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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她是个向导

“没有人会选择孤立状况的整个世界。”细碎的光穿透绿帘在墙上、男人的脸上映出暗影,“因为人是群体生物,我们的本性要求与我们一起生活。”

“你也一样,林樵。”

房间里安静得似有回声,仿佛是男人一人的独演舞台,而观众则是长条沙发上裹住被子蜷缩的一团,毫无生气。

“如果你还执意如此,那你将会成为人类的罪人!”话语掷地有声,讨伐着、逼迫着、劝说着。这是上一个人的演讲词。相比而言,要更加感情充沛,情绪到位。

再之前还有更多,更生动的表演。

而林樵作为台下仅有的观众,实在是欣赏无能。于是在她明确表现出厌倦时,被人用特殊材质的黑布条覆盖住眼睛,手脚均被捆绑在座椅上,很不舒服地度过了好一段时间。

“我很不舒服……”她试着动了动手臂,被绑得很紧,“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还有上次那个谁……抱歉不记得了,上次那个说的什么……”

她刻意压低声音:“嘿!林樵你很珍贵,我们需要你,哨兵需要你,白塔需要你,人类需要你……所以加入我们吧,请你信任我们!”

像是说出了惹人发笑的俏皮话,她这么学舌着自顾自得笑起来。“真是很有趣的话。”说着又回味了一下:“他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只是一个哨兵罢了。”男人这样说道,“你的确很珍贵,每一位向导都是白塔珍贵的财富,你也不会例外。”

林樵感到无聊,她讨厌和这些拿腔作调的人说话。身体受到长时间的禁锢开始变得僵硬,没有营养的对话令她烦躁。

“我们在这个房间多久了?”她活动脖颈,并将头倾向男人声音的来源,一副开始认真对待这场谈话的模样。

“三个小时。”男人坐在她的斜对角,似乎不会疲惫,对她依然保持着超常的注意,“你很不舒服吗?”

这是个坏家伙,林樵这样想,在心中又给他记了一笔。她没有回答,“你们检测出来的我的天赋,她是什么样的?”

“是植物,大概率是治愈系的。但你的精神体只出现过两次,莱利医生还不能确定它的属种。不过作为向导,你只要肯加入白塔,我们会帮助你的。”说起这些,男人很明显来了兴趣。

虽然,林樵的精神体不论是在白塔还是污染区都算得上是奇怪。

嫩黄色细长的茎在三位成熟向导的精神引导下缓慢从林樵的袖筒中伸延出来,缠绕在她小臂上,看上去稚嫩的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这显然是一个处于幼年的精神体,在他们反复检查了林樵的年龄和身体发育情况后,莱利医生推断出林樵可能是在成年后才逐渐觉醒的,这非常少见但并不是个例。

“哈哈!那我们真是赚到了!没想到VII号污染区还有这么个宝藏,她竟然在那里活了这么久!”负责那次清理任务的哨兵队长在林樵检测结果传来时激动道。

全然忘记自己的初衷只是将这个柔弱的孤女从重污染区中救出来,他想任何一名哨兵看到有平民深陷污染区的危险中都会伸出援手的。

毕竟这位女士还正处于污染区核心地带,为了他们的热心和清理任务顺利完成,不必在意平民的选择。就像现在这样,哪怕他们知道林樵表达了不接受援助的语言和反抗的行为,也没有人认为一位向导会拒绝进入白塔。

“也不知道白塔会不会看在我们将向导带回来的份上,让这位帮帮我的哨兵们进行精神疏导。”他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跟白塔派来的中央特遣队和他们队内的专属向导讨论着稚嫩的新向导。

感受到他们谴责的目光,哨兵队长解释:“真是抱歉,我们都很尊敬向导,只是……这里紧挨着污染区,我们都很糟糕……”

他的精神体窝在他的颈后在沙发沿上一动不动,是一只毛发粗糙且脊背皮肤部分溃烂的黑豹。“我知道她才刚刚成为向导,不过哪怕是拿我们试手也可以。”

