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郊盘山路,一辆汽车在路上飞速行驶。
车身通体玄黑,朱红色的灯带勾勒出流动的云纹图案。
开车的年轻人脸色潮红,眼神迷离,像在跟谁赌气,车开得很快,转弯也不减速。
转弯时,对面车道一辆面包车开着刺眼的远光灯,直照在年轻人脸上。
年轻人急打转向让开,车身剧烈倾斜。
年轻人踩下刹车,但车没有减速。他又重重踩了第二脚、第三脚,依然没有效果。
他慌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开始发抖,踩死刹车,车头沿着弯曲的道路不断偏移。
中控屏闪烁了一下,跳出一行黄字:
「车机系统即将重启。」
车内外所有设备同时熄灭,前方一片漆黑。
又一辆车从对面驶来,年轻人再次猛打方向避让。
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横着甩了出去,车尾撞向护栏,巨大的惯性又把它弹开,车头重重撞上另一侧护栏。
安全气囊猛然弹开,把已经失去知觉的年轻人狠狠按进座椅。
车头已经严重变形,碎裂的零件散落一地。
巨大的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片刻后又归于寂静。
对面的车辆只是减了一下速,然后迅速离去。
片刻,又有一辆经过的汽车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后立刻掏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喂,交警吗?这里发生了严重车祸……对,城郊盘山公路。司机昏迷……」
长安城,国际会展中心。
今晚,全国的汽车行业媒体记者都聚在这里。
这里召开的是新一代智能汽车发布会。新车由太始新能源集团打造,搭载贞观科技研发的智能驾驶系统和洪武重工打造的新型底盘制动技术,是三方联合推出的成果。
一身笔挺西装的刘彻站在舞台中央。
他的身侧站着一位绝色美人和一辆黑底朱红的汽车。
从外观上看,车辆既保留了秦汉古典的美学,又充满了尖端科技感。尤其两侧用朱红色灯带勾勒出的云纹,给人一种大风起兮的豪迈。
「过去的几十年,外资汽车品牌一直在华夏市场上横冲直撞。」
「寇可为,我复亦为,寇可往,我复亦往。」
「我们太始新能源的目标,不但要彻底把海外汽车品牌赶出国内市场,更要扭转华夏汽车只有低端品牌的历史!」
展台下,掌声雷动。
一名年轻记者举起相机,一边对着台上不停按下快门,一边啧啧称叹。
「车漂亮,人也漂亮,刘总夫人担得起一句倾国倾城。」
「人不漂亮,刘总当初能不惜抛弃发妻,也要娶进门?」
另一名更年轻的男记者压低声音附和。
两人的闲谈,却引来身旁一位稍微年长的女记者的讥笑。
「台上那位是刘总身边的李秘书。」女记者朝会场一侧努了努嘴,「正牌夫人,在那边。」
女记者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分不清是在笑台上喧宾夺主的秘书,还是笑这位被挤到台下的妻子。
卫子夫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她穿着墨黑色羊绒大衣和纯白高领衫,长发随意地用一根素银簪子挽在脑后。没有化妆,但年轻美貌依稀可辨。
卫子夫没有听见刚才女记者的嘲讽。
就算听见,她大概也不会在意。
世间再刻薄的言语,又怎么比得上丈夫在这种顶级盛会,与情人出双入对?
她甚至不能当众流露出半分不满。
毕竟当年,她也是这样上位的。
陈阿娇是刘彻发妻,曾经花费百万,请动千万粉丝的自媒体博主写下血泪控诉却毫无作用。
如果连《长门赋》都打动不了刘彻那颗薄情寡义的心,她卫子夫又凭什么?
