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怡坐在沙发上,抱着李瑜的一条胳膊,靠在她肩上。
“唉唉,你点的歌到了。”穆怡拍了拍李瑜的胳膊,将陈一恒手上的麦克风一把抢过,塞进李瑜手中。
“嘿,你……”陈一恒手上一空刚准备说什么,却看见周怀瑾不太友善的眼神,随即话锋一转,“干的真不错哈。”
穆怡用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看着陈一恒,陈一恒也不生气,随手拿起桌上的汽水,往沙发上一躺。
也许是这首歌唱的人不多,显示屏上随便配了一个mv,歌手名显示的也是佚名,这首歌是李瑜听的第一首不堇写的歌,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只是拿着麦克风,静静的听着前奏,一段熟悉的钢琴独奏。
周怀瑾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他默默看着李瑜,像是突然明白了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欣喜。
一直以来他按照父母规划好的道路生活,小时候报什么兴趣班,长大了学什么专业,以至于毕业后的就业,他的一生,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已定型了,在他仅有的记忆中他的母亲更像一个和他没有太多关系的柳总,他们会每月给他充足的生活费,一年中也会突然回来几天,然后打声招呼又离开。
从什么时间开始喜欢上音乐制作的,周怀瑾自己也不记得,或许只是在某个练琴的下午,脱离乐谱的几个音,勾起了他要不要自己写歌的想法。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父母,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父母一定不会支持他,渐渐的他将每一首歌的藏起来,藏在一个名为不堇的日记本里。
而此刻,李瑜好像打开了那本日记,她音色温柔,轻轻吟唱着熟悉的一字一句,定格在周怀瑾的心中。
这像是李瑜给予他的第二次肯定。
乐声终了,周怀瑾恍惚间回过神,心情好了不少,笑盈盈地喝着手上的饮料。
李瑜承认,自己今天确实是不太想理他,但周怀瑾今天实在是有些莫名的不同寻常,因而终归是没藏住自己的好奇。
“你也听过这首歌吗?”李瑜装作随口一问的样子。
周怀瑾才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太明显了,便也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一恒从沙发上弹起,坐到卡台上,将手机举在周怀瑾眼前,“李瑜刚刚唱的歌,不会是你写的吧?”
李瑜往周怀瑾身边凑了凑,看见陈一恒手机界面上,是“不堇”的信息主页。
陈一恒见周怀瑾没有说话,但神色似有些慌乱,心中便也明白了。
“为什么周怀瑾是不堇啊?”李瑜一时没捋清其中关系,懵懵的看着陈一恒。
“我刚刚听你唱那首歌觉得好听,就想着搜一下加到歌单里来着,然后发现这首歌的歌手和制作都是不堇。”
陈一恒将围脖打开,“因为周怀瑾的围脖id是不堇。”
“可是网名一样的人也不少吧。”穆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陈一恒一脸自信的打了个响指,“嘿嘿,我其实一开始也不确定,所以诈了一下他。”
即使知道他们对此定然不会反对,但当这件事公之于众时,他还是下意识的选择了逃避。
“我......我去趟洗手间。”
周怀瑾走出包间,将门轻轻带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愣愣的靠在墙上,身体慢慢下移,最后索性坐在了地上,他有想象过这个秘密被撞破的样子,甚至计划过自己要怎么样去化解尴尬,但但李瑜直勾勾的眼神看向自己时,好像一切计划都白费了。
“周怀瑾?”
他抬起头,是李瑜。
女孩弯下腰伸出一只手,她像是早就意料到周怀瑾会在这里,只是浅浅的笑着,“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怀瑾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但他觉得如果是李瑜的话,去哪里都行。
他牵上她的手,在指尖相触时,失了神。
李瑜用力一拉想将他从地上拉起,却不知是低估了自己的力气还是高估了周怀瑾的体重,猛地一拉。
“哎!”周怀瑾还没来得及站稳,只觉得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前猛地一扯,刚刚站起的身子如提线木偶般踉跄地朝前扑去。
“啊!”李瑜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大力气,惊呼一声,被这过猛的反作用力带的向后急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另一侧的墙面。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间的距离被急剧压缩,周怀瑾的身影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李瑜靠着墙面一时之间拉不开距离。
周怀瑾下意识地将小臂撑在墙面,给两个人拉开了最后一丝空间。
鼻尖轻碰,两人努力调整着杂乱的呼吸,但眼神中流露出的几分窃喜和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各自的小心思。
李瑜撇开脸,声音有些结巴:“不...不好意思啊。”
“没事。”周怀瑾随即撤回自己撑在墙面的手臂,故作无事的晃荡了两下。
“你刚刚不说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的吗?走吧。”
李瑜轻笑着捏起他的衣袖,周怀瑾则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商场的天台无人看守,原本挂在门上的锁和铁链,不知道被哪一届学长悄悄撬开了,丢在一旁。
李瑜轻车熟路地打开门走到天台上,铁门打开的瞬间,城市的气息裹挟着一丝尘土味扑面而来。
“怎么样?我的秘密基地还不错吧。”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周怀瑾好奇的看着她。
李瑜将手搭在栏杆上,“刚上大学那阵,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不太适应这边的生活,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找个地方转转,然后就无意间发现了。”
“我记得你是南安人?”
“嗯,刚填志愿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心想去外面看看,就报了个北方的学校,这下好了,不到寒暑假都没机会回家了。”
周怀瑾看着李瑜,她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灯光的映照,还是打转的泪水,但她总是笑着,像是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
天台风凉,四下无人,但脚下的灯光倒是璀璨,两人沉默片刻,李瑜先开了口,“你刚刚好像不太开心,是因为陈一恒说的事吗?”
要说起来,周怀瑾倒也不是怪陈一恒,他这人就是这样,嘴里藏不住事情,但说了也好,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周怀瑾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李瑜,神色平静。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不堇’会是个什么样的人的,现在知道这个人是你,还挺开心的。”
周怀瑾有些诧异,“为什么?”
“因为...”李瑜转过头,目光却没有落在周怀瑾身上,她顿了顿开口道:“那些旋律,那些歌词是我当时在这座城市中唯一熟悉的东西,周怀瑾,在认识你之前,我先认识的是你的歌,所以你是我在他乡的故知,能认识你我很开心。”
去年京市的冬天很冷,雪落的很大,李瑜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像是这座城市裹挟着陌生想将她吞噬,她窝在被子里听歌,耳机里是不堇的歌,熟悉且温暖。
周怀瑾也没有想过自己的作品对于李瑜来说是这样独特的存在,他笑了起来,笑自己之前那么担心的事原来根本不会怎样,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自己的“同类”。
两人沉默片刻,李瑜还是没能忍住。
“对了,我刚刚好像看到有女生给你送了东西,女朋友吗?”
突然被问这么一句话,周怀瑾一时还没想起来,李瑜见他呆呆的看向自己,还以为是被发现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好奇。”她依旧浅浅笑着,只是目光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周怀瑾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忙着解释,“不是不是,那是我室友的女朋友。”
“他前两天打球崴到脚,在宿舍躺着,袋子里面的是他对象送的零食和药,让我帮忙带给他的。”周怀瑾怕她不相信,急着掏出手机要给她看聊天记录。
“好了,我真的只是好奇,也没有不相信你啦。”李瑜的语气轻快了不少,因为是打心底的松了一口气。
“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其实我......”周怀瑾顿了顿,还是将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
李瑜没有说破,她知道周怀瑾没有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是什么,因为那也是她没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