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杀生
青袍老者话音未落，手中拂尘已化作漫天银丝，每一根都裹挟着凛冽罡风，直刺陆零周身大穴。
这是净世盟的“荡魔拂尘手”，专破魔修护体罡气。
陆零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银丝一眼，只是将断妄剑横在身前，左手按住剑脊，右手反握剑柄，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嗡——”
断妄剑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剑身上的红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剑芒。
陆零动了。
她没有迎向老者，而是朝着老者左侧的一名年轻剑修踏出一步。
那剑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一道血光从眼前掠过。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捕捉不到轨迹，快到他的身体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感觉到胸口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剧痛才迟迟到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年轻剑修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多了一道从左肩到右肋的斜长伤口，深可见骨，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
“你——！”
老者瞳孔骤缩，拂尘猛地一抖，万千银丝化作一张巨网，朝陆零当头罩下。
陆零反手一剑，斩在巨网之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陆零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墓碑上。墓碑应声碎裂，她的后背撞得生疼，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因为她看到，那张巨网在接触到断妄剑的瞬间，竟被剑身上的魔气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果然……”陆零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笑容愈发疯狂，“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功法，最怕的就是纯粹的魔气。”
她体内的魔纹已经蔓延到了眼角，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
“既然你们怕……”陆零缓缓站起身，断妄剑上的红光再次暴涨，“那我就让你们怕个够！”
她猛地踏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直冲老者而去。
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保留。
断妄剑在她手中化作漫天剑影，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每一剑都裹挟着腐蚀一切的魔气。
老者被迫全力应对，拂尘挥舞得密不透风，但陆零的剑却像是一条毒蛇，总能从他的防御缝隙中钻进来。
“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周围的剑修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他们惊恐地发现，陆零的剑法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招式，而是一种纯粹的、毫无章法的杀戮本能。
她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用最原始、最残忍的方式，撕咬着每一个靠近的敌人。
“砰！”
又是一次硬碰硬，陆零再次被震退，但这一次，老者的拂尘也被削去了一截。
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修为尽废的丫头，竟然能和他打到这个地步。
“好狠的丫头！”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上。
“净世·焚魔！”
拂尘上的银丝瞬间化作赤红色的火焰，带着净化一切的高温，朝陆零席卷而来。
陆零的脸色一变。
这招她见过。
三年前，她爹娘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焚魔……”她喃喃念着这两个字，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没有退。
反而迎着那片火海，走了过去。
“陆零！你疯了？！”苏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焦急。
但陆零听不到。
她只听到脑海中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小丫头，这一招你接不住。让本尊来，本尊可以帮你。”
“不用。”陆零在心里冷冷回答。
她举起断妄剑，剑尖直指那片火海。
“我爹娘死在这一招之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今天，我就用这把剑，还给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的魔纹猛地一缩，全部涌入了断妄剑中。
剑身上的红光骤然变成了漆黑色。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魔气，从剑身上爆发出来。
“断妄·灭生。”
陆零一剑挥出。
黑色的剑芒与赤红的火海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那片足以焚尽一切的火海，在接触到黑色剑芒的瞬间，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迅速熄灭。
剑芒去势不减，直直斩向老者。
老者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
剑芒从他胸口穿过。
老者低头看去，只见胸口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伤口边缘泛着黑色，正在迅速蔓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黑血。
然后，整个人轰然倒地。
“长老！！”
剩余的剑修们惊恐地尖叫着，纷纷后退。
陆零站在原地，断妄剑拄在地上，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鼻孔、眼角都在渗血。那一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生机。
但她笑了。
她看着老者的尸体，轻声说：
“爹，娘……我替你们，还了一剑。”
话音落下，她的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就在她即将倒下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她。
苏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你这个疯子。”苏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剑，差点把你的命也搭进去？”
陆零靠在她怀里，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至少……我赢了。”
苏媚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你赢了，但你也暴露了。净世盟不会放过你，那些藏在暗处的老家伙们，也不会放过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不过……我喜欢你的疯狂。”
她抱起陆零，身形一闪，消失在风雪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剑修。
……
不知过了多久，陆零在一阵温暖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体内的魔气已经被压制了下去，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醒了？”
苏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零转过头，看到苏媚正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
那是……老者的身份令牌。
“你……”陆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别说话，你的嗓子快废了。”苏媚站起身，走到床边，将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这是‘续命丹’，能暂时稳住你的伤势。”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身上的疼痛。
陆零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这里是……”
“罪恶之城的外围。”苏媚说，“我带你来的。”
陆零一愣：“你不是说，要进罪恶之城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媚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刚才那一剑，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比你体内的魔尊，更可怕的存在。”苏媚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已经在路上了。”
陆零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断妄剑突然震动了一下。
父亲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丫头……快跑……那是……‘猎魔人’……”
陆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