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晏秋在野外的运气一向很好,一路的提心吊胆,最终还是安全到达了。
但他们不敢上前去,长井整个地界都被封住了,周围全是镇守的士兵,严格把守,看着也不像是面善的样子。
云杏看着对面人山人海,自己这边几个虾兵蟹将,气势瞬间就少了一半,焦急问道:“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晏秋倒是松了一口气,既有士兵把手那就说明了这场战斗中有漏网之鱼,殿下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了些。
过了这么久他的脸上才勉强提起笑,道:“我们离远点,在周围找找,应该有希望。”
“好!”
魏玖也想明白了,他将马车藏在一旁,让三人在车内休息,自己去周围探查。
这寒冬腊月的,几人怕是走不了几步。
可晏秋心切,抿嘴道:“云杏欢儿在车上休息,我跟魏玖分头行动,这时间耽搁不得。”
魏玖还要再言,晏秋手里捧了个路上拿的暖手炉,将它拿起给魏玖看,保证道:“我不会冻到的,也不会接近士兵,我就在周围看看,不行就回来。”
魏玖知道劝不动,只好妥协。
“若是不巧碰上士兵了就大叫,我听见了就立马跑来救你。”
晏秋点头答应,两人就步履匆匆的出了马车。
云杏跟欢儿相视一顾,两人下定决心手拉手朝他们未去的另一条路探去了。
仅凭大人和魏玖两人的效率太低了,她们只要不接近士兵就没什么危险,虽然大人不让她们去,但她们提前回来大人不就不知道了吗。
不过她俩也没分头行动,毕竟这天气实在恶劣,若是困住了就不好了,云杏也不放心让欢儿一个人。
……
大雪封路,晏秋一深一浅的踩在雪地里,暖炉早已失去温度不知道被扔在了哪儿,荒野外积雪已经快没入靴子,浸入裤腿。不过他依旧没停,冷空气吸得嗓子生疼,但只要有一点消息,晏秋就不会放弃。
依太阳来看,约摸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但周围寂静极了,连鸟叫声都不曾听闻,只有猎猎寒风的呼啸。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偶尔一冒出一些乌黑的树干晏秋都要盯着看好久。
看那下面是不是藏了个人。
呼吸声如影随形,甚至连心跳都能清晰的听到。
晏秋绷着寒冷的躯体,咬着微微打颤的牙关,直直的往前走着,像是迷途的旅人,寻找着正确的道路。
突然,远处出现一阵号角声。
晏秋猛的回头,大口喘着粗气。
那是来时的方向,殿下被抓了?还是自己的马车被发现了?
晏秋嗓子疼得连吞咽都有些困难,他还是加快步伐,小跑着一路往回赶。
不管是谁出事他都不愿看见。
可离得实在是太远了,来时就花了两个时辰,还没等晏秋走到,号角声早就停了下来。
他心急如焚,魏玖武功高强,也懂得隐蔽,被发现的概率很小,那就是士兵搜查时不小心发现马车了?
晏秋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回去了。
他累得不行,用手撑着双腿,简直是疲惫到了极致,双腿也软得直抖,像被埋葬在雪地里的行尸走肉一般,含着一口气往马车内走去。
他用力打开车门,却被眼前的景象刺痛。
车内一片空荡,原本燃烧了炉子早已熄灭,冷清得像是从未有人在这生活过,车门大开,与狂风交织,刺骨冰凉。
晏秋不死心的喊了声:“云杏……?欢儿……?”
窗帷被猛烈吹起。
周围……没人了。
云杏和欢儿不见了。
晏秋心如死灰,瘫坐在车内,用手扶着舆门,指尖泛白,他难受的咳嗽了几声,可牵扯着早已被冻得不行的嗓子,更是疼得他撕心裂肺。
他捂着嘴和鼻子,缓了些便起身将先前温在暖炉旁的中药端起,一骨碌的全喝下去了。
还好残留了些温度,不至于又苦又冰。
他刚喝完将碗搁置在桌上,起身时,却发现身后多了道微弱的影子。
霎时间,血液倒灌,晏秋将手伸进袖中,握着那把魏玖给他准备的匕首,随时准备出击。
如今会是谁?晏秋能想到的只能是云杏和欢儿被士兵们抓走,而那群士兵守株待兔,在这等着他,如今自己回来寻人被抓了个正着。
危机来临之时,晏秋感觉无力的手脚发软,但是精神却让他无比的清醒。
他狠狠咬牙让自己勉强能使出一点劲儿,回首猛的一挥,却硬生生的怔住了。
“啪嗒”一声,匕首掉在地上。
世界仿佛静止,风雪的呼呼声逐渐远去,耳边轰鸣,一瞬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只有一颗晶莹的泪珠落地。
晏秋原本还能殊死一搏,可现在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就站在原地,仰头小声呜咽起来。
好久不见的人站在门前,黑色戎服修饰出劲瘦的腰肢,长发梳成个高的尾巴,扬在后面,那面容晏秋在熟悉不过了。
原本在心里预想了数百回的再次相见,甚至是在他冰冷的尸体前,他都想过了,一定要跑过去抱住他。可如今真见到人,晏秋却傻傻的站在原地,忍不住也止不住的抽噎。
应阙皱眉,上前将人搂在怀里安抚着,笑道:“哭什么?你要拿着匕首谋杀亲夫,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虽是这样说,应阙的手臂却收紧,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晏秋的脸看,像要把缺的这些天通通都看回来,又掐了掐腰,不满道:“怎么瘦成根杆儿了。”
晏秋没空搭理他不老实的手,委屈的用应阙的肩头蹭去自己的眼泪,闻到熟悉的香气,他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泪流。
虽然殿下没死,但他总有一种失而复得之感。
应阙没动,就这样放任他在自己身上擦眼泪擦鼻涕,等到晏秋缓过来才趴在肩头,小声道:“你看到我写的信了?”
