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烛。”
秦灯推门而入，柔软的海绵让这行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使得那声呼唤落在房间里显得分外清晰。
“哥哥和应前辈来看你了，应前辈你还记得吗？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大好人。”
像是幼儿节目中嘉宾上场时，会获得的那种欢迎仪式，秦灯并拢五指，双臂冲向应弛指引视觉的方向，还活泼地晃了晃手。
如此清新脱俗的开场白和沉闷的氛围，让应弛这种吊儿郎当的家伙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杆等待审阅。
秦烛转头的动作很慢也很费力，像掉了螺丝的放映机，导致播放出来的画面变得卡顿而并不连贯。
渐冻症就是这样的病，将链接人体的的螺丝一点点拧松，使得人身上的零件一步步的不再听使唤，最终成为一滩无法生活下去的烂泥，绝望地离去。
哪怕护理中心照顾的再好，也无法逆转已经被拧松的螺丝，只能延缓她失灵的速度。
其实秦烛的眼睛和秦灯生的很像，又大又圆，然而面上的肌肉总是控制不住的痉挛，便显得不那么类似了，但那双眼里隐含的忧愁，却是始终一样的：
“应……哥哥……”
呼吸机的线路因为她的应和而轻颤，护理师始终紧盯着女孩的反应，还有床边庞大机器上的数字。
说实在的，应弛来之前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画面，和影视剧或者文学里所描绘的患者不同，真实的病患并没有所谓脆弱的美感。
他们可能没办法控制口腔，涎水会黏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泛着白沫，更不必说动用脸上那些精细的肌肉去做出一个表情。
长期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的身体是字面意义上的，形销骨立。
从小到大见过的最不美的东西就是游戏DEFEAT的图标的应少，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冲击，他此刻不得不庆幸自己在镜头前曾经经历过那些矫饰，让他能在此刻神色如常地向她露出微笑：
“你好小烛，经常听你哥哥提到你。”
这番礼貌的招呼对于他而言，算得上是开天辟地第一回了。
之后他沉默地消化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秦灯那女孩戴满仪器的手单方面的絮絮叨叨，注视着青年明明也削瘦着，却面不改色地抱起没矮多少的女孩，熟练地拆卸掉那些他看都看不懂的设备。
从护理中心暖黄色的灯光里逃离，应弛深深吐出口积在胸中不上不下的气，本该是温和放松的颜色，看久了倒总觉得闷得慌。
阳光眷顾了这座多阴雨的城市，让秦灯得以和妹妹久违地在护理中心的花园里慢慢的走。
秦烛通常不说些什么，双眼总出神似的望向前方，听着哥哥的描述，用她还唯一能相对完整地调控的器官——大脑，去想象各式各样的外界画面。
夺冠。
她听到了这个词，手指轻微地颤了颤。
语音产生装置平铺直叙播报出了一句完整的疑问：“是像奥运会一样的冠军吗？”
在病发之前，秦烛曾经学过乒乓球，还加入了她初中的校队，在平地摔倒前一天，差一点就拿到了推免入省队的名额。
对于她而言，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就是奥运会冠军了。
“那倒不是，嗯、奥运会大概是我们的全球冠军赛吧，哥哥想到那个赛场上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呢，不过应弛前辈十月份就会站到那个赛场上了。”秦灯当然知道妹妹的心结，他斟酌着用词细细解释。
秦烛沉默了半分钟，这次语音转化的速度显然慢上许多，彰显出主人内心的沉重：
“那哥哥拿到全球冠军赛冠军的时候，我能去看吗？”
夺冠？
这问题实属把刚入门电竞选手的秦灯问的噎住了，老实说，他打到现在都没什么野心、只是在其位谋其事，人在二队，就将挑战者杯的太平洋赛事作为至高追求。
现在去想OWL的总冠军？对于他来说多少算得上好高骛远了。
他还在犹豫着怎么回复，却听身后抢先传来一句平淡而坚决的：
“当然可以。”
是应弛。
“这两年冠军戒指是法拉利赞助的，设计的还行。”
不知是替秦灯的应答，还是对自己的誓言，应大少居然就这么坦坦荡荡地预支下了未来的冠军戒指。
按理来说，对于已经将近十年未见一冠的国区来讲，这番话绝对称得上狂妄，可秦灯凝视着应弛褪去轻佻、燃着勃勃野心的双眼，他怎么也没办法表露出质疑。
“……对，当然可以。”
于是他也这么狂妄地应承下来。
他不清楚这股自信的来由，只觉得那是一种他未曾见过、不被允许的鲜活。
回程的路上，秦灯攥着手心临走时秦烛送给他的干花标签，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其实凭他的2G冲浪速度，也不过去看游戏资讯、或玩些贪吃蛇的小游戏而已。
蓦地，他刷过去条黑红色的比赛通讯，掉回头一看，是石油杯守望先锋赛区的赛前宣传，时间离现在差不了两周。
“哎？”他有点没反应过来，反复对了两遍时间，惊讶地看向身边好似无所事事的家伙。“烽火七月中还有比赛？”
“嗯，石油杯啊，CNOW是我们和熊猫队去。”应弛正专心致志玩着练反应的打地鼠游戏。
“那前辈怎么还来旅游啊？！”见他如此平静，秦灯失声惊道。
打地鼠的锤子因为这一下，失误砸到了地图外，破纪录没了可能，应弛干脆按键熄屏：
“OWL一年也就一个月没比赛，其他时间都零零碎碎穿插着各种赛事，不休息休息人都累死了，留一周训练时间够了，再说了我旅游又不是不打rank。”
