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天蒙蒙亮，米勒还没醒。他用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当年那枚误食的果子到底有多毒，到现在都多少年了，稍微失眠或者多吹会儿冷风，从太阳穴到眼眶边缘都是钝钝的疼。
“唉……”他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慢腾腾掀被下床，洗漱去了。
这段时间的卡拉波奇清晨已有寒意，铜质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先是冰冰凉的，而后才慢慢变温。维尔打个寒颤，将脸上残留的水珠擦拭干净，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只一个晚上，欧里卢旅馆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有些尘垢的地板擦得锃亮，墙上贴了几幅装饰画，门口几个大南瓜紧挨在一起，楼梯扶手缠着装饰的藤蔓，柜台的边上摆着两个篮子，垫着纱布，装满了香气扑鼻的白面包，上面涂着玫紫色的果酱，前面地上还放着一大桶热腾腾的汤，玛丽婆婆就站在旁边，热情的招呼，手上一把长勺，灵活地翻动，几个面上还有几分困意的客人拿着盘子和碗在排队。
“早上好，您昨晚睡得好吗？”瞄见在楼梯上的维尔，玛丽亲切地问候，“要来一碗欧里卢特供的热汤和面包吗？”
队伍里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附和：“玛丽家的热汤可比曼达药剂还管用，只需一口，立刻提神醒脑，让你一整天都暖和充满干劲。”曼达药剂是一种原料便宜，制作便利的药剂，淡绿色液体，闻着寡淡，只有一股淡淡的草药的苦涩味道，入口微苦，然后是清爽的凉，有令人神清气爽的功效，很多人早起会选择服用一支。
维尔早年读书的时候，往往会在功课繁多或者学期末的时候制备一大锅，分装好后带在身上，随时随地都能掏出一支喝，身边的人懒得去学院里的百货商店购买，会选择就近找他，因此维尔那段时间每晚回寝室，兜里都会多出一把铜币，各个种族制式的都有。当然比起这笔收入，他更想要在忙碌学业中还能妥善处理各项事宜的能力，他的室友似乎就是这样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随即是同样温热的身体贴上他的后背，一触即离，“早上好。”
是米勒。
“谢谢您的关心，我们睡得很好，”打完招呼的米勒顺带帮他们两回复玛丽的问候。
“起这么早？”回忆被打断，维尔定神，跟着他来到楼下。米勒去拿盘子，他则拿碗。
“嗯，”米勒把盘子递给维尔，接过自己的碗，“今天想去哪玩？”
“不清楚，”维尔微微皱眉，有些苦恼，“昨天粗略看了一下地图，发现什么都很有意思，突然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不如我们……”
“难以决定的话，不如从中心广场开始逛起吧，艺人们已经在那汇聚，而且今年还有点绿比赛和探金游戏，”还是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此时他端着自己那份食物，坐在靠维尔他们旁边的桌子。
“点绿比赛我听说过，”每年年初镇长会选定一种作物，参赛的农户们种植，精心培养，到秋收庆典，参赛的农户们把作物装上小车推到中心广场，粘上序号，由镇长为首的审判团评估，选择“最完美的作物，”赢家就被称为“绿手指”并得到特制的徽章，同时，赢家今年种植的其余作物也会被哄抢一空，“探金比赛是？”维尔好奇。
“这是近几年在其他镇流行起来的游戏，今年我们镇也是第一次办，你们先去中心广场那个有块黄棕黑拼接篷布的棚子下前找亨利，他会给你们一段谜语，解开谜语得到下一个地点和一块拼图，然后你们就能去茱莉亚那领谜语与拼图，以此类推，找齐十块拼图，就算赢啦，很简单的，你们感兴趣可以去试试。”那男人说完，举起碗，一饮而尽，满足地眯起眼睛。
周围奇异地安静一瞬，最先笑出声的是玛丽，她“啪”得放开长勺，捧腹大笑，高昂的笑声像火药的引子，一下子点燃周围，此起彼伏的笑声顿时淹没这间不大的旅馆一楼。维尔起初疑惑地转头看向米勒，见到米勒眼睛弯弯，笑得很含蓄，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
“这……”男人困惑地搔搔头，“你们怎么了？今天的果酱用了没熟的贝克果吗？”贝克果生长在大树底下的阴影位置，味酸甜，没有煮熟就食用会使人无故发笑，难以停止，不服用解药的话，只有等它效果结束。
“主啊，丹尼你这个蠢货，你都把第一关的谜底告诉这两位客人了！”隔壁桌的一个瘦小男人说道，“你准是还醉着呢。”
“噢！请原谅我，”那个叫做丹尼的人恍然大悟，愧疚地向两人道歉，黑黝黝的脸上爬上几丝不明显红色。
“没事，”维尔回答，“况且我们也不知道茱莉亚在哪。”
“是的，”米勒应声，“我们保证不会提前向任何人询问茱莉亚的位置。”
对此，维尔似乎有不同看法，他撇撇嘴，小声但清晰地说：“仅代表他自己的想法。”
俏皮的对话激起周边又一轮稀稀拉拉的笑声，适当缓解几分丹尼的尴尬，他殷勤地为这两个活泼的年轻人拉开椅子，掸去桌上不存在的灰尘，热情似火招呼他们坐到他身边来。
于是他们端着热汤和面包坐过去，丹尼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谜底已经掀开一角，与其继续掩盖着，不如尽快解开，以获得最终的奖励。
