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将军娶妻还是你娶妻?”谢景行声音冷冰冰的。
裘昌玉连忙告罪:“属下逾矩了。”
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道密信,呈递给谢景行,“将军,这是江南那边加急传来的消息,您的推断果然没错,从宁熙时入手,当真查到了王猛阿姐的下落。”
谢景行抬手碾碎蜜蜡,将竹筒中密信取出,上面仔仔细细列出宁熙时身边一位丫鬟自从三年前出现在他身边,直至如今的所有概况。
谢景行剑眉疏离:“宁熙时每年会去江南小住三至六月?”
“是,他母家是江南紹州有名的富商,家底殷实。外祖秦渡曾在先帝时期,为司礼监做过丝绸生意。”裘昌玉显然已经将宁熙时调查了个底朝天,“那宁熙时自打出生起身体不好,京都冬日寒冷,他一向受不住,便会去江南外祖家调理身子。”
谢景行看向裘昌玉。
裘昌玉立刻会意,知道谢景行的意思,道:“身体不健这事做不了假,宁尚书夫妇溺爱幼子在京城是出了名的。那宁熙时确实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大夫都为他诊过脉,就连太医都给他瞧过病,太医院的医案我已经让人誊抄下来,不久便会送来。”
也正因如此,宁熙时每年才会去江南过冬。
裘昌玉想到什么,又说:“江南那边文气浓厚,连带着酸儒的放荡气也浓厚,呷-妓、养小妾、以书童名义发扬断袖之癖的事情,京中文人一般都不敢宣之于口,在江南却是司空见惯的。甚至还把这些当做红袖添香,号称一段美谈。”
因此,如果密信中真写了宁熙时把王猛阿姐当做外室养了起来,可能在江南不算道德败坏。
但谁让王猛三年来在战场上厮杀拼搏,屡有建树,从一个小小兵卒,被他们将军一步步提拔为小队长、百户,乃至副千户。
如今,狗皇帝拿捏住王猛想为姐姐报仇的心态,又给他提了一级,已然是正五品的千户了。
王猛铁了心觉得姐姐被纨绔玷污,要让这纨绔不得有好下场。再加之皇帝那边肯定许诺给了王猛什么好处,他如今便死心塌地为皇帝办成此事。
——让那纨绔宁熙时成为男妻,此生只能伏于男人身下。
也算大仇得报!
因此,有王猛千户在,成亲之前,谁都别想动宁熙时一根汗毛。
他王猛定要让宁熙时尝一尝被人欺压的滋味。
裘昌玉正想着各方对此事的态度,忽然发现将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连忙回过神来:“属下不叨扰将军了。”
书房门再次关上,谢景行才将手中密信放下。
其上并没有写宁熙时是否与王猛的姐姐王丽娘有何□□上亲密关系,但仅仅是一些对事实的言辞描述,就让人觉得他们关系匪浅。
比如——
【贞庆十一年秋末,宁熙时前往紹州,路遇大雨,在王丽娘铺内休息一夜,翌日启程去往外祖家。】
休息一夜,孤男寡女,如何不让人深思?
【贞庆十一年冬,王丽娘成衣铺生意兴旺,其前夫李睿前往寻人,望与夫人重修旧好。态度端正,在门口念情诗以盼望夫人回心转意。不料宁熙时得知此事,派人将李睿打成重伤。并放话“来一次打你一次,下次可就得伤筋动骨了。”】
插手别人夫妻之事,争风吃醋,着实轻佻。
谢景行薄唇下定判语:“风流浪荡子。”
他虽喜欢男人,但对于一个风流成性,年仅十七岁就与人争风吃醋,甚至殴打对方原配的少年着实没什么好感。
更别提被强行绑定,与人结为夫夫了。
谢景行将密信随手扔至一边,露出桌面上一张传神的白描肖像画。
如果裘昌玉在此,肯定会认出,这眉目疏朗,唇角微勾,带着三分风流不羁的少年正是宁熙时。
也不知道这张肖像在将军案头放了多久。
·
皇城司千户值房内,酒气四溢。
“杀那小兔崽子多简单,一刀的事情。我要让他生不如死。”王猛干下一碗烈酒,双目猩红,自打知道阿姐下落开始,他就痛恨的不能合眼睡觉,每每想起阿姐,都会心痛如刀绞。
他定要让那纨绔付出代价!‘
还有他姐夫,当年不过是因为逃难与阿姐分散了,如今阿姐竟被那纨绔给迷了心魂,再也不愿跟姐夫回去。
只要那纨绔成了别人身下的玩物,阿姐定然心如死灰,愿意同姐夫回去好生过日子。
王猛手下的百户谄媚一笑:“妙啊!此番不仅能给将军榻上送一位伴儿,还能让那宁熙时再也没了男人的用处,同时千户大人大仇得报,一石三鸟一箭三雕!”
