“你要是真心喜欢我,就不会说让我离开,不想见我。秦钟穗,你才是那个意志不坚定的人!”
秦钟穗莫名其妙挨了一通批评,眼里含着泪,委屈巴巴地看着柳孟聿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变脸速度比她的眼泪来得还快。
“我不是,是你不喜欢我,”秦钟穗攥着翡翠牌,死活不愿意撒手,“你都给我了,你还给我。”
柳孟聿一把将小兔翡翠牌装进口袋,他站起来就要走,“我今天不想送了,明天我再来送你。”
秦钟穗心突突地跳,“没有你这样的!”
“我长得好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柳孟聿双手揣兜,就这么走了。
秦钟穗气得跺脚,嘴里一直嘟囔着,“大坏蛋!大坏蛋!”
柳孟聿是个大坏蛋,秦钟穗气了一上午。
生气也十分消耗体力,那天中午,秦钟穗又多吃了半碗大米饭,她和爸爸说,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要长身体了。
秦钟穗已经不期待柳孟聿来了,他是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漂亮的大坏蛋。
好吧,她还是觉得,柳孟聿最漂亮。
她都不期待柳孟聿来了,虽然他说他今天还来,秦钟穗从早上等到下午,画架从东边搬到西边,她一点也不期待柳孟聿来,但是为什么柳孟聿还不来,他不能这么言而无信。
眼瞅着黄昏都要没了,佣人给她披上外套,让她进屋休息,她还要找借口,说要继续画晚霞。
在晚霞要全部落下时,柳孟聿终于来了。
“这是你画的吗?”柳孟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画得很好呢。”
秦钟穗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瞪向他。柳孟聿站在暮色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胸膛。
鼻子差一点就蹭到,秦钟穗一下子就红了脸,她丢下画笔,双手捂住鼻子,“你这人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柳孟聿低了低头,才发现秦钟穗脸红的原因,他懒倦地抬起手,假装系扣子,结果不小心把扣子拽掉了。
看着手里的纽扣,柳孟聿遗憾地说:“看来我今天穿的衣服质量不太行。”
又看向秦钟穗,神情真诚,“你可要小心啊,不要把我的衣服扯烂了,不然我就只能留宿在你房间了。”
“我不会扯你的衣服!”秦钟穗斩钉截铁地说,她觉得今晚的柳孟聿很不一样,月光落在他身上,好生妖气。
她伸头,在柳孟聿周围嗅了嗅,“你身上有酒味,一定是你喝醉了。”
柳孟聿垂眸,他是喝了很多酒,但他从来不会酒醉,他只是有些累了,想和她说会话。
他又掏出那个小兔翡翠牌,递到她的面前。
“这次是真的给你了。”柳孟聿说。
秦钟穗看着晃动的翡翠牌,“我觉得你是醉了。”
柳孟聿轻笑,“那就当我喝醉了吧。”
“爸爸说,喝酒对身体不好,会让人变得红红的,”秦钟穗顿了顿,歪头盯着柳孟聿,她奇怪为什么柳孟聿没有变得红红的,“你下次还是不要喝酒了。”
莫名被傻子教育了一下,柳孟聿呼出一口气,也没觉得烦,“你还要不要小兔子了?”
秦钟穗握住翡翠牌,眼睛圆圆地说:“这是我的了。”
“嗯。”柳孟聿不和她争,他从兜里又掏出一块,还是小兔翡翠牌,仅仅颜色和纹路有细微的差别,这是他又找那位师傅要的。
虽然那老师傅嘴上骂他,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翡翠,但还是尽力还原了。
柳孟聿说:“因为我还有一块。”
秦钟穗瞪大眼睛,“它们是一对的吗?”
