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中，姜醒睁开了眼。
后颈依然是熟悉的酸痛感，她分不清是愿APP带来的，还是趴在桌子上太久后身体本能地反应。
她慢慢抬起头，想揉捏一下发硬的斜方肌，却发现有一件黑色夹克从自己的身上滑落。
这是？
“醒了？”有人在她旁边说话，是品牌部的谭绍。
见她正呆愣地看着那件黑色夹克，谭绍从她手里接过夹克拿到一旁，轻声说：“看你睡了一会，怕你冷。”
姜醒脑袋还是有点蒙，她这是真的回到了现实吗？
还是之前副本里的那一切，其实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她侧过头去看谭绍，他像是已经在她身旁坐了有一会，还把笔记本电脑也带过来了，屏幕里正显示着他做的互源科技公众号的H5。
这H5的画面好熟悉，谭绍在她进副本前就在做，怎么过去一天两夜了，他还没做完？
不对，现在几点？窗外为什么还是黑的？
“我睡了多久？”姜醒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一会了。”谭绍停下操作电脑的动作，停下来看着她：“差不多40分钟吧，没睡多久，要不你再睡会吧。”
他说完，看到她还在愣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呆呆的，睡傻了？”
“没……没事，不睡了，图还没改完。”姜醒在他的笑声中忽然清醒过来，这次她彻底醒了。
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凌晨04:05，原来真的没过多久。
她的屏幕还是亮着的，显示着建模软件界面，模型她已经改好了，灯光再微调一下就可以渲染了。
姜醒把办公桌上键盘鼠标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坐正身体，手顺势放在鼠标上，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鼠标上不停地颤抖。
她用力握住了鼠标，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模型。
先把图改完吧，不管副本是真实存在，还是梦境，眼前的方案总是要改完的。
谭绍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明显，却装酷似的伸手捂住弯起的嘴角。见她进入赶图状态，他的视线又重新回到自己的屏幕上。
然而姜醒对他的举动毫无察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模型上。
一个小时后，经过她高效地调整后，灯光改好了，模型的效果图也重新渲染好，她甚至还在等图的过程中做好了原本还差几页的PPT。
等会儿把效果图替换好，整个提案的修改就完成了。
姜醒侧头去看落地窗，只见太阳已经冒了头，天空的低处披上了一层澄澈的黄色，柔和地过渡到更清澈的蓝色。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她站起来，轻轻伸了一个懒腰，忽然感觉裙子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她伸手去摸，隔着裙子布料，她摸到了一个硬的、本子大小的东西。
那是……
她在副本里用A4纸做的本子！
姜醒赶紧把它拿出来，轻轻翻开，本子里那些她颤抖着画下的图还在，还有她在回来之前写的那句话，上面还残留着一滴眼泪的痕迹。
她又仔细翻了翻、摸了摸这个小本，甚至把它的尾页撕了一个角。
是真的，这个本是真的。那么，副本里发生的那一切，也都是真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厉害，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副本里笑着对她说，要补给她一根淀粉肠的人。
姜醒眼眶微热，她想找出自己的工作笔记本，记下这一刻的情绪，余光却瞥见谭绍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走到谭绍的另一侧，拿起那件黑色夹克，轻轻给他披上。
随后她坐回自己的座位，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愣神发呆。
哦对，她的手机还在另一侧口袋里，好像没电了，得充个电。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不再发烫，看起来像是真的没电了。姜醒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拿着充电线对着插口插进去，就听见手机轻轻地“嘀”一声。
屏幕缓缓亮起，随着屏幕一同亮起的，还有那个诡异的火焰，是愿。
看到这熟悉又令她无语的图标，姜醒有一瞬间失神，下意识想把手机丢出去。就在这个时刻，她看到在那个火焰下面弹出一个信息框，上面先是几个明显的大字：
配送已超时，订单未送达。
紧接着是一行小字：48小时后将自动重启配送机制，请提前做好准备。
***
上午9点50分，姜醒和其他同事已经坐在公司的大会议室里，为提案会做提前的准备。
