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光刚漫过窗帘边角，沈玄是被手机一连串响动闹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睡眼惺忪地揉开眼，指尖随意点进不停弹跳的弹窗。
他微眯着眼看向屏幕，等看清软件名称时，他顿了顿。
居然是星光直播的后台。
原本一片灰败、明晃晃标着封禁的账号，竟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恢复如常。
功能全开，权限全解，连之前的直播回放都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
像之前的封禁从未发生。
沈玄瞬间清醒，眼睛“唰”地睁大，睡意散得一干二净。
“……解封了？”
他蜷起身子抱着膝盖，歪着脑袋把手机凑到眼前仔仔细细盯了三遍，反复确认不是眼花，也不是系统bug。
少年先是脑袋微微一扬，露出点小得意，下一秒又困惑地蹙起眉，有点茫然。
那个古板的白毛大叔，被他昨天那样对待，还能忍下来？
甚至还主动给他解封。
真是想不通。
沈玄指尖轻轻戳着屏幕，整个人窝在蓬松的被子里，缩成一小团，小声嘀嘀咕咕。
该不会是昨天被他气狠了，憋着什么后招吧。
他才不会天真到以为两张照片就能拿捏住这种层级的男人。
昨天不过是出其不意，真把人逼急，于他没有半分好处。
小猫一向很懂分寸。
沈玄滑着消息，顶着一头乱毛一脸严肃地盘算着所有可能。
置顶的官方消息还在闪，一连好几条，态度恭敬得反常。
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运营的消息客气又谨慎：
「沈先生，账号已为您恢复，平台不会做任何强制绑定。」
「您可以自由选择常驻平台，星光随时为您开放最高权限。」
「不签长期合约、不卡直播内容、不限定时长，收益按最优结算，账号完全归您所有。」
「一切按之前谈的最高规格执行，不附加任何条件。」
沈玄指尖顿了顿。
他还是想不出能让顾余做到这份上的理由。
至于昨天碰到对方身体时那阵奇怪的触动……
是意外吧。
他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干脆小脑袋一甩，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丢到九霄云外。
“我才不稀罕。”
手机被他随手丢在枕上，少年鼓着腮帮子，气哼哼地小声嘟囔，“我在芒果播得好好的，钱多自由高，谁要回去看别人脸色。”
说封就封，说解就解。
凭什么呀。
要是他回去了再次被给他封了怎么办，想想都让人头大。
见他已读不回，手机震动得更频繁了。
「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提」
「我们会给出相应补偿」
沈玄重新捞过手机，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指尖轻点着下巴思索着。
照理来说，星光体量大、流量稳、粉丝盘更厚，对方既然主动服软，条件又开得顶格，他其实没必要跟流量过不去。
只是他实在摸不透这白毛大叔到底想干什么。
和周麒然、江砚他们不一样，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看着内敛深沉，实则藏着不易察觉的危险。
虽然怎样也奈何不了他就是啦。
沈玄哼了一声，小幅度晃着脚，水润的瞳仁里掠过一点任性。
他对着手机吐了吐舌。
才不回星光。
正这么打算着，手机顶端忽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空白，昵称只有一个字：顾。
申请备注极简，克制规整：
【账号已恢复。条件可谈。】
来人的身份显而易见。
沈玄盯着那行备注，眼尾轻轻挑了下。
居然还亲自找上门来了。
他故意晾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去刷牙洗脸，吃完周麒然每日准时送来的早餐，又喂完家里的大橘，这才慢悠悠点了通过。
他只回了一个符号：
「玄：？」
半点面子都不给。
对方却是立马发来了消息。
「顾：不强制签约，不限内容，不限时长，收益最优，账号完全归你。」
「顾：你有任何要求，可以直接提。」
沈玄歪了歪头，心头出现几分玩味。
他倒想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又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于是他故意挑衅似地不答，直接反问：
「玄：顾总这是服软了？」
「玄：昨天不是还说，我离了星光走投无路？」
对面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屏幕直接跳出来了对方的语音通话请求。
想打电话就打电话。
真是改不了的老板脾气。
沈玄撇了撇嘴，指尖漫不经心划开接听，不等那头出声，先一步开口抢占了先机。
“顾总不知道，一大早扰人清梦，是很没礼貌的事情吗？”
语气懒懒散散，还带着一点没睡好的轻哑，明晃晃地抱怨着。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一瞬，声音低沉稳敛，竟真的带着几分反思：“……是我考虑不周。”
沈玄眸中亮光一闪，继续得寸进尺，语气带着点轻浅的不耐：“就这态度？”
虽然摸不透这人为什么一再退让，但他乐得顺着杆子往上爬，尽情拿捏。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消息滴滴滴响个不停。”