“我知道白塔向导数量稀少,而且都有负责的哨兵了,我们都知道。可是VII号一直在向内蔓延,我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白塔会铭记你们每一个人。”那位特遣队的专属向导如是说。

充当说客的来访者依然自说自话,林樵觉得吵闹。

“难道你不想了解你的精神体吗?它现在还不稳定,但是我们可以帮助你让它成熟,变得强大起来。”男人看起来有些无奈,换了套说辞,“尝试一下吧,只要你不再拒绝我的引导。”他放出自己的精神体,赤狐慢慢向林樵靠近。

“你认为我的精神体是幼体……不,应该说是你们,或者是莱利医生。”林樵明显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把我眼睛上的罩布取下来。”

是的,林樵的精神体稚嫩得惹人怜爱,哪怕在他的精神力注入后也只有一根茎显露出来,小小的浅黄色的茎仿佛散发着象征治愈能力的绿光。

白塔绝大多数知晓此事的向导都这么认为,男人确信面前的人是一颗会给濒临崩溃的哨兵士兵们带来希望的新星。

“是的。”他悄无声息地绕到林樵身后,手轻轻一扫将那布条收起,在小向导还在闭眼忍受光的刺激坐回,还是那副绅士模样,“请不要抗拒西蒙。”

接着,赤狐跳上林樵的腿,窝在她的怀里。

林樵感受从小腹传来的温度,这股暖意顺着血液蔓延她的全身。“唔……”林樵的指尖掐入把手,皮肤泛红,从尾椎骨处传来的蚁虫噬咬般的麻痛感爬上背脊,“走开。”

“不要抗拒他,我们不会伤害你。”男人心情愉悦,腿搭上腿,手拽着外衣往后放松倚靠。

“停下来!”林樵猛地转向男人的位置,身下的座椅发出刺耳的拖地声,激得赤狐“呜”一声窜回男人身边。

“我说!停下来!”

黄色的植茎宛如无声的蛇游走,显出实体,她朝男人抬起尖端,仿佛下一秒就要袭去。

西蒙也开始变得不安,压低身姿,显现出攻击的前兆。

“嘘,乖孩子。”男人起身整理衣服的褶皱,抬手看了眼腕表。他上前解开林樵的束缚,“是我的问题,今天超时了。

“你太累,该休息了。”

林樵的精神体这次很活跃,她立着小尖像小狗一样作出探索的动作。男人手里拿着绑带和布条站在用红色颜料标出的警戒线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直到门口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才回过神感叹:“她真美啊!”

男人朝门上的监控抬了抬手,很快厚重的金属门从外打开。即将踏出房间时,男人朝林樵笑了笑,“林樵向导,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们是你值得信任的朋友。”

男人离开后大概过了半小时,特遣队的哨兵带她回了“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并告知她,有了白塔向导的担保,接下来的时间,她可以在基地自由行动。只要不违反基地律法,她的一切行为都是被允许的。

随后还隐晦地告诉她,如果出现了什么意外,一定要第一时间寻求特遣队或向导的帮助。他说:“虽然这里离白塔很远且全是哨兵,但是林樵向导,不要低估白塔对您的重视。”

随后,林樵昏迷般大睡一场,在房门被第七次敲响时,终于从柔软的被褥中挣脱出来。

“有急事吗?”她打着哈欠解除了内锁,开门问道,“发生什么了?赵清羽死在污染区了?”

