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灺淮撑着下巴,笔尖在卷子上划拉了两下,什么也没写出来。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他盯着桌面上那块被树影盖住的地方发呆,光斑一晃一晃的,像水面上漂着的东西。他看太久了,眼睛开始发酸。
然后他睡着了。下巴磕到桌面的瞬间,他猛地惊醒,手里的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横线。
他盯着那道横线看了两秒,没擦,翻了个页继续发呆。意识跟着飘起来,老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三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刺眼的阳光往脸上爬,程弈泫绕过舟灺淮前面扯出一截窗帘遮住。
舟灺淮睡得精力十足,心情大好地出门活动活动。
走廊上不少目光被他吸引,不过都拿书挡着脸和旁边同学小声嘀咕。经过走廊分岔处,一位女生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口。
“那个舟灺淮同学,你为什么拒绝我?”
周雅脸色有点着急,又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声音唯唯诺诺。
“拒绝什么?”
“情书。”
舟灺淮这才想起昨天收到了一份情书,面前的人好像叫……周雅。她……该怎么说清楚呢。
舟灺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周雅同学,我不喜欢你,你跟我不适合。”
“你不试试,怎么知——”周雅抬手停在半空,她还想挽留。
可舟灺淮已经迈步往饮水机走了。
这一幕恰好被打篮球刚上来的曹明哲碰见,他把篮球扔给一旁的男生,风中带火冲过去,一拳揍向舟灺淮。
舟灺淮抬手拽住他手腕,一脚踹上他腹部,曹明哲往后摔在地上,舟灺淮一把扯着他衣领撞上墙,能感受到脖子上的领口越来越紧,呼吸困难,曹明哲整张脸涨红了。
周围同学有去喊老师,有看戏人散开让出空地,曹明哲队友也冲上来,舟灺淮一拳打出他鼻血。
整个走廊闹哄哄一片,周雅惊慌失措跑去叫班主任。
“一,我没惹你。”舟灺淮松开一点力道,但手还扣在领口,“二,是你先动的手。所以,被我打你也是该,这都是你自找的。”
舟灺淮松开手,曹明哲扶着墙爬起来,怒瞪着他,朝他吐了口痰。
舟灺淮眼光狠利,单凭一个眼神就让人脊背发寒。好心情全被这恶心的人搅没了。
“今天你也动手了,就想别想走。欺负女生,你要脸吗?”曹明哲从牙缝里挤出话。
舟灺淮迈出左脚,又停住,转头又是一拳打在他肋骨上,掐紧他的脖子。
“就凭你?还想让我别走?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么想当出头鸟?护花使者?”他冷笑一声,“人家女生看你一眼了吗?你这么做,周雅会讨厌你吧。”
曹明哲的脸由红转紫,手指抠着墙皮,却一句狠话都挤不出来。
“那边同学快放手!”四班班主任风风火火赶过来。
舟灺淮撒开手,转身就走。
“站着别动!打了人还想走,哪个班的?胆子那么大!”
四班班主任是个秃头老教师,口音贼重,听不出是哪儿的。
“脚在我身上,又不是在你身上,它凭什么听你的?”
“你你!无法无天!敢对老师这么说话,一点尊敬师长的素质都没有!”
“你是老师吗?看不出来呀,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保安大爷。”舟灺淮正眼瞧了他一眼。
一句话引发全场同学哄笑,秃头老师在后面气得捂住胸口,动作不顺畅掏出逍遥丸吞下。
殷玲诺也收到消息赶过来,学生们见到她全吓回教室,舟灺淮从她身边走过,殷玲诺伸手拉住他。
舟灺淮一脸不耐烦,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语,他本以为下一秒会听到“去给人家道歉”,然后写检讨。但殷玲诺开口,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抱歉啊刘老师,我的学生打了你学生,我先跟您道歉。”
舟灺淮僵愣住,转身看到的第一眼是她脸上的平静和理智。
“但我想我的学生是不会主动挑事的,所以先搞清楚情况,如果是你学生挑的事,我希望你学生能给我的学生道歉。”
“好,但是你学生必须上报。”
“若您想上报,您的学生也动了手,也理应该上报才是。”殷玲诺身上气场强硬,丝毫不让步。
曹明哲不服,刚要抬头,对上殷玲诺那双刀刃般的眼神,怒火立即被浇灭了。
周雅低着头,声音很小,“老师……这件事确实是曹明哲的不对。对不起,舟灺淮同学,我给你惹麻烦了。”
五人去了教导处。三人对了口供,打架的写了八百字检讨,签了保证书,领了处分。
一套流程下来,舟灺淮只花不到一小时,接受完曹明哲的道歉,便大摇大摆的走了。
前脚刚离开教导处,后脚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舟灺淮跟在殷玲诺后面走了一圈走廊,殷玲诺巡逻完才带他回办公室。
“下次别这么冲动,万一受伤了怎么办,正当防卫可以的,但别打这么狠。”
“知道了。”
“这套流程下来看得出来你挺熟的啊?”
