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哎，那就这么定了哈，改日再约个时间详细谈谈哈～”
白晶晶在后面跟她们打了招呼，一边点头寒暄着一边往外走。与此同时，姜净几乎已经越过大厅走到门口。
李双并没有下来送她们，据说一会儿还有个会议，于是就让助理田娜下来送了。
“后面的流程您可以随时和我们李总保持联络。”田娜看着她们笑，“如果有不清楚的也可以找我沟通。”
姜净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田娜一直把她们目送到上了车才离开：“那姜小姐慢走，期待合作愉快。”
关了车门，一直到过了第二个红绿灯后，白晶晶方才开了口：“你怎么了？”
姜净缓过神来，问：“什么？”
白晶晶问：“谈判不是挺顺利的么？”
姜净说：“顺利啊。”
白晶晶说：“那怎么从回来到现在你都显得心事重重的。”
姜净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手机，在李双那个聊天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头像点了进去。
这年头似乎很少有全开放的朋友圈了。虽然她没发几条，大多都是一些公司的转发和推文，往下一扒就见了底，但还是有一条推文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七年前，A大的一篇招生推文。
姜净点进去翻了翻，除了一些没有意义的假大空招生宣传语后，末尾还有一个优秀学生专栏。
她在优秀学生第一栏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她已经没有印象她是什么时候上的这条推文了。过去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杂，她早已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记这些零散的，琐碎的东西。
她指尖不由自主地顺着往下滑，滑到底，在快速翻转的页面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
「人工智能与计算机学院，优秀学生代表——李双」
照片上的人有着比现在还要稚嫩的一张脸，瘦削的脸部轮廓流畅而又清晰，隔着屏幕与那数不清的层层岁月都能看到她眼中饱含着的那淡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再次扑面而来。
旁边的白晶晶趁着停车的间隙凑过来看：“哟，还是校友啊。”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白晶晶胸有成竹地说，“老乡还是有点儿用的吧。”
姜净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恐怕不单单是校友。”
白晶晶听到她这话，一时间瞪大了眼睛：“怎么——”
姜净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被白晶晶抢先打断：“我靠，你俩不会谈过吧。”
姜净被她的脑回路惊呆了，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怎么可能？我大学时候就杨可儿一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晶晶哼哼说：“我知道啊，但谁知道你啊，谈虽然是只谈过两个，但暧昧过的可不止这个数吧。”
姜净无语凝噎：“这都哪跟哪儿，你扯哪去了啊？”
白晶晶耸耸肩，带有几分调侃道：“哎呀，我就是那么一猜……不是就不是啊你反应这么大干嘛，谁让你神神秘秘地说什么‘恐怕不单单是校友’～”
姜净打了她一下，被白晶晶早有预判地躲开了。
姜净无奈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先前就认识她。”
“我们今天加好友的时候，发现其实先前就已经加过了……只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联系了，我甚至连当时是怎么加上的都不记得了。”
白晶晶这会儿倒是听懂了：“哦，大学时期就加上了啊。”
姜净“嗯”了一声。
白晶晶说：“那不挺好的，还能打打人情什么的。”
“打人情的前提是有人情，”姜净无奈地耸耸肩，“我连怎么加的人都不知道，你还能指望我打什么人情呢。”
“这有什么不好打的。”白晶晶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什么话题都可以开展啊——你觉得咱们母校怎么样啊？你们学院怎么样啊？住哪个宿舍啊？觉得哪个食堂最好吃啊？……”
姜净听她絮叨了一路，没有再说话。
活儿跟小山一样地压了上来，姜净回去之后这几天几乎是连个喘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一桩接一桩地处理完公司的事儿。一直到第三天姜净才缓过神来，发现李双那边还没动静，于是又主动把第一个试点项目的策划方案发给了她。
“李总，这是我目前对试点项目的一个想法，您看一下。”
消息发完后，姜净就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原以为会隔好久才能收到回复，不曾想下一秒那边消息就发了过来。