“一对吗?”柳孟聿勾着翡翠牌的手指一顿,他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上一块是昨天的礼物,这一块是今天的。
但是,她说这是一对。
柳孟聿又想反悔了,但那样又显得他好小气,连送个礼物都要反复收回去,他把新的一块翡翠牌丢到秦钟穗手里,别开眼睛,飞快地说道:“这块也是你的。”
秦钟穗一手一块小兔翡翠牌,她下意识握了握,上面还是温热的,是柳孟聿怀里的温度。
“我可是给了你两块翡翠牌,”柳孟聿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秦钟穗不知道。
柳孟聿指了指旁边画架上的画,“你可以把这幅画送给我。”
秦钟穗连忙拿身体遮挡住,支支吾吾:“这幅画得不好……”
她今天画画的时候频繁走神,原本是要画云,后来变成了艳阳高照,最后又改成了落日余晖,她涂了一层又一层的颜料,画布都快被她刮烂了。
“我可以再画一幅给你。”秦钟穗说。
柳孟聿看着她,忽然一笑,“好啊,我明天过来,亲自监督你画。”
秦钟穗觉得自己要变成世界上最勤快的人了,早上天一亮,没有佣人来喊她,她就扑腾一下从床上坐直起来。
她不知道柳孟聿什么时候来,特别怕自己还在被子里,柳孟聿就来了,然后看见她大中午了还在睡懒觉,也觉得她是个好吃懒做的笨蛋,虽然她本来就是笨蛋。
佣人给她梳头发,她想要把头发编起来,这样可以在头上别好多发夹,而且还不用担心头发掉进颜料里。
扎完头发,秦钟穗又让佣人给自己别上小兔子发夹,看着镜子里自己圆圆的脑袋,她满意地起身,想要去门口等人。
佣人拦住她,说什么都不许她出门,昨晚她在外面待了太久,本来就有些受凉,今天的风又大。
秦钟穗出不了门,只能待在三楼的画室里,从窗户往外看风景。风吹着窗帘,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佣人把窗户关上,只给她留了小小一条缝隙。
柳孟聿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发呆,裙摆四散,像朵炸开的珍珠宝莲,明明周围没有鲜花,他却仿佛闻到了自然的芬芳。
“你在这里干什么?”柳孟聿走过去。
秦钟穗缓缓抬起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做出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然后又笑嘻嘻地睁开眼睛,“我在感受从缝隙里吹进来的风。”
她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画笔,回过头肯定地和柳孟聿说:“我要画风给你,这需要好长时间。”
柳孟聿问:“一个月够吗?”
“不用那么久,”秦钟穗掰着手指,“半个月就够了。”
柳孟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看秦钟穗画了一上午的画。他原本打算坐一会儿就寻个由头离开,可不知怎么的,就没再起来。
外面人只传秦家二小姐如何痴傻,却不曾有人提,二小姐是个画画天才,她虽然听不懂复杂的话,却能沉得住气,一直画一幅画。
平时的秦钟穗像只假装是人类的兔子,胆怯但又藏不住天性,小动作很多,提及一件事,就这呀那呀地停不下来。
可一拿起画笔,她整个人连带着四周的空气就全都变了,像是神明降临,抬手拂过画上人间,化开冰封多年的雪,此刻风也温柔,光也温柔。
风忽大忽小,遮光纱扬起又落下,灿灿的光随着纱的摇摆忽而涌进来,铺得满地碎金,忽而又被挡在窗外,屋里昏暗下来。
光影交错间,秦钟穗坐在画架前的侧影时明时暗,幻视梦里戛然而止的春色。
柳孟聿脑子里蹦出一些模糊的画面,顷刻之间那抹人影有了清晰的面孔。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抓住自己额前的碎发,深吸一口气,最后又悻悻地松开。
他真是畜生啊。
秦钟穗怕柳孟聿无聊,还时不时朝他笑,好像在说,她知道他在这里哦。
只有偶尔的关注搞得柳孟聿的心都扭曲了,怨和恨爬满他的全身,他不懂,为什么她要画风,为什么她不能画他,为什么她不能一直看着他,为什么她不凝视他!
他像鬼一样地飘到秦钟穗身边,瞪着那幅才刚开个头的画,那真是一幅伟大的、灵气逼人的,但他好想撕毁的画。
“够了,”柳孟聿咬牙,拿走秦钟穗手里的画笔,“时间到了,我要回去了。”
秦钟穗懵懵地被他摁着肩膀转过身,手架在那里,还保持着拿画笔的姿势,脑子里还在想下一步落笔,“嗯,那你走吧。”
柳孟聿拧巴起来,“你不对我做些什么吗?”
秦钟穗头轻轻偏了偏,眼神疑惑,她应该对他做些什么?
看着柳孟聿期待的表情,秦钟穗绷起下巴,想到自己还没有说再见,她恍然大悟,恨不得弯腰送他,“再见!”
