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纸，李哥，砂纸！”
“啥子，你咋了，你川渝的？”
“哎呀，李哥，我是说砂纸，打磨用的砂纸，拿来打磨这些种子。”
温荞从一个盒里又抠出一枚种子，举起给李夏展示。
“李哥，那颗发芽的种子，不正是我前几天搓的那颗吗？你瞧瞧这可种子，蜡层很厚。只是浸种可能不够，水水渗不进去。”
李夏凑过来，盯着温荞掌心那枚种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真是。哦，难怪那天你搓得满手黄粉，我还当是你没洗澡呢！”
“滚蛋！”温荞扫了眼自己的鞋，悄悄把左右换了回来。偷觑李夏，见对方没瞧见自己小动作，心中窃喜。
李夏专注：“所以你的意思时，要磨掉这层，种子就能萌芽。不对啊，那之前咋在公寓里你就能种？”
温荞：“那个种子蜡层薄。”
“原来如此。”李夏点头，随即抬脚“砂纸是吧，那我去仓库翻翻，上回进了好多工具。”
温荞拉住李夏：“仓库没有。上次我查过了，什么园艺工具都有，就是没这打磨的砂纸。我当时想反正我们也不扦插嫁接，工具也不用磨，便没提。还是去买吧，到时候报销。采购部对咱的态度，你懂的。”
李夏瞅了瞅大棚外，看阴光正好。又上下打量温荞：“你一个鬼去？”
温荞颔首：“嗯。不远，上回我在西街看到一家五金店。怎么，不放心？”
李夏：“你先把衣服换好吧，穿得真是东一块西一块。”
温荞挠头。他回休息室洗漱完毕，又换上干净衣服。路过公司大厅，几个鬼正在前台闲聊。温荞忙加快脚步，离门还差临门一脚时，还是被叫住。
“哟，温大总监，这是去干嘛啊？”
“……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啊？种地的法宝吗？”一个身穿灰绿衣服的男鬼靠在台面上。看他的制服，应该是某个部门的主管。他轻蔑地翻起个白眼，勾起冷笑“我可听闻，温大总监那边还没出苗呢。多久啦，好像有一周了吧？”
旁边身穿同款制服的女鬼笑着接话：“哎呀老吕，怎么说话呢。地府种地难，雨总尝试那么多年不也没成功吗？反正温总监年轻，可以慢慢来嘛。不着急。”
“对，不着急。反正温总监是雨总身边红人，预算多得是，亏又能亏哪里去呢？”他双手交叉，冷眼睨着温荞，眉毛轻轻扬起：“加油啊温大总监，我们都还想吃你的菜呢。别到时候尽惹鬼笑。”
说完，与其他几个鬼对视，尽可能憋笑。
温荞浅咬嘴皮，深吸一口气后重新挂上得体微笑：“好，到时还请你们来尝啊。”
他转身就跨出门。而就在这一瞬，身后立刻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温荞忙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跑到五金店买了许多粗细磨砂纸，又顺手带了保鲜膜和一点牙签。结账时老板看见温荞工牌，直夸温荞，说很少有这种大公司的光顾他这种小店。温荞挠头，又客套几句。
回到大棚便是花了一上午和众鬼一起磨种子。砂纸裁成小方块，一人一叠，坐成一排，给每一枚种子轻轻打磨。温荞示范，众鬼以他为圆心将他围住。
“别太用力。磨到表皮发白、能看到里面浅色的胚乳就行。磨穿了就废了。”
他挨个挨个指导，很耐心，话也好听。只一个上午，众鬼就把种子磨好，重新浸种。又监测了一天吸水率，温荞才叫鬼小心翼翼埋入育苗盆。
这一次，过去五天。温荞才从公寓爬过了上班，才进大棚，便听到声声喝彩。温荞见那群鬼把育苗盘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叽叽喳喳的像小鸡仔似的。他勾起嘴角，默默虚掩住耳朵看向众鬼：“真搞不懂，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七个鬼也能这么闹腾。”
有鬼立刻拆台：“你前几天鞋还穿反滚出来的呢！不过话说回来，你实在太他大爷牛啦！”
温荞昂首，抹了抹鼻子，刚想说“那是”，他左右胳膊便被两个鬼分别架起，而后整个鬼被架起，直直抛向空中。
“我去，好高啊，快放我下来！”
“不放，谁让你小子这么爱装。”
次日清晨，温荞换了身干净的工装，便径直朝公司主楼走去。