谭绍在大屏幕前调试着设备，等会儿提案会先从品牌视觉部分开始讲起，之后才会到空间的部分，离她讲述起码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作为空间项目的负责人，姜醒需要全程出席。
设计师张明亮这次也参与会议，身边还跟着他正在带教的设计助理李萌。
原本这种会他俩都是能不参加就不参加的，这次破天荒的俩人都到齐了。
“姜姐，你脸色看起来好差哦！一整晚都没睡呀？”李萌拿着水杯，一边喝着水，一边状若无意地跟她搭话。
姜醒没有理她，在工作本上大致写着一会儿提案的时候，她要讲到的关键词。
她一直都知道，李萌似乎对她有一些她不理解的敌意。她并不知道李萌这样做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这样明显的针对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但她听于娜娜说过，李萌的父亲好像是老板老王的恩师，她这样肆无忌惮的试探她，或许也是因为‘有恃无恐’吧。
同事有后台不算什么稀罕事，姜醒以前也不甚在意这种试探，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再惯着李萌。
放下手里的笔，姜醒面对李萌，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说：“对啊，我没睡。不过，你倒是睡了，可印堂怎么黑得这么厉害？”
说完，也没理李萌作何反应，继续拿起笔写着提案的关键词。
“谭绍！过来一下，”此时，姜醒的直系领导涛哥的声音传来，他着急忙慌地叫着谭绍的名字，末了，又对着姜醒的方向喊她：“姜醒，你也过来！”
姜醒放下笔，想了想，还是拿起本子一起离开。
“涛哥，我……”她低着头，快步走到涛哥身后，站到谭绍旁边。
刚一抬头，视线就撞上一张熟悉的、带着玩味笑意的脸。
那人梳着背头，脸上带着一副银色窄框眼镜，衬衫、领带、还有黑色西服，穿得一丝不苟，气场和在副本初见到他的时侯截然不同。
在看到她之后，他的眉毛明显上挑了一下。
就这一下，副本里的那个他似乎又重现在她的眼前。
“怎么还傻愣着，”涛哥拍了一下姜醒的肩膀，紧接着给她介绍：“这是互源科技的CEO，季昀季总，难得季总亲自出席项目中期会议。”说完，狂给姜醒使眼色。
姜醒回过神来，主动伸出手，语气是惯常的冷静：“你好季总，我是本次门店设计的项目负责人，姜醒。”
“你好，姜设计师。”说着，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随后，众人在涛哥的安排下各自落座。
季昀坐在老王旁边的位置 ，跟姜醒隔着大半个会议室的距离。
谭绍走到早已准备好的讲台前，点开视觉部分的PPT开始讲解设计思路，一切都在顺利进行中。
可姜醒此时脑子里非常乱。
她想起那个时候，季昀听见那个三星堆男自称自己是“互源科技CEO”时，没忍住笑了一声。
当时她还觉得莫名其妙，现在想来……
原来那个三星堆男是在冒充他的身份，他是在笑这个。
她还猜测那个季老板是他的亲戚，好家伙，全都想歪了。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季老板。
可他既然是老板，为什么也会在半夜两点的时候点外卖，把自己点进副本呢？莫非跟她的老板老王一样，喜欢半夜叫人起来开会吗？
还有，他说他知道互源科技的人事中心在哪个位置，以及他看到人事中心长着食堂模样的眼神……
还有在那些头顶有光线的同事里，有一些他认识的人，他说是同事。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拼到了一起。好的，这下就都解释得通了。
姜醒抬头想偷看季昀一眼，却没想到，他竟然没有在听谭绍讲方案，而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愉悦。
他很开心？是因为回到了现实吗？
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姜醒直勾勾地看了回去，想提醒他：专心听方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士悄然走到姜醒的身后，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膀。
见她视线转向他，男士示意姜醒跟他到一旁没人的地方。
“你好，我是季总的秘书，张洄。季总想约您今晚六点，在老弄堂杭帮菜见一面，您时间方便吗？”
原来如此！难怪当时离开前，她问她联系方式，他却说“看缘分喽”。
还看缘分！他分明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会在缘品牌见到她了！
姜醒想了一下，跟张洄说：“方便的。”
“好，那您到了之后，跟前台提我名字就好，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好了。”张洄说完这句，轻轻点了一下头，走回季昀的身后。
姜醒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脑海中还在想：今晚，他约她吃饭，是想说有关副本的事吗？
互源科技和副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呢？
那些头戴光线的同事，有跟着他们一起回到现实中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