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韵念得认真,不自觉带入了几分情绪。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我会铭记华阳一中的校规校训,诚恳接受学校的任何处罚,并以此为戒,今后遇事三思,绝不再犯,感谢学校和老师对我的用心栽培,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最后一页。
“检讨人:高二五班,周云……”
念到最后一个字,他猛地卡住。
等等,不对!
台下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
周云清:……
“嗯?”
“我怎么感觉我耳朵出问题了?”
“呵呵,这哥们儿挺有节目。”
不儿,等会儿,谁?!
宋时韵猛的感觉不对,脑子回来了。他故作镇定地看了眼检讨书,继续念:“咳咳,检讨人,高二五班,宋时韵。”
宋时韵人有点懵,下台时手在不起眼的地方捶了周云清一下。
周云清也属实没想到会发生这种错误,抿了抿唇才忍住没笑。
宋时韵当然没想真打他。
中午,作为他们班的领头人,胡汤平时就爱操心,宋时韵总觉得自己适合去当心理调节员。
周一中午,他不让大家休息,用自己的理论,有理有据发自肺腑地发表了一段演讲,把两周后的期中考描述得跟高考一样。
听胡汤发了一通精彩绝伦的发言,宋时韵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经过胡汤对他们进行了激励,班里的同学都有种“现在我能考清北”的自信。
于是班级里的同学坚持奋斗了两天然后被打回原形。
于是胡汤又出来做了一番演讲,又给他们灌了一通心灵鸡汤,他站在讲台上鼓足了劲,激发着同学们的士气,又是做誓言,又是写目标,大中午的,整个年级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班的呐喊声能掀翻学校。
关键是胡汤不按套路出牌,宋时韵以为这个时候应该鼓励夸奖他们,结果胡汤拿着一张成绩单,站在讲台上发表言论,全班集体中招。
首先开刀的是就是几乎承包了高二所有光荣榜的周云清。
“周云清同学,你甘心只做市第一省第十五吗?你甘心吗?你难道不想再进一步,踏上更高的山峰吗?”
全班同学:……这还不满意?!胡辣汤你还想咋?
宋时韵正顺着胡汤的话在心里给周云清点蜡,下一个就轮到了他,准确的来说,是他和许柯淼。
“许柯淼,作为曾经班里的第二,你甘心只做第三吗?现在你又多了对手,你也不想成为第三吧,你难道不想成为第一吗?”
许柯淼:我?跟周云清争第一?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胡汤又看向宋时韵。
“宋时韵,据我所知,你甘心吗?你难道比别人差吗?你难道不想再次登上光荣榜吗?!”
宋时韵欲哭无泪。
这一番言论给他整得有一丢丢羞愧,想,我想!我想还不行吗?关键是我考不到啊,我求你了,下一个吧!
这一番言论的结果是班里人仇恨值拉满,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我难道真比你差吗?我难道不配吗?我难道做不到吗?
宋时韵想,如果让胡汤去那些大型比赛演讲一次,这士气拉满,金牌不得全包揽了?
下课铃一响,林叶不吊儿郎当了,江览俞不打篮球了,洛然不照镜子了,许柯淼和崔皓直接杀到宋时韵和周云清桌前,下了战帖。
宋时韵处在这个氛围里,感觉自己要不给胡汤把年级第一的宝座搬过来,都对不起他这些天的教导,于是跳一跳不玩了,上英语课强撑着不睡,下课就缠着周云清问这问那。
周云清倒还是原来那副样子,只是给宋时韵讲题时,语气里多了些不同,周围的冷冽也淡了几分,对同学不再是之前那副拒人千里的态度。
大家都挺惊讶,不少人暗戳戳希望胡汤多做几次讲话,最好能给周云清讲到跟现在完全相反。
可这哪是胡汤的功劳?如果非说有,1%吧。
胡汤凭着每三天一次讲话的节奏,成功讲到了考试前一天,宋时韵脑子里全是胡汤那句“你甘心吗”,甚至有次晚上做梦,梦到自己玩跳一跳,结果胡汤出现在屏幕里问他:“你甘心吗?”