见他凑近，两个年轻人明显了然他的意思，侧耳过去。
“其实我知道的并不是很多，会知道亨利接下去的人是茱莉亚，还是在酒吧遇到那小子的时候他自己说的。这小子暗恋人姑娘好多年了，硬说什么这是他们爱情的起点。哼，要我说，这只是常规的人员排布而已，毕竟茱莉亚可是镇长的女儿，在第一年亲自参与游戏也很寻常吧……”意识到自己逐渐偏移话题，丹尼咳嗽两声，“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我们有参与布置，我当时大概看了一下，他们拖了一匹长长的篷布，都是黄棕色的，上面还有黑色条纹，很有可能是用在这个游戏上，你们可以注意一下。”
“好的，我们明白了，谢谢你，”维尔回身用力拍拍米勒的肩膀，“就这样决定了？”
“嗯，”米勒从一旁的盒子里拿出调羹，搅开热汤，雾气蒸腾模糊他的眉眼“吃完就走吧。”
“成，”汤看着烫，其实已经是适宜入口的温度了，维尔豪横地端起，大口喝着。
“嘶——”放下汤碗，他咂咂嘴，第一口是辣，带着烫的辣席卷口腔，以不可阻挡之势涌入腹部，激起一阵暖意，让人鼻尖冒汗，余韵是淡淡的凉苦，“难怪说比曼达药剂管用，除了姜汁，这里面还加了不少迷迷叶，”迷迷叶就是曼达药剂的主要成分，虽说他现在基本没再喝曼达药剂，但之前品尝了五六年这抹苦涩的味蕾还在，几乎是一瞬间就琢磨出味来了。
他拿着面包慢悠悠撕着吃，却见米勒还在搅拌他的那碗汤，这时候再喝，就少了一丝韵味——不烫了，不够有劲儿。
“怎么,”他希奇地打量米勒，“是不喜欢姜汁还是不喜欢迷迷叶？”米勒的手僵在半空，很快自然地放下勺子，拿起面包细细品尝，仪态之优雅从容。
维尔乐不可支，“看来是都不喜欢了，所以你在学院从来没喝过曼达药剂？”
“没有。”
维尔耸耸肩，“怎么不找我买？我还能给你定制不同的口味，”随着光顾的客人增多，到第二年他就开始提供这类定制服务，除了研究不少新奇的口味，还有各式的药剂瓶，就是价钱会相应提高。
“你给我调过，维尔，你不记得了？”这下换做米勒惊讶。
“是嘛？”准是太多人找他，他一时给混淆了，“我给你调的什么口味？你觉得怎么样？好喝不？”
米勒诚实地摇头，“莓果味的，我觉得有点奇怪。”
“看来是我手艺不精，下次再给你调，”维尔不甚在意，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行啦，不喜欢就别喝了，快把面包吃了，我们出发！”
“嗯……”米勒低头继续嚼着面包，不知是不是维尔的错觉，他总觉得米勒看起来比刚才失落多了。
“怎么可能？就因为给他的药剂不好喝？”维尔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准是因为这么直接说出他的小秘密让他尴尬了呢。”
贴心的恶魔沉思片刻，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就像刚刚为丹尼解围那样，把话题移开：“我发现了一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事，”米勒果然被吸引注意力。
“你有没有感觉我们的配合很默契，”就像一直都是这样合作的，两人一唱一和，“你比伊柯湖的水妖还要合我心意，搭档。”
“谢谢？”
“不客气哟。欸，所以你是通过什么得知我接下去要说的话的？”维尔着实好奇，他还没遇过比米勒更“合心意”的人。
“其实是你的眼神太明显了。”
“是吗？”维尔诧异，“上次我跟同僚出去办事，我给他使眼色，他硬凑过来扒拉我的眼皮，说什么怎么在抽搐，搞得犯人发现我们的位置，一股烟溜了，”为此他还被扣了薪金，真是可恶！
“我觉得你挺好懂的。比如现在，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米勒已经吃完面包，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唇边的果酱，淡色的唇被染粉，看着十分水润。
“做什么？”维尔盯着开合的唇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除了一开始是要分散米勒的注意这件事。
“你现在一定想着：‘这汤浪费就可惜了，我要帮他解决干净’”
“！”维尔震惊，“胡说八道！”
周围目光逐渐汇聚。
他压低声音：“你这就是在造谣！”
“是吗？”米勒也压低声音，明明不算是在聊机密的事，偏偏做出一副很郑重谨慎的模样，“我看你一直盯着我看，还以为你想再喝一碗呢。”
维尔算是发现了，这人看着正经，其实憋着坏呢
“......”
“好吧，”米勒似是遗憾地叹口气，“既然我们都不喝，那就走吧，”他起身，逐渐提高音量，并向维尔伸出手，“越晚去，大奖就离我们越远，”太阳挣脱云层，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米勒一袭洁白长袍，昨天的胜利品编入长发，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完美的光晕。
好一个崇高的神圣的大天使长啊。
维尔咬牙，觉得拳头有点硬。
“……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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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