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第七次醒来 > 第6章 第六章 第三天

第6章 第六章 第三天

赵延已经两天没睡。林澈和周既白赶到青桥路时,他坐在客厅地上,背靠沙发,手里攥着烟盒。窗帘拉得很紧,屋里没有开灯,电视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截快烧完的灰。屋里的烟味比上次更重。

茶几上的药瓶倒了两只,白色药片撒在桌面上。外卖袋堆在门边,一份盒饭只吃了两口,米饭已经变硬。窗台上有几道烟头烫出的黑痕,像赵延在这两天里不止一次站在那里,想把窗户推开,又没敢。人不睡觉时,会慢慢变得不像自己。赵延现在就是这样。他的眼神仍然清醒,却没有焦点,像一直在听某个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她在门外。”赵延说。

周既白问:“谁?”

赵延笑了一下。“你们不是不信吗?”

“我问你听见的是谁。”

赵延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孟晴。”他说,“还有我女儿。”

林澈心里一沉。

“你女儿还活着。”她说。

“我知道。”赵延声音发哑,“她在她外婆家。可刚才门外也有她的声音,她喊我爸爸。”

屋子里安静下来。这比孟晴更狠。林澈看见赵延说到女儿时,脸上那层防备裂开了一点。一个人可以用愧疚和悔恨面对死者,却很难承受活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女儿还活着。正因为活着,才更容易把他拖过去。门外的东西像知道他所有未完成的句子。对孟晴,他想说对不起。对女儿,他想说爸爸还在。周既白看向门口。

门外站着两名警员,楼下也有人守着。监控开着,楼道灯正常,没有可疑人员。可赵延听见了。他不只是听见,他快要被那声音拖走了。

林澈蹲下来:“她们说了什么?”

赵延没有回答。

林澈放轻声音:“赵先生。”

赵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烟盒被捏得变形。“孟晴说,她在车上等我。”他低声说,“我女儿说,她想见我。”

林澈看着他。她忽然明白,门外的声音为什么能骗他。它不是单纯吓他。它在替他说他最想听的话。也是最不敢听的话。林澈曾经以为恐惧只会长得狰狞。现在她发现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可以很温柔,可以用最熟悉的语气叫你的名字,可以把你所有无法完成的遗憾捧到门口。然后等你自己把锁打开。周既白让人调监控。

半小时后,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人。赵延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你们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这句话没有人反驳。回市局的路上,林澈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

周既白说:“你在想什么?”

“如果我是赵延,我可能也会开门。”

这句话说出口后,林澈自己也沉默了。她想到昨夜门外那声“澈澈”。如果不是周既白的电话,她已经走到门前。再慢一点,也许手就会搭上门把。她并不比赵延坚强。只是有人在最及时的那一秒拽了她一下。周既白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林澈转头看他。“他不是想死,他是想见她。”

周既白没有说话。

林澈继续说:“一个人如果一直觉得自己欠死者一句话,死者来敲门的时候,他很难不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既白说:“所以不能只守门。”

林澈看着他。“要找到他为什么想开门。”周既白说。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件事上达成一致。林澈忽然意识到,周既白的冷静不是不共情。他只是习惯把共情压到行动后面。如果赵延想开门,单纯把门守住没有用。人可以不开现实里的门,却会在心里反复把门打开。要救赵延,就得知道门后站着的到底是什么。早上八点,周既白把林澈带进市局小会议室。

桌上铺着临川事故旧资料。文件袋发黄,边角发软。白板上写着几个名字:赵延。孟晴。宋怀民。严青。失踪女童。林澈。林澈看到自己的名字,心里一阵不舒服。她的名字被黑色记号笔写在最下方。和赵延、孟晴、宋怀民、严青这些名字连在一起。林澈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看见自己。不是旧籍修复师,不是女儿,不是普通租客。

而是一条线索。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也无法否认,那些线确实正在朝她收拢。

“严青是谁?”她问。

“临川隧道工程质量顾问。”周既白把资料推给她,“事故后参与调查,三个月后辞职,之后长期失联。”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戴眼镜,面容清瘦,气质像大学老师。林澈盯着那张脸,没有记忆涌出来。

“他和宋怀民什么关系?”

“事故调查期间有过密切接触。”周既白说,“严青的妻女也在那场事故里。”

林澈翻资料的手停住:“死了?”

“妻子确认死亡,女儿失踪。”

失踪女童。林澈看向白板。那条线终于和严青连上。失踪和死亡不一样。死亡至少有一个句号。失踪没有。它把人永远悬在某个地方,既不能彻底哀悼,也不能真的等待。林澈忽然想到那枚孩子脚印。门外的孩子,七年前的失踪女童,严青的女儿。这些东西像碎纸片,被风吹到她面前,却还拼不出完整图案。

“严青的女儿叫什么?”

“严知夏。”

林澈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没有反应。可是铁盒里的蓝色发夹轻轻磕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薄铁回应她。

周既白继续说:“七年前公开资料里,赵延只是遇难者家属,不在乘客名单里。但我们重新调旧票务记录,发现他原本买了那趟车的票,后来没有上车。”

“他说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既白把另一张纸递给她,“通话记录查不到内容,但号码归属地做过登记。登记人是宋怀民的一个旧同事。”

“所以有人故意让赵延避开那趟车。”

“目前看是。”

林澈低声说:“那为什么七年后又要他死?”

会议室安静下来。这正是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如果有人七年前救了赵延,那么七年后又为什么要重新把他推回死亡?救人和杀人之间不该隔着同一只手。除非在那个人眼里,这从来不是救和杀。而是某种纠正。周既白没有立刻回答。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外掠过,又消失在走廊尽头。

“也许不是要他死。”周既白说。

林澈抬头。“也许是要他回到本该死亡的那一刻。”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进林澈脑中。回到本该死亡的那一刻。赵延原本应该坐上那辆车,死在临川隧道。有人让他避开,于是七年后,有什么东西要把这个错误纠正。可死亡不是账本。不能因为一个人侥幸活下来,就要求他把命补回去。

林澈忽然问:“如果我们不等第七天呢?”

周既白看她:“你想做什么?”

“短信说还剩七天。我们一直在防止第七天发生什么。”林澈说,“但也许它真正想要的,是让赵延在恐惧里等到第七天。”

“所以?”

林澈看向白板上的临川两个字。“所以我们提前回去。”

“回哪?”

“回到那场事故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