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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多德尔是个调皮的家伙

“抱歉,我们亲爱的小向导现在还不能接触任何哨兵。”蛇雕哨兵总长收到自己三队长的申请后这样回复道:“哨兵……我们都太脆弱了,强壮的肉/体并不能保护好我们的脑袋,而你知道的,人没了脑袋就死掉啦!”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总长。”于回舟犹豫一瞬,还是开口询问,“灰狼他怎么样了?”

蛇雕总长摩挲自己肩膀,在厚重布料的保护下是隐隐作痛的旧疤:“当然可以,我的队长。我不会隐瞒你们的,我们哨兵总是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不是吗?”

“灰狼哨兵他的精神体不见了——在和林樵向导……相处之后,他的精神体就不见了,哦,可怜的小狼,但这跟林樵向导无关不是吗?如果,如果还有别的可能性,那就绝对和林樵向导无关——以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不是吗?他会没事的。”

会没事吗?

“可是……”蛇雕总长将自己重重摔入座椅中,双手捂面:“猎豹哨兵,我们都看过灰狼哨兵的随身录像。我们都看过,我们都知道,一切都正常。”

“一切都正常,如果小塞还在,或是灰狼和他的精神体一起消失……”

“可没有人找到那头小狼,包括白塔向导,而灰狼他现在还活着。”

在灰狼从昏迷中醒来发觉精神体不见后,在场所有哨兵的随身录像都被中央白塔回收。

没有理由,甚至没有要求哨兵们对此保密——就像单方封锁了VII基地回归白塔的道路,留这群哨兵抵抗越来越严重的污染——而现在,他们又封锁了有关林樵向导和灰狼哨兵的消息,还是这群人在这里原地踌躇。

“是因为林樵向导。”总长的蛇雕精神体鸣叫一声,他肯定道:“精神体死掉,我们也会死掉的。可灰狼还活着,只能是林樵向导,她绝对做了什么。”

“当然我没有说她伤害了灰狼哨兵的意思,灰狼他好着呢!他醒来后我见过他一面,他好得不像样子,脸色都红润了,我敢打包票他肯定胖了!”

蛇雕总长笃定:“那头可怜的小灰狼不见了,但它还活着。”

作为无法逃避被污染侵染吞噬的前线哨兵,他们前进的方向只有两个——精神体癫狂失智,哨兵堕落成为黑暗哨兵,在疯狂中死去;或是精神体死亡,而哨兵健壮的身体、敏锐的五感和与生俱来的强悍战斗力都会随之渐渐萎缩,然后,死去。

而VII基地的哨兵们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每次的外出任务都像是在高空走绳索,稍有不慎便会化为养料,与污染融为一体。

灰狼哨兵,倒像是回到那年刚被派遣到VII基地时的样子。

白塔啊!只要灰狼不会暴毙,精神体最终会回来的——只要没有死亡,精神体永远会回到他们身边——那林樵向导就是他们的解药!此前从未听说有向导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哨兵没有与林樵向导会面的权限,猎豹队长,除非她主动要求要见我们——原则上也是不能的。”蛇雕总长这样对于回舟说道。

“我认为,灰狼不会伤害向导,而我们的向导又没有伤害灰狼,那灰狼应该再见一见我们的林樵向导不是吗?这样才能找到答案吧。”

蛇雕哨兵思考了很久,边缘基地的总长总是最快崩溃堕落的,一个倒下,另一个要站出来接上去,他们要撑起抵御污染的高墙啊。

他的小雕胸腹处已经开始溃烂,身上摇摇欲坠的羽毛生出黑斑,从肺腑里渗透出来的苦痛让每次鼓动双翼、每次鸣叫都是折磨,他也不知自己还能撑多久,哨兵无声地看着自己的精神体。

终于。

“哨兵,请你继续执行你的任务。”蛇雕总长朝他下达命令,“我会继续向上申报的,也请你不要将我们谈话的内容告知任何人。”

“VII基地巡逻三队哨兵队长于回舟”:【抱歉,林樵向导。因为任务原因,我实在无法找出时间为你提供帮助。】

【不过,我向基地哨兵总长打了报告,明日会有专员为你讲解一切。再次抱歉,林樵向导。】

林樵没有等来猎豹哨兵,她再次见到这个可怜见的灰狼哨兵,他身边那头潦草的灰狼没有出现。

林樵有些惊讶:“嘿!哨兵,你的小狼哪去了?”