哦,赵清羽就是那个像在戏台上滑稽表演的丑角的白塔向导。

至少在表面上,基地对向导的**和安全是非常重视的。每位向导都有着独立的私人空间。房间的四壁和门锁都是特殊材质,别说是暴力,就算是重火力也难。而最重要的是,即使是精神力也无法渗入。

“嘿!林樵小姐……哦不!抱歉!林樵向导,早上好!”敲门的是VII号基地外遣小队的灰狼哨兵,他显然是被那位成熟向导嘱咐过,生硬地尝试用可能会使林樵舒适的方式跟她交谈:“没有,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我早上好,赵清羽也没有死在污染区。”林樵没有为难老实人的恶趣味,当然也可能是过于深沉的睡眠使她有些无精打采。她侧身,示意哨兵进来:“我要洗漱,进来等吧,我有事要问你。”

向导的主动使灰狼哨兵满面羞热,烘得他脑子也不清醒了,竟真地朝门内迈步,只这一步,巨大的警鸣声响彻他们所在的区域。

林樵骤然受惊,她退回房间内,双手抬起挡在身前,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看到灰狼哨兵脸色瞬间苍白,然后迅速将双手背在颈后趴在地上。

林樵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的精神体从背后伸出,想试着与灰狼哨兵接触,却被沉重的脚步声吓得缩回。

“嘿!嘿!老实点!”一列全副武装的哨兵端着武器靠近,前面的两个堵在房间门口,其余的将灰狼哨兵围住。

“林樵向导,您是否受到了哨兵的攻击?”开口的哨兵林樵并不认识,她摇头。接着哨兵又问:“灰狼是否有违反您意愿的行为?”

“没有,这是个意外。”林樵跟他说,“不关他的事,他没有做错什么。”

“您没有受到伤害便再好不过了。”哨兵朝队友打了个手势,“请您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用通讯器联系我们,就放在您床头的柜子里,是基地专门为您配备的。”

哨兵们粗暴地将灰狼从地上拽起,哪怕他的手还老实背在后脑,也没有随身携带武器。

“您打开就能看到我们的通讯,里面还有基地的平面图和时间表,以及基地人员的背调。”

“如果您还有想要了解的和不清楚的,可以随时联系我们。”哨兵顿了顿,“联系我们所有人。”他没有直接离开,只是看着林樵,仿佛只有得到了她的允许才能离开,包括他身后的哨兵们,他们抵着灰狼的肩膀别着他的手臂,像是对待罪犯那样。

“你叫什么名字。”林樵问。

“于回舟,VII基地巡逻三队哨兵队长,猎豹精神体。”

“哨兵。”林樵上前一步拉近与他的距离,“这是个意外,不关他的事。”

“他没有做错什么。明白我的意思吗?回答我。”林樵问道,却没有给哨兵回答的机会。

“不管是因为他踏进了我的房门,还是距离我太近引发了警报。”林樵继续逼近面前的哨兵,他依然一动不动。

看来是因为踏入了房间,林樵想。

她保持着咄咄逼人的态度:“他没有问题,那你,你们。”她对着哨兵身后的队员们投去目光,“都不能带他离开。”

不起眼的枝条缠绕上哨兵的枪身缓缓收缩。抵御重度污染区的基地没有劣质的装备,哪怕是内巡部队配备的。可他的枪却在奇怪的黄色植茎的压力下变形报废。

“明白。”猎豹哨兵面不改色,示意身后的哨兵们放开灰狼,整队离开。

林樵还是无法理解这些莫名其妙的哨兵,好像只有强硬的发号施令才能使他们行动,她朝沉默的灰狼哨兵挥挥手,“你就在外面等着吧,我先去洗漱,等会儿去吃饭。”

一直到他们迎着遍布基地各处的哨兵们暗戳戳的目光坐在餐厅里,灰狼都垂着头没有再开口。

“木逊哨兵,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灰狼哨兵没敢抬头,只偷偷朝林樵看一眼,像是不经意间瞥到然后又装作很自然地挪走,他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

“嘿!我在问你话呢!”林樵咽下嘴里的嫩鸡蛋羹,朝他不满道:“为什么不说话?”

他像只大狗一样,委屈又困顿,侧头露出颈部的注射痕迹,“我也不知道,林樵小姐……基地里很少有向导,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乖一点。”虽然强撑着睁开眼的灰狼已经听话得不像样,可林樵总觉得要再嘱咐一下,“好吧,如果你认为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伤害你,那么就把你的手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