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做少年的男子闻言脚步一顿,倏然抬头,与之遥遥相望。
云杏从被抓至今都还满心愧疚,说好的出来寻人,没想到她们还真有这么倒霉。明明已经特地远离了这群士兵,可外面还有巡逻的,他们就这样不碰巧的撞到了一起。
当即,那两士兵挥剑一拦,她们的脖子就这样被压在冰冷的剑刃下,轻而易举的就被控制住了。
云杏被抓时只有一个念头,她们走了大人该怎么办,太子殿下没找到,反而还要回头来寻她们二人。
起初被抓云杏还想逃,可没想到那两人十分警惕,竟然吹了号角唤来了更多的同伙,这下更是插翅难飞。
毕竟这等偏远之地发现的人,即使看着是女子,但也怕武艺高强,警惕一点是准没错的。
营地里的帐篷壁被狂风打得噼啪作响。
看见那少年与欢儿对视中皆是对对方出现在这的惊讶,云杏也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欢儿本来满心恐惧,毕竟这个时间点被抓了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可如今看着营帐里走出来的人,她连害怕也顾不上了。
她仰头,挣扎之下碎发落了几缕,那张动人的面庞在凌乱之下看着有几分苍白,可那水漉漉的双眸却像勾人的小猫,惹人怜爱。
秦山没有动作,旁边方才擒拿两人的士兵上前附耳几句,解释完前因后果,又退了回去。
欢儿道:“你为什么在这?你……”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秦山的地位不低,怕不是这群人的头头,帐篷住得最大,连那魁梧的士兵也要与他相告。
可欢儿不解,为何成了这样?他做了什么?
秦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见到阔别已久的妹妹倒是没表现得像欢儿那般激动,只是不愉道:“你怎么在这?来做什么?”
他表情严肃,语气难免冲了些,欢儿本就内心脆弱,这一句虽说不算骂,但秦山那明晃晃的对她好似不满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她。
她一向不经说,在重重包围中,眼泪不自觉的就往下掉。
秦山拿她没法,秦欢最是爱哭,从小哭到大。他记得有一次他去山中狩猎,秦欢非要跟着一块儿,结果上山的时候自己不小心脚底打滑摔了一跤,就嚷嚷着又哭又闹,最后还是他一路背着这才回了家。
周围士兵不理解这人为何突然哭了,明明秦山只是正常询问。他们不耐烦的拿着长刀往欢儿前面一抵,可谁知这样非但没有止住哭声,声音还更大了。
“吵死了!闭嘴!”
闻言,云杏猛的手腕一用力,挣脱了后面士兵握住她的双手,将欢儿拉到身后,防着这暴怒的家伙。
秦山没理她,欢儿又冲他道:“你要杀我吗?”
云杏和那士兵站在两人中间怕是有点碍事,都隔着他们交流上了,真是旁若无人。
那士兵还要动,秦山制止道:“松手,她是我妹妹。”
明明现在连个衣角都还没碰到的士兵满头问号,他松什么手,不让他拿大刀了?
“秦统领,这……”
谁知那可怜的士兵一句话都还没问完,欢儿出口打断了他,瞪了秦山一眼,凶道:“你不是我哥哥!”
哥哥,妹妹?
这就是她那位弃她爹于不顾一人远走高飞的混账哥哥?
云杏深思的看了欢儿两眼,没听说过啊,她哥怎么混入敌军了,还成了个统帅。
但这个问题不止云杏不知道,连欢儿自己也不知道。
秦欢的话秦山当做耳旁风,断绝关系要双方同意,当初只是她一人所言,自己根本就没同意。
现在当然也不认。
他威胁道:“不是我妹妹?不是我妹妹那就领刀吧。”
终于得令,那士兵磨刀霍霍,随时准备着,一声令下,保证血溅横飞。
欢儿哼道:“就不是!!!”
云杏拉了拉她的袖摆,内心大喊:冷静啊!不要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士兵笑得残忍,竟然你就这么说了,那他就不客气了。
横刀一出,远处的魏玖刚想行动,一人速度更快,直接将这磅礴大刀拦了下来。
秦山冷眼斜了士兵一眼,“我没发话,不要擅自行动。”
刚才两人的谈话是闹着玩的?
那士兵听令行事还被怪罪了一遭,吃力不讨好。他可算看明白了,这两人在这叙旧呢,也只有他当真了。
最后云杏和欢儿还是被关进了营帐内,虽说是关,但除了限制自由之外,其余的根本不像是个囚犯,甚至每天只吃不动,她们都长胖了好几斤。
魏玖沿途返回,一路走到了殿下的藏身之所,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寺庙,距离崇州相隔甚远,但就处在郧州境内,附近全是断壁残垣,凄清冰冷,根本想不到此处能藏身。
官兵搜捕严苛,但着重之地也是边境或者边境以外,毕竟都逃到长井了,怕是早跑出去了。
这破地方,冬日里根本不能活人,连那些乞儿都不惜得来抢这块儿破地。
但这么个古怪的地方被应阙找到了。
好在庙内精心布置过,不是那么破旧。
晏秋昏睡了足足六日才醒来,算是把来时路上这些日没睡好的觉通通补上了。
他醒的时候恰好是晚上,周围一片漆黑,起初晏秋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但好在某些细碎的微光他还是能看见的。
不过感知处境后,他已无心关注自己眼睛的问题了,因为他此时正被一人抱在怀中!!
