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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看reaction播出后，钟嘉仪的粉丝量再创新高，和靳西川的cp热度也是一涨再涨，她的短信、邮箱、企鹅号中终于迎来了几条试镜邀请。
准备点开的时候，钟嘉仪有些紧张。第一条信息很难说是主动点击还是因为手太抖不小心点上的。
这是一条某短剧剧组发来的试镜通知，语气十分公事公办，列出了两个可试镜的角色，戏份上差不多是女三女四的样子，女三是女主的挂件闺蜜，戏份多但人设平平，女四是女主仇家的小女儿，刻板的恶毒女配一枚。
钟嘉仪心里默了默，继续看下一条。
第二条是一个悬疑题材中剧剧组，邀请她试镜其中一个单元剧的凶手，一位被逼无奈的可怜女性，虽然铺垫了很多吊胃口的情节，可惜最后拉了坨大的。
钟嘉仪撑着额头，继续往下看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是架空古代短剧，给出的角色是大女主阵营的重要成员，负责培养探子、间谍、死士，最后为了报答女主救命之恩主动诱敌赴死。
这个角色是三个中看上去最靠谱的，钟嘉仪立刻回复可以参加。
试镜当天，她提前十分钟到达现场，2号房间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粗略一看估计得有二十个人，其中大概有一半以上的人是带着完整的妆造来的，穿古装、梳大头，力求未演先带三分像。
钟嘉仪站到队尾，她穿着普通的白上衣黑裤子，刚好站在另一个穿着白t恤黑长裤的女孩后面。
女孩回过头，开朗地自我介绍：“哈喽！我叫凌熙，你叫什么名字？”
钟嘉仪笑着小声回答：“你好，我是钟嘉仪。”
凌熙好像并没听说过她的名字，点了点头就开始疯狂吐槽起来，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喜欢这个角色，要不是公司非让她来试镜，她今天压根儿不想来。
饶是钟嘉仪拼命使眼色，她也毫无所觉，仍在大说特说，连带着队伍前后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二人。
可能有人认出了钟嘉仪，她感觉四周的窃窃声逐渐变大，而她的名字在其中若隐若现。
1-17号的试镜进行得很快，钟嘉仪怀疑每人连三分钟都没有，不到50分钟就叫到了18号凌熙。凌熙冲钟嘉仪撇撇嘴，进去了。
“你就是钟嘉仪？”
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女声。
钟嘉仪回头，站在她身后的女孩眨了眨眼，“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来试这种角色？”
“这种角色？”钟嘉仪反问，“这种角色是哪种角色？”
女孩疑惑地看着她，“就是已经内定的角色。你刚才不是还在跟她聊天吗？”
然而钟嘉仪比她还疑惑，“凌熙？你是说这个角色已经内定了凌熙吗？”
女孩点点头，“对啊，我们就是来露个脸留个印象，但你应该不用啊？你有那么多代表作呢。”
钟嘉仪没有回应，女孩于是也沉默着开始补妆。此时钟嘉仪前面已经没人，后面的人不是在补妆就是在顺台词，只有她站在原地出神。
所以她们全都知道今天是个陪跑局？
她向后看去，后面估计还得有二十个人，个个妆发齐整、严阵以待，看来看去，除了早已内定的凌熙，好像数她最“松弛”。
凌熙的试镜时间明显长过其他人，她出来后，负责叫号的工作人员把19号钟嘉仪请进了房间。
钟嘉仪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没参与过试镜这个环节了，一走进房间，对面坐着一整排的“面试官”，有导演、制片、编剧、各个相关利益方的代表。
房间里充满了烟臭味，钟嘉仪甚至感觉眼前一片灰蒙蒙。
她平常最不耐烦闻烟味，那股烦躁的感觉一上来便立刻压倒了紧张，她的专注度瞬间提升，感到一股熟悉的抽离感。
这个角色的试镜片段共两段，一段是身为“监管者”和“教导者”训诫教育学生和部下，另一段是决心为主君赴死。
钟嘉仪甚至没等到对方喊“开始”，就直接从背身的姿势转过来，缓缓抬头。
她连转身都是自带古风的，挺拔、利索、有点有顿，俨然就是那位武功高强的间谍头子。
抬起头来之后，她的表情也开始变化，起初是严厉，随后是欣赏中混合着怜惜，最后褪去所有只剩冷漠。再配上钟嘉仪极佳的台词，台下坐着的导演编剧等人都有种直接看剧的快感。
没有喊“开始”，自然也不必喊“结束”，钟嘉仪直接开始演第二段。这一段没有台词，完全靠演员自己的动作设计和面部传达。
钟嘉仪选择了一个擦拭武器的动作。
一开始只是平静、稳定地擦拭，因为角色在很多年前被救时已下定决心回报，随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慢下来、停下来，脸上浮现出追忆往昔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懈、泄出一丝笑意。
她起初条件反射压下了这丝笑意，随后又放任似的沉浸其中，擦拭的动作停下来，她认真地回忆起过去、或许也想象了未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动作才再次快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快了起来，然后她再次调息、调整动作节律，在平静中完成擦拭，认真将武器收起，结束了这段表演。