「【文件已被对方接收】」
她看着对方的聊天框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又一行消息就发了过来：
「明天有空吗？如果有的话，咱们当面谈谈吧。」
·
约定的位置在李双公司的会议室。姜净特意比约定的早了半个小时到达，却发现李双早已经在里面坐着等了好久。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只见她挑了挑眉：“李总到的好早。”
李双的视线短暂和她对视后，又快速挪开，随后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姜小姐客气了，直接叫我李双就行。”
姜净也笑了：“那你也别姜小姐姜小姐地叫了，叫我姜净就行。”
李双倒是很听话，点点头下一秒就轻声叫道：“姜净。”
姜净递过了试点项目的方案书。
李双垂下眼静静翻阅着，姜净觉得似乎她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她有点儿不太懂这其中的缘由——这个模样真的能管得起偌大的公司吗？
见李双看完了将手里的资料放下，姜净继续补充道：“我打算前期先选择一个有代表性的文旅场景，最好是靠近海边城市的海洋文化博物馆，我们会负责与博物馆洽谈合作意向，你们就负责技术方案演示。然后双方共同出资完成第一个体验馆的搭建。”
李双静静听着，等姜净完全说完之后方才开口：“可以，想法不错，但具体落脚到哪个城市想好了吗？”
“这方面我也做过一系列的调研，墨海，延滨一代旅游业都挺发达的，但因为是热门滨海旅游城市，资金这方面可能都要贵一些，再加上人员流动性太大，不能担保用户反映结果的准确性。”
“再退而求其次的话，兴北，莱城也沿海，但莱城可能没那么发达……”
李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道：“兴北吧。”
姜净愣了一下，说：“行。”
李双似乎很少有拍板这么明确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味地附和和肯定——起码现在她展现给自己的样子就是这样。
姜净说：“那基本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还有一个是这个试点项目咱得给它起个名字，目前还没确定下来。我初步想法是既然是在海边城市的试点项目，就起个和海这个意象有关的吧，但又得结合产品……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李双听她说话的时候，很专注，很安静。一双眼睛温润地注视着她，有时思考的时候会微微垂下眸来，几乎能看得清微颤地根根睫毛。
银色的耳骨钉也衬得她的脸色更加白皙。
姜净故意把问题抛给她，其实是想看看她到底对于这个项目有没有什么想法：究竟是一时兴起地随便投投，还是真觉得这项目有发展前景。
只见李双垂眸思索了片刻，说：“就叫‘潮汐织语’吧。”
她说话时，语调平缓又温和。温和的眸子此刻就像一汪平静的大海，正掀起无声的浪潮。
姜净没想到她定板这么快，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字确实又踩在了她的心坎上——生生不息的潮汐织就着朵朵浪花般的美丽。
她一时都没忍住感叹：“是好名字，刚好也符合我们投放的地段。”
听到她这么说，李双抬起眼，二人的目光在此交汇。
姜净看着她的眼，那股感觉再次向她笼罩，这次近乎是要把她吞没。于是她这次终于没忍住，问出了那个这些天一直困扰在她心头的话：
“李总，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李双静静地看着她。
“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这一次，李双看着她的目光没有闪避。姜净就这样注视着那双眼睛，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在她的对视中变得渐渐柔和，沉静，末了甚至带着点儿寂寥。
似乎早已料到姜净的话语，李双就这样在姜净的注视下轻轻扬起嘴角，其中似是还带了点儿自嘲的滋味：“看来我的长相的确难以让姜小姐记忆深刻。”
带着点儿调侃意味的话语，一下子就把姜净放置在了一个“罪过方”的位置上：仿佛先前她们曾经有所渊源，但最终都因自己的疏忽而忘记。
姜净跟着她笑了笑：“不是跟你说了叫我姜净就行了。”
李双说：“是你先叫我李总的。”
姜净这下是真乐了，她觉得这个人也不算那么闷葫芦，有时候还是能憋出几句话的。等到笑够了，她方才开口问道：“……你也是A大的吧？”
见姜净笑了，李双的姿态也放下来很多。先前那番似冷漠又似拘束的模样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略显放松随意的姿态——也可能与她的穿搭风格有关。这感觉就像一只高贵儒雅的大猫，此刻正慵懒地晒着太阳，伸着懒腰。
只见李双微笑着说：“翻我朋友圈了？还是背调过了？”
姜净挑着眉看她：“你怎么就确信是这两条途径？万一我想起来点儿别的什么呢？”
李双听到这儿，轻笑了一声：不会的。”
她笑起来的声音像铃铛，灵动而清脆：“你从来都不记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