前台的有几个鬼依旧在闲聊，见温荞挥了挥手中文件，本又想说几句。岂料温荞直接从中摸出张A4纸，用磁吸扣贴在了公示栏上。而后，温荞朝他们招手打招呼。
几个鬼见温荞一反常态，忙凑到公示栏下。
就见公示栏上赫然是份表彰信，还附上了几张长满绿苗的图片。
“我操，第一批种子出芽率62%我没看错吧，这这这，你快掐我！”
灰绿制服男鬼从茶水间端着杯子出来，听到动静便也到公告栏凑热闹，正喝水，看清那张表内容时险些直接吐出来。那个女鬼也凑过来看，张着嘴好半天才合上。
“好久不见啊。”温荞走近那群看热闹的鬼。那些鬼一瞧见是温荞这个大功臣，很自觉就让开道。温荞见对方迟迟不说话，便清了清嗓，笑道“怎么不说话啦？多了，菜如果种出来随时欢迎来吃。”
礼貌得体，显得非常和蔼可亲，温荞对自己这种和睦同事的说辞相当满意。
对方面面相觑，许久才小心点头。温荞含笑，哼着小曲这才离开。
温荞不知道，表彰信的内容很快就被鬼拍照发进公司闲聊八卦群。群内一下全炸了锅，一连皆了几百个“我的天啊”。是吃瓜的吃瓜，兴奋的兴奋，惊叹的惊叹，惶恐的惶恐。群内吵翻天，直到最后群主忍无可忍屏蔽了所有鬼发言。
但温荞这个主鬼工并不知情。毕竟他从来没被哪个好心鬼捞进这种闲聊八卦群，他自己也无心研究这些。时常与世隔绝一样的生活他自己可十分享受。
下午，当温荞再次去雨霁办公室时，还没进门就听见雨霁开怀得意的笑声。
温荞推门，雨霁瞧见立刻示意落座。
“不错不错，温荞，小朋友，你咋这么有能耐呢？”
温荞顺势装谦虚：“哎呀，别夸了，本就是该做的。”
“小朋友你啊，怎么还和我贫上了。”
温荞耸肩，刚想再谦虚两句，雨霁又开了口：”对了，上次那几个在前台和你说闲话的，公司明文规定禁止内部贬损跨部门项目。我已经让行政部按条例处理了，每鬼扣当月绩效，书面警告一次。”
“你知道？”
雨霁：“那是，你可是小燕子特意嘱托过的。”
“雨晏。”听到这名字，温荞一僵，旋即面如桃花。
雨霁一下嗅到异样，笑得愈发慈祥：“对啊，弟迪好关心你的。你们真是监管和被监管的关系？”
温荞：“雨总，你能笑得别那么夸张吗？我和雨大人只是朋友啦。”
雨霁点头，挑眉：“哦——看来是很好的朋友。”
温荞缓缓转过头。他严重怀疑雨霁是不是平常小说看多了。
雨霁摆手：“好啦，不开玩笑了。对了，还有件要事我要说。”
温荞：“嗯？”
“下月，差不多你种完菌子吧的时间，你和几个高层要陪我去参加个商业酒宴。”
“嗯？嗯！”
“就商业联合会的年度慈善晚宴啦，给偏远地区修鬼上的学校。也不知道雨晏怎么想的，这次非让我也去参加，说有要事。他明明知道我每年都要推的。哎，我猜，是不是因为小朋友你啊？”
温荞：“雨总啊，嘴下留情。”
雨霁：“好吧，好吧。我当然知道小燕子性格，他说有要事就一定是有要事。不过说好啦，下个月陪我去。雨晏也要作为执法司代表去。哦，对了，我让弟弟这周末陪你去定制套衣服顺便教你点基本礼仪。”
“啊？好。不对，什么叫雨、雨大人陪我挑衣服，难道，不是穿工装？这部是慈善晚会吗？！”
“是慈善晚宴啊，名利场，得称场面的。”雨霁撇嘴“哎，听说这次阎君他那老古货也会来。好烦啊。”
“啊！你说什么？阎君，阎王爷？我能不去吗？”
“当然不行。我这次去也不全是因为小燕子，我还想宣传一下我们公司最新产品呢。作为总监，你不能不去。就算不要你讲话你也得抛头露面。”
“OMG，你吓到我啦。”
温荞不敢反驳，只得硬着头皮点头。他从雨霁办公室出来时，脑袋还晕乎乎的。这一趟简直像坐过山车，温荞至今没摸清雨晏的想法。产品初成功的喜悦、慈善晚会的紧张，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
诸多琐事杂糅在一起。他抬手揉了揉，试图把什么东西晃出去，只是徒生许多乱。像湖面上涟漪，圆圆圈圈，难分清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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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 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