柳孟聿的表情更难看了,一甩手,“我走了。”
秦钟穗望着柳孟聿仓促离开的背影,挠了挠头,更搞不懂了。
他们说得对,漂亮的人脾气都很大。
之后一连好几天,柳孟聿都会来看她画画,每次也不多待,就送些亮晶晶的珠宝首饰,再在那里一脸奇怪地盯上她半小时,然后就走了。
佣人有次看见,偷偷告诉她,柳孟聿那表情分明是恨,怨恨的恨。秦钟穗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就被柳孟聿恨上了。
那天晚上,秦钟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总结出柳孟聿恨她的唯一可能,就是她收了他太多礼物。
秦钟穗不想让柳孟聿恨她,虽然柳孟聿送的每个礼物她都很喜欢,但她还是把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全都扒拉了出来,想着第二天早上还给他。
看着盒子里大大小小的首饰,秦钟穗特别庆幸,还好柳孟聿没送过她吃的,不然她没办法吐出来还给他。
也不知道她把这些东西还给他后,他还会不会恨她,半夜,秦钟穗抱着首饰盒,终于安稳地睡着了。
画室里,秦钟穗一脸严肃,将柳孟聿送她的礼物一一归还。
“这个是你给我的红宝石,这个是绿宝石……”她一件一件地往盒子里放,摆得整整齐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清点库存。
还有当初他送给她的小兔翡翠牌,方才的那些,秦钟穗还算舍得,但这个,她犹犹豫豫地伸出手,不舍地从脖子上取下来,放进盒子里,小声补了一句:“还有你送我的小兔翡翠牌。”
她把盒子往柳孟聿面前一推,说:“这些我都不要了,求你不要再恨我了。”
“秦、钟、穗,”柳孟聿眼皮直跳,他蜷曲着手掌,看着盒子里摆放整齐的首饰,极力保持冷静,“你看我是送出去的礼物还会再要回来的人吗?”
秦钟穗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
“……”柳孟聿气到想笑,他强忍着说脏话的冲动,从盒子里捡回那枚小兔翡翠牌,重新挂回秦钟穗的脖子,“我没有恨你。这些东西我给了你,那就是你的。”
秦钟穗瞬间开心起来,摸着失而复得的翡翠牌,她不确定,又问了一遍,“你不恨我吗?可是阿姨说,你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
“阿姨看错了,”柳孟聿闭眼,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自己很会说谎,自己很会说谎,“我不想吃掉你。”
原来是个乌龙,秦钟穗舔了舔嘴唇,往前蠕动了一下,毫不刻意地将装满礼物的盒子抱起,手攥得死死的,“放在这里好碍眼,我先把它们放回我房间,你等我一会儿。”
柳孟聿看着她抱着盒子来,又抱着盒子回去,也不着急,他低头给楼下的助理发了条消息,让对方把他今天的礼物拿过来。
秦钟穗再回来,就看到柳孟聿怀里突然多了一捧花束。
渐变粉淡雅精致,花苞圆润饱满,花瓣晶莹剔透,日光斜照下好似薄如蝉翼的玉瓷,可爱之余散发着甜味,与柳孟聿的气质完全不搭,但秦钟穗一眼就喜欢上了。
“你哪里变出来的?好可爱!”她几步凑上去,抬起头看他,水润润的眼睛像浸了晨露的葡萄,亮得人心头一颤又一颤,“你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柳孟聿说:“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他把花束递给秦钟穗,让她伸手来接,看着她的手碰到肌理纸,存心挑逗,他又往自己的方向收了收。
“穗穗,”柳孟聿垂眼看着她,语气不急不慢,“你知道一个男人每天都来找你,还给你送礼物,是什么意思吗?”
秦钟穗诚实地摇摇头。
“穗穗,我在追求你。”
她愣住了。
“如果你收下这束花,”柳孟聿把花束又往她怀里递了递,“就要做我的女朋友。”
画室的风静止了一瞬,秦钟穗感觉自己的身体硬硬的,要不受控制了,她低头看了看已经被塞进她怀里的花束,又抬头看了看柳孟聿。
他脸上镇定得很,可她注意到他递花的那只手微微在抖。
秦钟穗忽然就不紧张了,她抱紧怀里的花束,笑得眼睛弯起月牙,“阿聿现在是喜欢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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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父母爱情(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