坦白说，这两段表演钟嘉仪本人都不太满意。
这是退圈近六年来钟嘉仪的第一次正式“表演”，她很惊喜自己没有丢掉曾经光速入戏的专注力，但也正是在这种专注之中，当她再次抽离到角色之外自我观察，才终于肯承认，她真的已经离开表演太久了。
现在的钟嘉仪更多在用一种想象中的演技表演，充其量是在“表演”表演，这样的表演是没有可信度的，自然也就没有沉浸感。
坦白说，刚才她简直是大脑空空，压根没听见有人喊“开始”。
表演结束，众人都很客气，先把她大夸特夸了一番，最后表示请她回去等消息。
钟嘉仪已经有了陪跑的预期，也就不再纠结，鞠躬离开了。一出门又后悔，至少应该问人家要个私人联系方式的，万一以后还有其他机会呢？
下定决心，她又回到2号房间附近，在拐角处安静等待。
没呆多会儿，可能是剧组人员中场休息，有几个人说笑着走近，估计是去拐角斜对面的厕所。
钟嘉仪先是听见了选角导演的声音。
“……那个凌熙不是有人捧吗，怎么也不出点钱整整她那个嘴筒子，她一说话我都担心要来叨我！”
背后蛐蛐人被听见挺尴尬的。钟嘉仪几乎立刻决定避开。
她身后就是通往步梯的拉门，她快速拉开钻出去，又小心地带上。结果对方一行人可能想找地方抽烟，竟然也往楼梯间走来。
其实钟嘉仪完全可以假装刚打完电话、自然地拉开门走出来，两边打个照面留个联系方式，今天也不算白来。
但这种楼梯间撞见其他人说小话的场景她大概在剧本里看过太多了，下意识就是要躲，脚比脑子快了八百倍，一溜烟就窜到了下一层。
除了选角导演，似乎还有制片，另外几个人的声音钟嘉仪不太熟。他们先是吐槽了几句凌熙，接着又吐槽了几句浪费时间的陪跑局，最后不知道是谁把话题扯到了钟嘉仪头上。
“……没想到钟嘉仪还真来了，我看资料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她肯定来啊，现在有几个人敢找她演戏啊。”
“可不吗，影视寒冬啊，她这种黑料缠身的竟然还敢来试镜，心理也是够强大的。”
“你别说人家真演员就是不一样，她一进来屋里都亮堂了，而且你们看见她演那两段了吗？好家伙我以为谁给配上乐了。”
“有那么夸张吗？你是她粉丝啊？？”
“别瞎说啊你！我可没那么贱，上赶着给人当舔狗。”
可能所有的楼梯间都是一样的充满回声，几人聊天的内容清晰、反复地在楼层间回荡。
直到钟嘉仪走出大楼，回到住处，那句话仍在她四周阴魂不散地盘旋。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圣诞节，她住的快捷酒店位于某个步行街深处，从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可以勉强看到步行街正中央的大屏上正在滚动播放各个电影中过圣诞节的片段。
这块屏幕上曾经也出现过她的脸。
17岁那年，钟嘉仪凭借电影《魔鬼》一穿三拿下国内三大电影节影后桂冠，后援会在全国17个大中型城市购买了170块屏幕，24小时不间断展示她的天才演技和天才脸蛋。
在那之后不久，曾经小范围传出过钟嘉仪私联大粉为她集资的小道消息，但很快就疑似被工作室捂嘴熄火，后面又紧接着宣布了她即将出演《黄金年代的爱情》的重磅消息。
《黄金年代》是当年的超级大饼，粉丝们立刻投入了火热的宣传、反黑、做数据之中，然而剧越播越好，钟嘉仪越来越火，戏却越来越少。《黄金年代》杀青数月，始终没有钟嘉仪再次进组的消息。
粉丝起初还在愤怒地质问工作室，痛骂公司不当人，但很快她们就顾不上了。
先是公司发布了一篇掏心挖肺的声明，表示钟嘉仪要跟公司解约，不但连象征性的几万块违约金都不愿支付，还向对家泄漏公司的商业机密，导致公司目前面临严重的恶意收购。
下面列出了双方的合同，5万块的解约金额被红圈标出；同时大概列举计算了钟嘉仪自出道以来的收入，不到19岁的年纪，八位数的收入，直接将网友们送上了道德高地。
而他们犹嫌不够，声称将解散后援会，因为不愿再看到无辜的粉丝被劣迹艺人欺骗，并陆续放出钟嘉仪与工作人员的多段录音录像，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她称粉丝为“钱包”、要求公司组织粉丝集资、嫌弃粉丝送的礼物廉价、嫌弃后援会包场太少等等。
墙倒众人推，黑料满天飞，钟嘉仪一时间人人喊打，谁都能出来踩上一脚。什么片场小牌大耍啦，欺负助理和其他糊咖演员啦，甚至还有合作过的男演员在直播中暗示钟嘉仪“强迫”他发生关系的。
可笑的是，即便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也没有人试图质疑她的脸和演技，统统冲着道德水平猛攻。
此时屏幕已经播完一轮，进入了广告时间。
一组科技含量极高的镜头过后，屏幕上出现了靳西川那张硬帅的帅脸，他站在这款裸车售价超百万的高端电车旁边，成功把对方的视觉身价又往上抬了抬。
而就在几周前，他们还并肩站在一起，冲着镜头微笑呢。
直到又一轮圣诞片播完，靳西川的脸再度出现，钟嘉仪始终看着那块大屏。
她的心里有火在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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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