晏秋声音低哑,像是伤了嗓子那般,连原本的声音都快难以辨认,应阙这才将人松了一点,扶着他的下巴紧张道:“情书我看见了,你声音怎么了?张嘴我看看。”
晏秋因为情书这个描述显得有点不自在,但他还是乖乖张嘴了,天色有些黑,应阙也不是大夫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看这样子就知道,怕不是冻坏了。
想着这冰天雪地的气候恶劣,如今的情况也紧急,危险重重,应阙见面的喜悦被压了下来,关切道:“你怎么跑来了?这么远还这么危险。”
晏秋也不想来的,能在京里好好坐着,吃香的喝辣的,冷不着冻不着的,何必走这么一遭,还不是实在令人担心。
他哽咽道:“听消息说你死了……我这才来看看的。”
“若我真死了你要怎么办?”应阙声音软了好多,“嗯?还来找我,知不知道蛮人打进来了,崇州城内只许进不许出?”
这他当然知道。
晏秋头埋在他肩上,支支吾吾的,难以启齿。
应阙又捏了捏他的腰,晏秋痒得一蛄蛹,这才开口:“我……就来看看,到时候顺便给你的尸体搬回去。”
“怎么回去?”
晏秋又沉默了,其实他早就做好一起葬身于此的准备了,说是靠着太傅的身份回去,可那时殿下都没了,一切更迭,他又算个什么,与守城大事相比,一人不足为惜。
所以他自己能不能回去,心里也没底,但他还是来了。
应阙心中早已有答案,又喜滋滋道:“那你当初为何说不喜欢我?”
眼看这发展情况越来越不对,晏秋即使止住,担忧道:“你见到云杏和欢儿了吗?她俩……”
找到一人又没了两人,他心中苦闷。
应阙道:“嗯……她们应该是被抓了,我手底下的人是听到号角赶过来的,说是抓了两个女人,刚好又碰上了魏玖,我就知道你来了,特意来接人。”
“被抓了?”
应阙安慰道:“不过魏玖已经想办法去救人了,现在应该没多大危险。”
晏秋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他刚放松,旋即,一阵天旋地转。他只感觉到视线迅速被黑暗侵蚀,一下子便昏了过去,连应阙最后的神情都没见着。
……
长井营地。
魏玖见到了活人,激动万分。周围把手森严,他寻了一地方探查里面的情况,此时正偷偷摸摸蹲在山后的视角盲区。
得亏他视力好,要不然一般人这个距离都看不着。
只见两个身材魁梧的士兵押送着云杏和欢儿二人。
在此等重要之地出现的人必定不简单,特别还是在连夜搜捕这样紧张的环境之下。
即使是两个女人也不容放过。
当初太子殿下刚进城他们就准备奉命捉拿,可那群人反应迅速极了,立刻乱成一团像四处散去,最后抓得最多的还是陛下派来的军队里面的人。
就连侥幸抓住的那几人也都是嘴硬得很,吐不出半点消息。
不过那群同青双一般毫无拳脚之人能顺利逃脱也亏了有应阙这个活靶子在。
一个太子殿下的头衔挂在身上,几乎调了大半的兵力去追。
两帮人马一路追到长井,却被阴了。对方像是有备而来,乌黑的利箭划破长空,如雨滴般散落下来,扎了满身,顿时节节溃败,而后又搜寻无果,只好落败而归。
也就是这次失误让应阙逃了,可二皇子那里不好交代,就只好先将死讯传回去,反正人还在郧州怎么也逃不掉,无非就是猫鼠之间的斗争罢了。
天生克制。
魏玖随着人群慢慢移动,他蹲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换防的规律,特别是守在这样一个看似安全的地方,难免有几人走神疏忽。
魏玖就这样乘虚而入。
镇守范围之大,进了里面才发现设了好几处帐篷,中间留了一块大大的空地,云杏和欢儿被踉跄的推到中央,士兵恭敬的请出了主帐里的一人。
那人信步徐徐,面容冷峻,五官锋利,和这群五大三粗的士兵比起来养眼了不少。可谁知刚他出帐站定,便被一人愤怒却又难以置信的叫出了声。
欢儿道:“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