“好不容易安静了，想补个觉，你电话又打过来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噼里啪啦几句话砸下来，被他用这么委屈的语气一讲，像是自己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一样。
顾余眉心微蹙了一下，旋即无奈开口：“那你想怎样。”
“什么叫我想怎样！你这是什么态度？”沈玄眯起水润的眸子，“封我号的是你，解我号的又是你，几次打扰我的还是你。”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你应该道歉！”
男人顿了顿，顺从地低声道：“抱歉。”
“这还差不多。”沈玄当即轻哼一声，尾音翘得老高，藏都藏不住的小得意漫上眉眼。
“说吧，找本大人什么事，我可是很忙的。”
完全忘了自己前一秒还在说要睡回笼觉。
“关于重回星光，我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哈！”沈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几分揶揄，“顾总昨天不是还说，我离了星光就寸步难行吗？”
“怎么今天亲自低头，求我回去？”
“我……”顾余刚开口，就被他干脆打断。
“我才不去，万一签了约，你背地里耍手段，我不就完蛋了？”他轻晃着脑袋，自以为看透一切，小得意溢于言表，“怎么样，没辙了吧。”
顾余的语气难得带了点无力：“我不是那样的人。”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我回来。”沈玄蜷了蜷脚趾，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小圈。
他故意拔高音调，轻佻又大胆地开口：“不会真是因为那两张照片吧？”
顾余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喉间轻哽一瞬。
明知他是故意气人，男人还是哑声吐字：“……不是。”
沈玄这下更加困惑了。
这都不翻脸？
像是知道他的心中所想，对方忽然开口。
“因为你是周麒然的人。”
“我之前以为，你是冲着钱财靠近他的网红。”顾余语气顿了顿，似乎在陈述事实，“昨天见过，和我想的不一样。”
“而且，你在芒果热度涨得太快，已经威胁到星光。”
沈玄捏着被角，有点狐疑。
就这么简单？
他才没那么好骗。
“真的？”少年语气带着审视。
顾余答得平稳，听不出半分破绽：“真的。”
沈玄立刻飞速回想着之前种种。
话确实是那么所，好像确实从头到尾，这人的确处处都在逼他远离周麒然。
他眼珠一转：“你发誓！”他记得这老古板似乎很信这种玄玄叨叨的东西。
“你发誓你没骗我。”
“我发誓，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低沉的誓言入耳，沈玄不情不愿地皱了皱眉，才慢慢舒展。
算他还算老实。
他小脸上依旧挂着几分“我可没全信”的倨傲，只勉勉强强松了口。
行吧，那就原谅这个识人不清的顾总一次。
他抱着被子窝在床头，语调拖得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得逞的轻佻，一字一句，都像带着小钩子：
“顾总呐，求人，态度可要诚恳一点。”
顾余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依旧端方稳敛，却每一个字都在退让：
“……我希望你留下。”
沈玄瞬间笑出声，眼尾弯成两道漂亮的小月牙，心底喜滋滋得冒泡。
万恶的资本家。
还不是照样被他拿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绷起小脸故作冷淡，语气轻飘飘的，像极了居高临下的施舍。
“行吧。”
“看你还算有诚意，我就勉强留下来。”
“但我丑话说在前，你要再敢搞小动作，我立刻走人，绝不回头。”
顾余没有半分犹豫，声音稳而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好。”
“都听你的。”
沈玄想了想，很是谨慎地补充：“录音为证！”
“…好。”顾余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男人嗓音低沉郑重，一字一句许下承诺，“我顾余在此承诺，不再封禁、不再刁难、不附加任何条件，尊重你的所有要求，今日所言，绝不反悔。”
沈玄握着手机，唇角压都压不住，眼底亮得惊人。
“那我过几天想好了再开播，你到时候记得给我顶流量，我要当大主播。”
“好。”
通话□□脆地切断。
顾余将手机轻轻放在桌角，指尖抵着眉心。
他忽然偏过头，对着一旁无言的人开口，“你觉得我让他回来是应该吗？”
闻秘书镜片闪了闪，平静汇报：“沈玄在芒果的热度持续走高，竞品平台已将他列为重点扶持对象，长期放任，对我们不利。”
像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顾余看着闻秘书似乎跟平常无两样的模样，寓意不明地轻“嗯”了一声。
他敛了神色，沉默片刻，最终只淡淡落下一句：“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好的，老板。”
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人，变得安静得可怕。
他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让步的理由。
那天不是错觉，少年指尖落下的一瞬，他身体深处积压多年的沉疴旧疾，竟真的被轻轻熨开一丝。
他必须要弄清楚。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