“小塞不见了,林樵向导,我找不到它了。”木逊的状态好转很多,就算没有接触,林樵也能从他的身体上看出来,只是与精神体分离让他很不安,他甚至还没有第一次见面时平静。

“怎么会这样?”林樵坐在躺椅上,身体微微朝眉眼间带着忧色的哨兵倾斜,很是关心这个无助的、可怜的、脆弱的哨兵。

在被身体遮挡住的摄像覆盖不到的角度,林樵摩挲爬上指根的小细芽,浅浅黄的长丝贴着她的手心耀武扬威。

哨兵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向来不善言辞。

林樵无法将他这般明显的迟疑和犹豫视而不见:“是因为我吗?”

“所以他们才把我关在这里。”她这么说,哨兵的目光终于从地毯挪开,落在她脸上,却找不到愤怒的迹象,可她的话让他更加不安。“可我到底干了什么呢?”

林樵很是不解。

赵清羽透过监视器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的神情,和白塔里那些不眠不休、欲生欲死的研究员终于得到成果一样,喜形于色。

很显然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狡猾的小向导。

西蒙甩着尾巴蹭他的手臂,小声叫着,目光与他汇聚到一处,看,她甚至在偷笑,可怜的哨兵被愚弄也不知,被向导的反问搞得手足无措。

“你当然没有对我做什么,林樵向导!如果非要说你做了什么,那就是你救了我,甚至耗尽了你宝贵的精神力!”哨兵竭尽全力表达对向导的信任和他的感激,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言语是多么的匮乏,总长说的对,他们的脑子都被污染搞坏了!

“好了,我没有责怪你。”林樵再次朝他伸出手,“如果你认为我不会在……”她瞥了眼安置在最显眼位置的正在运行的摄像机,“这里伤害你,那么就把你的手给我吧。”

沉厚的灰烬将烈火覆盖,哨兵的精神图景看起来宁静祥和,可在这里尽情释放挥舞着枝藤的小芽们毫不避讳地叫嚷着:“臭呀樵樵,臭死芽了!”

林樵没有将哨兵带进他自己的精神图景,莽撞的哨兵在身旁只会碍手碍脚。她单膝蹲下身,手探进灰烬中,果然,火没有燃尽,只是在有半个手掌高的灰层下向外蔓延。

在她未曾探索到的那些土地上继续肆意掠夺。

她没有安抚哨兵的念头。林樵收回手,拍去上面沾的脏东西,漫无目的却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你把他藏哪了?”

被地狱烈火焚烧过的这界天地并不荒芜,从赤焰中探出生长的枝藤结出果实,布满裂纹的表皮渗透出强烈的焦糊气味,沉寂的黑色与浓郁的血色相融,一鼓一缩跳动着,像是要炸开,一个接一个,直至将这里吞没。

多德尔讨厌这里的气息,充斥着毁灭与死寂的气息,她缩回林樵的身体里,只留一个小尖给她指方向,她不想玩躲猫猫了,闻到这股味道她就回忆起吞下去的那些糟糕的东西,“樵樵!我脏脏了!我脏脏了!樵樵脏脏!”

林樵捏捏她的小尖尖,加快了脚步。越往深处那些恶心的果实长得越密集,那头被绑得紧紧的动弹不得的小狼两眼汪汪地看着她走近,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尾巴“邦邦”拍打地面,扬起灰烬,呛得自己直卡咳。

“你用什么绑的他?”多德尔也太不知道干净了,是她的一段分枝,颜色有些暗沉,不如她的嫩黄可爱。于是多德尔将这段棕黄色的枝条当作麻绳将小狼捆得结结实实藏在哨兵自己也无法踏足的图景深处,“多德尔,你太坏了,你到底在哪学的这些?”

“樵樵走快!”

向导靠在软枕上,闭上双眼,木逊感受着二人相交的手心传来的温热,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看她,瘦削的脸庞挂着几缕黑发,额角沁出点点汗渍,在斜阳投射进来的光的笼罩下,泛起微弱光芒。

这位来自污染核心地带的向导藏着太多秘密,太神秘,太吸引目光。他确信,所有哨兵——包括白塔的高级哨兵——都会为她疯狂,所有人都愿意为她的眷顾付出生命,反正他们的生命短暂。

被哨兵炽热目光注视的林樵将另一只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眸,睁开双眼,“灰狼,跟着我。”

她轻易地将哨兵拉入图景,在盛开的糜烂果实花中间,哨兵几乎是触地的瞬间就感到不适,翻涌的思绪将他掀起又重重打落,他坠落在重新燃起的可怕的烈火中。

“啊,啊!啊啊啊啊——”哨兵与他的精神体,木逊与小塞,隔阂在此刻化为无形,他们再次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紧密联系在一起。

如此的痛苦,火焰灼烧他的每寸皮肤,夺走他的双目,割去他的耳朵,禁锢他的唇舌,而他却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又变得完整,如此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