“而且石油杯含金量也一般吧，就是奖金高些。”
和OWD一年稳定的四大赛不同，顶级联赛选手通常还有数不清的其他比赛，譬如官方和赛区设置的OW世界杯、全明星赛、季前赛，赞助商协办的石油杯、红哞杯……
应弛自认已经是很爱打游戏的了，但让他赢了比赛就放一天，然后立马回归12小时训练期，他是真做不到。
隔壁KR区的SE据说倒真有这种情况，也很难不相信他们那边把青训和选手逼抑郁是常态化了。
想起工作就心累啊。
整理了一下表情，把比赛的事暂时丢到旁边，他问出了世界第二大无法回答的送命题：“晚上吃什么？”
没反应过来的秦灯的嘴一下没刹住车：“晚上应该打吧？——啊不是不是，吃什么、呃，呃…前辈想吃什么？”
应弛：……
应弛：“你们这儿的必吃榜是不是火锅？我说真的必吃榜。”
秦灯：“前辈你想要别的必吃榜我可能也不知道在哪里有……”
应弛：（????.?? `）？
两个人在一阵激烈的转盘选择之后，最终选择在麻辣火锅为特色的城市里吃隔壁省市的酸汤火锅。
当然，这餐依旧应老板买单。
无他，所有和应老板出去吃饭的人，就没有一次能抢在他前面付款，但有钱耳。
空气中泛着属于番茄和毛辣果的特殊香味儿，木姜子油增添几分山林的‘怪味’，初尝辣了秦灯的舌头，一股朽木般的味道在口腔中泛开，习惯之后倒觉得相配。
应弛每一次抬头夹菜，总能看见秦灯慢吞吞地捧着碗在那儿喝汤，反复几次，他终于没忍住涮了一大片嫩的弹牙的黄牛肉塞进人碗里。
看着表情茫然抬头的青年，他酷酷地甩下别客气三个字，却听秦灯很不好意思地询问：“前辈，我能复烫一下吗？营养师前辈说胃不好只能吃点煮烂的牛肉……”
年仅十九、还是个内心脆弱要面子的少年的大明星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关心人，结果又拍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是会手足无措的，比如应弛就在无所适从的情况下连涮了七片毛肚，最后捞出来的时候有六片都老如臭抹布。
硬是让他全部生嚼咽下去了。
打火锅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从内到外都被熏入味了，林阳带酒店的车来接他们，闻着闻着总忍不住犯饿。
心情愉悦的时候来上两把守望先锋，真是心情立刻就不会愉悦了啊。
开玩笑的，因为某种意义上是工作而已。
沉甸甸的笔记本发出跑车般的嗡鸣，亚服此刻也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个人幸运地只玩了四分钟DJ排球就进了游戏。
“来把双飞？”耳机里应弛漫不经心地推荐道。
双飞，是守望先锋能飞在半空中的两个英雄的组合，法老之鹰和天使，因为各种原因现在稍微有点退版本，两个特工自身强度也不足，但拿来打欧美喜欢的传送门体系很有效果。
看了眼地图漓江塔，秦灯默默地预选了天使，刚想和队友打字交涉一下能不能打个天地狗，却见队伍聊天框中更先蹦出来一句：
[队伍]Haeckel：no mercy（不要天使）
对线无数的应弛的问号扣的比谁都快。
[队伍]FFttt：？
“别管他，选，游戏还没进英雄歧视上了，这脑残，他挂机我们也能赢。”应弛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碍于秦灯在直播游戏画面，凭他的手速早骂一页了。
哪知他放了一马，对面却觍着脸追了上来，bp界面没成功ban掉天使，就选了个小美在重生室用冰墙挡住秦灯，冰锥对准天使的脑袋不断发射。
[队伍]Haeckel：no mercy ok？
[队伍]FFttt：mind your own biz（管好你自己）
[队伍]Haeckel：you choose
这孱弱且错误的威胁丝毫没让应弛两个人放在心上，法老之鹰带着天使在半空之中游龙，穿梭枪林弹雨间精准锁定地方目标。
应弛对伤害计算之精准，让秦灯很少需要掏枪补伤，只用把握好黄线回血和蓝线加伤的节奏，飞来飞去躲好伤害就够了。
A点下来，天使甚至达到了零死的战绩。
虽然这些操作说着简单，操作频率也不算高，但作为被丰富陪玩经验历练下来的职业天使，身位控制上也绝对细节满满。
不过唯独不足的就是，另一个C一直试图用冰墙卡他们俩的位置，宁肯什么都不做也要给他俩添乱。虽然一次都没成功，却也像蚊子般让人烦不胜烦。
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应弛暴扣键盘的声音就连旁边秦灯的麦都收录的一清二楚。
不过黑屏结算的几秒，左下角的聊天框内就蹦出了长串字字珠玑的嘲讽，没有脏词，字字句句都是基于刚刚观察到的他的瞄准和招笑行为产生的合理指责。
为了保住秦灯的直播间应少也是煞费苦心了。
小美站在休息室内一动不动的站了半天，大概是在反复打字又删除，最终憋出来两句荒缪到让应弛笑都懒得笑的‘大招’。
[队伍]Haeckel：owcs no mercy now，sb
[队伍]Haeckel：biaozi with dog
这典型的国区少爷C骂不过就上升性别的发言，任谁看到都会感到释怀了。
因为OWCS没有天使所以no mercy吗？
那你可撞到铁板了，兄弟。
主包带新手朋友打国服快速的时候是真的会遇到好多歧视你摩的，我的评价是他们的战绩和瞄准还不如去玩天使起码不能空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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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总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