他一闻就知道这人是应阙,因为身上的味道太熟悉了。
更过分的是应阙还把他的一条腿压到了自己腿上,弄得他下面条腿有些发麻。怕吵醒殿下,晏秋轻轻的挪了两下,可人还是醒了。
应阙刚睁眼,声音低涩道:“醒了?”
晏秋这才光明正大将他那条腿蹬了蹬,把自己解放出来,有些不自在道:“你怎么跟我睡一起?”
应阙没应,先是惩罚似的掐了一下他的后腰,当初晏秋突然晕倒,可把他吓坏了,抱着人就往回冲,经一探查,这才知道这幅身子有多勉强。
不只是瘦,甚至是虚得可怕,本就精神不济,同强弩之末,这心里的大石头一放下来,瞬间就倒了。
甚至还高热了两三日,不过也好在他自己带的药材足,烧倒是退下来了,只是这身子骨得静养。
应阙想到他的情况,心就像被塞了块石头,一直堵着连气出得也不通畅。他语气严肃道:“自己身体怎么样心里没数?经得起这样折腾?”
这是晏秋有意识以来第一次和殿下躺在一张床上,本来还有些羞涩,可一听着语气,凉得他从头到尾。
他立即翻身,后背对着应阙,把被子扯上来捂住脸鼻,不说话,也不理人。
应阙呼了口气,大力将人翻过身来。晏秋本来就轻,现在更是跟张纸似的,轻而易举就被带了过来。
他倔强的捏着被子,想要将两人阻隔开,可应阙不随他愿,直接将他抱入了怀中,两人的距离急剧拉近。
应阙的呼吸打在晏秋脸上,后者没忍住缩了一下。应阙尽量让自己语气柔和了一些,道:“冷?”
晏秋此刻非常想给应阙的口鼻通通捂住,不让他说话,不让他呼吸,可是被包裹在怀中只能无力的摇了摇头。
他想着之前对殿下的拒绝就觉得心疼,可现在又有些不确定了,殿下真的喜欢他吗?可为什么刚才还要凶他。
晏秋一时想入非非,可他认定一件事后便不想逃避,直接问了出来,只是声如蚊呐,“殿下……你真的喜欢我吗?”
应阙一愣,显然没想到他纠结一番想问的是这个,顿时手臂一收,将人死死固定住,顺着黑暗,摸索着贴上了晏秋的唇。
刹那间,晏秋心中天崩地裂,山呼海啸。
温润的触感传来,对方的呼吸声尽数被自己吞咽了下去,锋利的齿轻轻撕咬摩挲着他的嘴唇,猝不及防之下,一根湿润的东西滑进口腔。
两人舌根交融,耳边传来清晰吮吸声。
晏秋快要炸了,黑暗掩盖着他通红的脸,跟生病发热时一般滚烫,他一时难以呼吸,感觉空气无比稀薄。
他轻喘着,像只失水的鱼在岸边搁浅,应阙发现后又缓缓给他渡气。
原以为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应阙又亲了亲他的眼睛和脸颊,甚至连眼下的痣都不放过。
他声音低沉嘶哑:“我之前就想问了,你眼下的痣怎么变红了?嗯?”
晏秋脑中轰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应阙没听到回应又靠了上来,惩罚他缄口不言的嘴。
黑夜里只剩对方的喘息声萦绕耳边。
两人抱得越来越紧,也越发亲密无间。晏秋被吻得情迷意乱,酥麻感从脊椎一路往上,他不舒服的蹭了两下想要远离,应阙却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晏秋彻底呆住了,反应过来后只感觉一股火气直往头顶上窜,他险些再次晕过去。
应阙被发现后也没有所远离反而是继续贴着,两人呼吸交织,仿佛共用一个心脏。他沙哑着嗓音忍耐道:“你说我喜不喜欢你?”
蓦地,晏秋鼻间一股热流,他用另一只手轻擦上去,热热黏黏的。
应阙离得近显然也感受到了,他有些慌张的起身点上床头的烛火,转头一看,这才发现晏秋鼻下一片血红,白净的手指上也沾上了不少。
他拾起锦帕给他擦了擦,再起身用旁边备着的温水将帕子浸润,给他洗干净了。
可晏秋还是流个不停,清隽秀丽的脸上,一双黑溜溜的眸子望着应阙,再配上那流个不停的鼻血,俨然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但晏秋如今这个身板,应阙可没想着欺负他。
眼看着血止不住,应阙就要出门唤医师,晏秋赶紧接过他手上的帕子,将两个鼻孔塞住,挽留道:“不要去!”
被人亲出鼻血来了,这被外人知道了晏秋怕是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心都有了。
他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应阙胸前被他拽乱的衣襟,想着两人紧紧相拥的场面。
不想还好,这一想,那血更是险些堵不住。
应阙也注意到了,猛的深呼一口气,披了件外袍。晏秋本就虚弱,这样流着应阙真怕给他流出个好歹来,说什么也要找人看看。
晏秋劝阻无果,也不能阻止自己的鼻子停下来,就这样让应阙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