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颜本打算和家里提一嘴正和江泊舟备孕的事，话出口前又突然止住，还没影的事不提也罢，就这么挂了电话。
说起备孕，乔颜有个初中一起玩过一阵子的同学，因为学习实在太差，初中毕业就辍学进厂子，前几年结了婚，有娃的时候也才18岁，最近刷到她的朋友圈，发现她的孩子已经可以出门打酱油了。
那会儿乔颜还感慨，人家这么年轻，人生大事已经朝前迈了好大一步，结果这还没过几年，就轮到自己了。
不过一旦下定决心要个孩子，乔颜心里就不再别扭这件事，该戒酒戒酒，该收心收心，晚上睡觉时间也大幅提前，平时也会看看备孕相关的科普，到最后生活反倒比江泊舟还规律。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却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
连续几个月下来，一点迹象也没有。
乔颜有时满面愁容，问江泊舟:“你说我不会怀不上吧？”
“乱说什么？”江泊舟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慢慢来。”
又过几天，乔颜满腹狐疑盯着江泊舟，终于是问出了那句:“会不会是你的原因？”
江泊舟失笑，继续埋头看自己的考研资料，隔了一会儿才抬头:“等忙完这段时间，如果还是没有，那我们就一起去做个检查。”
他面前堆了厚厚一摞资料，前阵子为了方便他为考研做准备，乔颜买了一张宽阔的大书桌摆在阳台处，以为这样会宽敞很多，没想到短短时间上面就堆满了东西。
最近江泊舟总蹙着眉，能感觉到他压力很大，看来考研确实很难，可学习上乔颜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只能多分担些家务，减少他的顾虑，趁此机会还认真学了许多家常菜，摆脱了“厨盲”的身份。
乔颜看他脸上挂着淡淡的愁容，心想还是别再给他添问题，备孕的事也就没有再提。
周日早晨，江泊舟天未亮时便起床出门，尽管大四课程少很多，但他还是坚持去学校、泡图书馆，这样能保证高质量的自习。
不过今天他并不是去A大。
到朱院家里时，也才刚过早点的时间。
朱院是学院的院长，对出类拔萃的江泊舟尤为看重，他周末起得稍迟些，是以这会儿还在烤面包片准备早餐，连睡衣也还没来得及换下，门早就开着，见江泊舟进来，朝他招招手:“哟！来的正好，一起吃了。”
江泊舟极恭敬地婉拒了，和朱院简单招呼几句话，他离开餐厅来到客厅坐下等。
没一会儿，朱院擦着刚洗完的一双手从餐厅出来，在客厅茶桌旁坐下，开始捯饬茶具烧水泡茶。
“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什么事，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好的。”江泊舟端正坐着，回答。
“为什么换导师？”
“我……”江泊舟斟酌着要开口。
“老郭很喜欢你，要不是他那儿不开放保研名额，你也不用这么辛苦准备考试，要说国内咱们这个行业最权威的人，老郭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他那儿已经确定了，你这个学生他肯定是要收的，这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所以为什么到这一步突然要换导师？昨天晚上要不是老郭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你这个决定。”
江泊舟微低着头，接过朱院递过来的茶，语气还算平静:“对您和郭教授我都很惭愧，辜负了你们的看重和培养，只是……我对未来确实有其他的规划。”
“是因为小沈么？”
江泊舟沉默。
“你和小沈，我一直都很看好，你们两个都是非常有天分的学生，在我看来，你们共同在这个领域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人生高峰再正常不过，但如果因为一点私人的问题，非要互不往来，甚至为此必须要牺牲其中一个人的前程，我觉得很痛惜。”
朱院啜一口茶，继续道:“你和你妻子的矛盾，我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我想问你，你认为，为了家里人不理智的要求而放弃最好的前程是正确的选择吗？”
刚泡的茶还有些烫，江泊舟却将手里的杯子握紧了。
“这件事情她还不知道，目前为止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我想没有郭教授的指导，也许将来起步的确会慢一些，但终归可以通过努力来弥合这个差距。”
