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亲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实在是太嘈杂，震得我耳朵都有些疼，正当我用力把舌尖抵住布条往外吐的时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我只能听到珠钗碰撞到一起的声音以及自己浓烈的喘息。
我暗道不好，绝对是出意外了。
谁知道下一秒我的身体就腾空，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我，一股股水呛进肺里，我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就被扔到了河里。
疼，我的大脑只有这一个字，肺好疼，被捆住的手脚好疼，眼睛好疼。
盖头被水冲散，我从轿子里冲了出来，一连串气泡该在眼前，极度的恐惧却让我冷静了下来。
要窒息了……。
我看着自己慢慢坠落，离着头顶的亮光越来越远，我想闭上眼睛，意识却拼了命的想睁开。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但我还是闭上了眼睛，感觉到自己慢慢在消失，太搞笑了吧，我莫名其妙的就要死了，还是替别人死。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我的鼻子、嘴巴、耳朵。嫁衣吸饱了水，沉得像裹了一层铁。麻绳勒进手腕，疼得发麻，可那点疼很快就被窒息吞没了。
我在水里翻滚，分不清上下。
散落的金簪从眼前飘过，纸扎人在漩涡里旋转，纸钱像雪一样往上飘。
往上，那是上面的方向，我伸出手，可手指只能抓住水。
肺里像被塞满了碎玻璃，每一下本能的呼吸都带来更剧烈的疼痛。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快要熄灭的灯。
突然有一双手不是抓住，是攥住，从背后攥住了我后颈的衣领，力道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我被猛地往后一拽，水从耳边呼啸而过，嫁衣被水流撕扯，有什么东西在我脸上划了一道——可能是金簪也可能是碎木。
那只手没有松。
我感觉到水在变浅，感觉到后背撞上了什么硬的东西——轿顶？桥墩？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只手还在往上拽，用尽全力地、不管不顾地往上拽。
一只手从后揽住我的腰，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声音先于意识回来。水声、风声、还有一个人的喘息，很重很急，像刚刚跑完很远的路。
我的后背碰到了地面，不是摔，是被放下的。有人托着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轻轻搁在地上，然后那双手开始解我手腕上的绳子。
我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团黑影在晃动。我使劲眨了眨眼，水从睫毛上滑落，视线慢慢清晰——
是南霁云。
她半跪在我身边，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血色，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人。
可她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肿，是充血的红，像几天几夜没睡，像盯着什么东西看了太久太久不敢眨眼。
我眼前发白，瘫倒在地上狠狠咳嗽，咳出来很多混着泥沙的水。
绳子解开之后，她抱着我，我侧着身一下又一下的咳嗽，咳出的水沾到了她的衣服。
我大口呼吸着，又惊又喜，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我好像哭了，脸上是河水还是泪水也分不清。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为什么视线依旧模糊不清，直到我想说什么，却也说不出话，只是空张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南霁云低头看着我，在下一秒就拿着那根簪子狠狠插进了自己手心，我大惊，急忙按住她摇头，她却当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的攥着簪子，鲜红的血溢出，一滴又一滴。
她用手指微微发力，捏住我的下巴，血就滴进了我的嘴里。
一股腥甜又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迅速蔓延，我慢慢咽下，眼前的雾气瞬间淡去几分。
我意识到她在用自己的血给我解毒，心里有些不解却也暖暖的，但她为什么会救我呢？我与她也刚认识没多久啊。
直到我的视力完全恢复，才看清她的脸色苍白到离谱，没有任何血色，她只是淡淡的看着我，纤长的睫毛在她眼下投射出一片阴影。
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抬手包住了她的手，我冲着她摇摇头，示意不要再流血了。
她抿紧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一手揽着我，另一只手往前伸，去拿那个之前被我捧起的盒子。
繁琐的鎏金花纹缀着一把生了锈的锁，想必一时半会是打不开。
一阵风刮过来，我打了个冷颤。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合眼的时候只看到了灰白色的天，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