不过是留下个天道好轮回的笑柄罢了。
所幸,她还有刘据。
刘据已经进入公司工作一年有余了,刘彻让这个儿子担任这次新型车辆研发工作的负责人。
名义上的。
刘彻说要把他当做接班人培养,但实际上只不过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报告,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做个对外发言的门面。
刘据长得好看,面相斯文,五官柔和,常年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有人跟卫子夫说,每当这孩子用真诚的目光与人对视时,听者便很容易愿意相信、体谅他。
这一点和刘彻完全不同。
刘彻从不需要别人理解。他只让人畏惧,让人服从。
卫子夫知道刘彻不喜欢这个儿子的性格,但他现在没有其他合格的接班人。
她心里清楚,正值盛年的丈夫,不会轻易让儿子触碰集团真正的核心权力。
「前些天爆出太始汽车工厂的工人猝死是因为连续加班导致,请问这是真的吗?」
「有工人控诉工厂连续三个月只发基本工资,是因为扩展太快导致企业资金困难吗?」
围在刘据身边的记者抛出一个个尖锐问题,然后把镜头对准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看他如何回答。
刘据很会应付这种场面。自从工作以来,他就一直在应付这种事情。
「夫人,刘总请您过去一趟。」
说话的人叫江充,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左手提着公文包,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是刘彻最近提拔的心腹,目前负责公司内审,也充当刘彻与她之间的传声筒。
刘彻已经很久不直接跟她说话了,有事都是通过这个男人来传达。
卫子夫没有动。
她不动,就是回答。
江充也不催促,他站了一会,听刘据回答记者提问,然后转身离开。
「他答应给工人补发工资了?」听完江充的汇报,刘彻皱了皱眉头。
追究管理责任、增加员工休假、为工人工资发放设立专门的监管账户,从江充给他汇报的内容来看,每一项的应对都正中要害,但都不是他要的方法。
「谁批准的?」刘彻问。
江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他回答。
江充给他汇报的并不是刘据的原话。
刘彻了解儿子,他不会对着媒体把话说得太直白、太满,会留三分余地。
江充只是把它们「总结、提炼」成自己想要听到的内容。
「江充,你去让公关部发个通稿,就是员工猝死与企业无关,但公司会给予人道主义赔偿,其他的一个字都不用多说。」
刘彻吩咐道,江充嗯了一声,在手机上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恭恭敬敬地站到刘彻身后。
员工的猝死可能只是他身体不好,只发基本工资不过是企业年底集中回款前的暂时举措而已。
太始新能源这些年的扩张势头非常迅猛,随之而来的就是企业现金流被撑到了极限。
只要公司继续保持业绩增长,银行和投资人会抢着给他送钱。
这个儿子,已经被她母亲教育得分不清轻重了。
刘彻望向卫子夫那边,正撞上卫子夫的目光,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又迅速分开。
「走吧,回甘泉山庄。」他对李秘书说。
卫子夫和刘据两人站在会展中心门口等车。
半个钟头前,刘彻就已经带着李秘书和江充离开了,他们早已分居多年。
原本安排的车辆迟迟未到。
「卫子夫?」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卫子夫转过身来,跟她打招呼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妻。
「李叔叔、长孙阿姨。」刘据赶紧跟两人打招呼。
李世民和长孙两都穿着很随意,不像参加发布会重要嘉宾,反到像刚夜跑回来的情侣。
只能说,这就是所谓的特权阶层才能拥有的松弛感吧。
「天色不早了,我送送你们吧。」长孙笑着对卫子夫说,「反正咱们两家住得近。」
卫子夫也不推脱。
一上车,李世民便拉着刘据考教起来,从企业管理聊到金融风险,又从金融风险谈起国际局势。刘据回答条理分明,让李世民越听越是喜欢。
「据儿,你觉得企业管理中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现金紧张?技术落后?还是……」
「是企业的管理者过度自信。」刘据犹豫了一下,看着李世民,认真地回答,「成功的企业家总会迷信自己的经验。」
李世民听完,开心地笑了起来。但笑完之后,又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承乾能像你就好了。」
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刚刚还在跟长孙说着体己话的卫子夫面露尴尬。
「夫君,是你对承乾的要求太高了!」长孙拍拍卫子夫的手,笑着对丈夫说道,「承乾比据儿小几岁,你得给他时间。」
见妻子都这么说了,李世民立刻低头认错。
长孙便笑着说些趣闻,把话题岔开。车里的气氛又轻松起来。
长孙的手机响了。
她向卫子夫歉意地笑了笑,接通电话。
「兄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长孙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什么时候的事?」
李世民转过头。
「人呢?现在在哪家医院?」
长孙握紧手机,声音已经变了。
「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后,车里没人说话。
李世民看着她:「承乾怎么了?」
长孙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想把话说得轻一些,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几秒,她才说:
「承乾开着新车出门,出车祸了。」
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
卫子夫的脸色也白了。
她知道,李承乾开的那辆新车就是今天发布会上公布的太始新型智能汽车。
车辆尚未上市,只有极少数原型车。
因为李承乾喜欢汽车,作为合作方之一的李世民向刘彻索要了一辆作为礼物送给儿子。
刘据是这辆新车研发的负责人,哪怕是挂名。
而现在,出车祸了,出事的人是李世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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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朔元年春,立子夫为皇后。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皆以军功起,由是卫氏支属侯者五人。天下歌之曰:‘生男无喜,生女无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汉书??卷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