薄胎白瓷茶杯被重重放回茶几上，朱院鲜见地发了火:“你真是天真到不知天高地厚，你对自己就那么有信心？行业里天才还少吗，有几个人是出头了的？你这样优秀的人、有这种想法的人我见过无数个，毫不夸张地告诉你，最后绝大部分都没拿到自己想要的人生，为什么？整个行业顶尖的人就那么几个，成千上万个天才才能出一个，可做老郭的学生跟着他深造，能帮你直接筛掉绝大部分的竞争对手，你居然为了一点私人小事要放弃这个机会，我真想掰开你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江泊舟将唇抿得紧紧的:“对不起，朱院。”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客厅沉寂下来，好在茶香淡淡地萦绕在鼻息，缓解了一点身体的僵硬。
朱院站起身，踱步到阳台，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泊舟，这并不是一个不可兼容的问题，家人之间万事都应该是能商量的，老郭那儿我已经和他保证过你不会再犯傻，尽快和你家里说清楚这件事，假如她不能理解不能接受，那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就算不得家人。”
朱院说得云淡风轻，江泊舟却听得心脏惊跳一下，良久，他低声回应:“好的，谢谢朱院。”
从朱院家里出来，已经是下午，A市冬天总是阴沉沉的，今天难得天气晴朗，江泊舟找了个地方坐着，在太阳底下足足晒了二十多分钟，之后，他拨通徐承宇的电话。
“在哪？”
电话那头的人抻了个懒腰:“还能在哪儿，家里呗，怎么，有事找我？”
“嗯。”
“那你过来还是咱俩约个地方？”
“我去你家。”
“行。”
江泊舟迫切需要一个人为心里的那个决定一锤定音，他打了个车过去，到的时候，徐承宇还穿着居家休闲服在投影仪上看电影。
徐承宇关掉投影，拉开全部窗帘，给他现榨了一杯果汁。
“你是有事找我？”
“是。”
徐承宇疑惑:“什么事值得你这么着急？”
顿了顿，他忽然反应过来:“和乔颜有关？”
江泊舟垂眸，盖住眼底的情绪，默认他的猜测。
“什么事？”徐承宇看他一脸凝重，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将身体坐直了些，正色问。
“我遇到了和上次一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正准备报考S大郭霭教授的研究生……”
徐承宇没有继续深造的打算，所以对这方面没怎么关注过，但也很快猜到问题症结:“沈卿的目标也是这个是么？”
江泊舟无奈地一笑，点头。
“那你怎么想？”
“和上次一样，沈卿我没有任何资格去干涉她对人生的规划，我只能调整自己的规划，本想放弃郭霭教授选择其他排名不错的学校和导师，可……”
“觉得这样做因小失大？”
尽管并不想承认，但江泊舟不得不直面自己最本质的想法。
“对。”
徐承宇微微蹙眉:“那你计划怎么解决？”
“不知道，”江泊舟苦笑，“上一次我们差一点分开，这一次她未必还会再接受。”
徐承宇在胸腔里轻轻叹口气。
“我的建议还是和上次一样，如果还想继续走下去，那就尽快坦诚和乔颜聊一聊，以我对她的了解，坦诚的结果未必是坏。”
以我对她的了解……
江泊舟在短暂的一瞬间，对这句话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下意识去看对面的人，却什么也捕捉到，于是这感觉又顷刻散尽。
“只能试一试了。”
“如果她不同意，你会怎么做？”
“那就换志愿。”
“换了目标，以后会后悔吗？”
江泊舟抬眸去看徐承宇，却突然发现他神色严肃起来，不知是不是错觉，从他眼里似乎感觉到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
“老江，这种事关人生方向的选择只会有一次机会，还是慎重些吧，也许现在不会后悔，但以后事业不顺，你会对现在的选择越来越遗憾，所以再给你个建议，在和乔颜聊之前，先确定好自己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当然，这只是我各人的见解，具体怎么做最好，只有你清楚。”
杯子里的橙汁被喝完，徐承宇拿走空杯子，又用另一只干净的杯子给江泊舟续来温水，见他仍旧愁色不减，问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和沈卿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相处状态？”
江泊舟眼里露出坚定之色:“同学状态，仅此而已。”
“她知道你对你们之间关系的定义吗？”
“应该是知道的。”江泊舟略显迟疑。
徐承宇稍稍抬头，冷淡的目光漫无目的地透过落地窗，落在外面的城市景观上。
“有些事没有明确的说法就容易给人希望和念想，太顾及别人的面子就会让自己为难，也许除了和乔颜聊以外，你还需要和沈卿好好聊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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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以我对她的了解，坦诚的结果未必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