“别想太多,没有想骂你的意思。”她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他坐。
“只是想说别惹事就行。对于你这次的事,有损班级积分,身为班主任呢,对你有个小惩罚,十月份有次月考我希望我能在年段前两百见到你,可以吧?”
“啊?可以换一个吗?”
“No,我拒绝。”
嘶……进入前一百五倒也不是什么很难,六班倒一在一百八十八名。
“……行吧,我先回去了。”
“好嘞,您慢走。”
舟灺淮有气无力地打了报告,坐回座位,桌子上还放着早读用的语文书。
下面两节,他都在认真学习其他课本,即便是上课被老师当场抓到,罚站时他也仍在学习。
放学铃响了,楼下食堂方向立马拥进一堆学生,去晚了根本吃不到饭。
“我去,大哥牛逼,恭喜大哥的名号又在整个年段响了一遍。”庄逸尘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
言致远背上书包,拉起他就冲去食堂。
教室里只剩下程弈泫和舟灺淮,两人四目相对。
程弈泫勾住他的肩膀,一张嘴又要开始找死了。
“好不容易带你躲过一劫,你又去打架,你这不纯找处分领吗?”
“切,又不是我挑的事,你皮又痒了吗?撒手。”舟灺淮作势要揍他。
“没说你有错。”程弈泫松开一点,语气慢悠悠的,“只是打人也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打。”
他拍开那只放在他肩上的手,“手不要可以直说。”
“错了错了,我请你去吃饭吧。”
“行,我钱转你。”
舟灺淮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二十五,怕他不懂,解释了一句,“上次的我忘了,这次一起给清。”
“行,以后可以不用转吗?请你的就是请你的,不需要你还。”
“为什——”
程弈泫打断他,“如果你良心过不去,那就当交保护费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哥哥你要保护好我哦。”
舟灺淮当机立断推开他,结巴得不成话,“你你你,你不要说这话。”手背蹭了一下耳朵,转身就走。
他快步走向食堂,肩膀绷得越笔直,背影写满了“我没有在跑”。程弈泫就这么跟在不远处,把他每个小动作收尽眼中,嘴角上扬。
哪有人赶着交保护费的,还说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他脑子是不是被入侵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他戳着餐盘里的米饭,一言不发。还是程弈泫把紫菜汤推给他,先开口:
“喝点,别噎着。”
“你……”舟灺淮开口,又咽回去。
“嗯?”
“没什么。” 他低头吸了一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团因为打架而拧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程弈泫也没追问,只是把剥好的橘子瓣推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舟灺淮的手背。那一瞬的触感让舟灺淮差点咬到舌头。
他拿起一瓣吃进口,清爽解腻。
“另一个吃完饭给你扒进酸奶里。”
“你自己不吃吗?”
“比起我自己吃,我更想看你吃,你吃比我自己吃开心多了。”
吃饭的嘴差点被这一句噎了。
他努力咽下米饭,对面程弈泫推给他紫菜汤,舟灺淮接过猛灌几口。
他又递给舟灺淮纸巾,“没事吧?还有没有感觉呛?”
他摆摆手示意没有,他有些生气在桌底踢着程弈泫的裤腿,用他自认为很凶的语气说,“程弈泫!你再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你就等着被我揍吧!”
他为了让程弈泫觉得他不好惹,特意板起脸,露出一副自以为凶巴巴的表情。
程弈泫低下头,喉结轻轻一滚,鼻息里筛出半声“呵”,这下真给程弈泫逗笑了。
明晃晃的笑容就这么撞进舟灺淮眼中,有那么一时间的愣神。
这比平时浅笑好看多了。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平时为什么不这么笑?”
“平时不笑大概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爱笑了。”
舟灺淮嘴角抽了抽,这话听起来像个忧郁的非主流混混。
“……你不是说你是少爷吗,少爷还能有生活苦吃?”
程弈泫没回他,笑了笑就继续吃饭了。
窗外,正午的阳光白晃晃地铺在操场上,几只麻雀在塑胶跑道边啄食。食堂里人声鼎沸,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打饭窗口的叫号声混成一片。
并不是所有的少爷都有权,都能有家业继承资格,他的苦,太酸痛了。
[章节完]
程弈泫:少爷的账也是账。只是我的账本上,翻来覆去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