所以宋时韵中午也不睡了,英语卷一套接一套地刷。
最忙的是周云清,下课桌边围满了人,连带宋时韵都成了他们的解惑对象。
考试前一天的自习,胡汤在班里坐镇,大手一挥:除了玩,想干啥干啥,有问题的就问,同学不会问老师,该复习的复习,于是班里人开始走动,大多数在问题,也有一小撮凑热闹的。
“学神,这道题困扰我两节课了,白告也不会,咋写?”许柯淼拿着卷子过来,身后跟着崔皓。
宋时韵搁旁边凑热闹,一会儿动动周云清的笔,一会儿开个玩笑,一会儿拿手点点他胳膊。
两人听得认真,宋时韵看似在听,实则不停打扰,在他再一次“不小心”碰到周云清时,周云清停下笔,转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我这道题不会。”
周云清看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刚给林叶讲过,你不是也听了?”
“啊?你讲过了吗?哦,我突然会了。”
周云清看着他上挑的眼尾,忽然眯了下眼。
“宋时韵,你故意的吧?”
“嗯哼。”
周云清对着他一笑,那笑中有着一丝丝危险,“你等着。”
同学A过来:“学神,我这题不会。”
周云清:“我刚给宋时韵讲过,他会,问他。”
同学B:“学神,这个啥意思啊?”
周云清:“问宋时韵。”
同学C:“学神,辅助线咋作啊?”
周云清:“问宋时韵。”
周云清一反常态,宋时韵强颜欢笑。每给他招来一个人,他就在桌底下踢周云清一脚。
周云清在被又踢了一脚后,罕见地笑了。
林叶转过身,正好看到这一幕,周云清用眼神示意,林叶若有所思。
又来了一个同学问题,宋时韵已经深刻领会了周云清那句“你等着”的威力。还没等对方开口,他抢先说:“我不会。”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入了秋,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天高气爽,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被他们规规矩矩穿在身上,宋时韵的校服衬衫依旧扣不到最上面那颗扣子。
不知道为什么,宋时韵总觉得胡汤看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与平时不同的期待,教学楼前的香樟树还是满树绿叶,晚自习的教室今天格外安静,大概是因为明天要考试了。
考试当天,胡汤在班里贴了考场座位表。宋时韵不出意外被分在最后一个考场,周云清稳坐第一考场一号位。
下了早读,老猫就在广播里喊着进考场办杂事,宋时韵走进最后一个考场时,莫名还有点兴奋。在砺宁四中,他闹过,被骂过,被罚过,可在成绩这方面,还真没拉垮过,这也是让各科老师头疼的一点。
带着东西走进最后一个考场,他的座位也是最后一个,宋时韵一进来,就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议论。
每个考场配四名监考老师,最后一个考场也不例外。
“请各位监考老师到政教处领取试卷和答题卡。”老猫在广播里重复了两遍。
第一场考语文。考试铃一响,监考老师发下试卷和答题卡后就坐在了讲台上。
最后一个考场最需要注意的是电子产品,毕竟抄也抄不到哪去,于是宋时韵就看见,在广播响完后,整个考场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制倒下了一大片,一眼望过去,除了他,其余的基本都在摆烂。
第一个考场完全不同,监考老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起来转一圈,他们做题速度都很快,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节奏。
最受监考老师关注的是周云清,几乎没有老师不知道,这个几乎包揽了高二全部光荣榜的学生,总会有老师在身旁多停留一会儿。
“答题时间结束,请监考老师收取答题卡。各位考生清理考场,十五分钟后开始下一场考试。”
一直没停的手终于有了休息时间,语文是一门既费手又费脑子的学科,但宋时韵自认为语文也是最容易得分的。
宋时韵拿着手机去了食堂接水,回来路过第一考场时,他拐进去找周云清。
“同桌,咋样啊?”宋时韵靠在门框上。
“没什么大问题。”
“学神,语文那道选择题选啥啊?”班里其他人也凑过来问。宋时韵看向周云清。
“B。”
“那啥,同桌我先走了。”宋时韵拿着杯子往自己考场赶。
“请监考老师前往政教处领取试卷、答题卡,下场考试:数学。”
宋时韵收回心神,全神贯注应对数学考试。手中的笔在卷子上快速填写,答完整张卷子时,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他迅速检查计算过程和自己在答题时画圈的填空选择。
可能是这几天的学习氛围和刷题的成果,这张数学卷虽然很有技术含量,但宋时韵答得得心应手。
周云清更不用说,答完题后剩下的十多分钟,他也没闲着,迅速进行验算,保持稳定直到考试最后一秒。
全部学科的考试持续了整整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