“正是这个道理,给本千户倒酒。”
“得嘞!”
王猛再次一碗烈酒干下,勾勒出森寒诡异的笑意:“等将军把他玩腻了,我再将他千刀万剐。”
旁边倒酒的百户生生打了个寒战。
·
宁熙时这几日来都在琢磨原书剧情。
有皇城司的兵士在外面守着,除了他那个贴身小厮东霜需要给他送饭之外,谁也不能进出他的院子,宁熙时也落了个清净。
但这份清净显然到今天为止就截止了。
正当宁熙时坐在窗边的金丝榻上小憩时,忽然被门外嘈杂的动静吵醒,透过打开的支摘窗,宁熙时看到兵卒带领两个人走进来。这两人手上都拿着软尺和硬尺,看样子是裁缝。
干什么,难不成给他做婚服?
一想到自己真的要遵从圣旨与男人成亲,日后可能走上书中的老路,宁熙时就感觉那些人是自己的催命符。
不等他反应,这些兵卒已经把门打开,带领裁缝进来了。
一点都没有把宁熙时当人看。
“这是我们少爷的屋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好大的胆子!”小厮东霜率先跳脚。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爷爷这么说话。”兵卒见一个小厮都敢当头棒喝自己,径直走来,看样子居然是准备揍东霜。
宁熙时咳嗽一声,从贵妃榻上起身,不着痕迹挡在兵卒面前,虽然远不及兵卒肌肉遒劲,但眉尖自带少年人的桀骜。
“他是本少爷的陪嫁小厮,之后在将军府也算是一顶一的大丫鬟,怎么,你还能盖过将军府去?”
屋外树杈上将军府的探子抽出笔墨开始狂记宁熙时语录,当晚就会呈递在谢景行将军桌案上。
兵卒虽然对宁熙时这种扯虎皮的行径不爽,但到底对将军府十分尊崇。收了蓄力的拳头,瞪着东霜道:“下次见爷爷我,嘴巴放干净点。”
说完,看向两个吓得跟鹌鹑一样的裁缝,说:“还不过来,给未来的将军夫人量体裁衣?”
俩裁缝颤颤巍巍走过来,把着宁熙时好一通摆弄。又是将手中硬尺绑成十字架样子,让宁熙时来来回回站好,然后记录数据;又是让他去屏风后褪去外衣,测量更精确的手臂长度,腿长等等。
裁缝们做数据记录的时候,那俩兵卒就在一边看着,当看到宁熙时的腿长数据,当真是暗暗在心里啐一口。
这个子看着跟他们俩差不多高啊,腿咋那么长呢?
还有这腰,呵,才及他俩一半细。真不愧是京城有名的绣花枕头。
宁熙时被折腾了半个时辰,感觉身子都快散架了,那俩裁缝才量好所有数据,躬身告辞。
宁熙时看着他俩远走的背影,说:“记得给我把婚服做好看点啊。”
这辈子他大概只能成这么一次亲了,还是捯饬好看点吧。
树上的探子掏出小本本,继续记录。
东霜则恨铁不成钢:“二少爷,咱们这就认命了吗?”
他努力的压低声音:“咱们该想着逃婚啊。”
宁熙时:“……”那三波探子可都是功力极高之人,兄弟你这样是要连累我一起死的。
且不说逃婚这事他压根就没想,退步一万步说,皇帝金口玉言的赐婚,他如果跑了,那可是要连累全家流放宁古塔的。
没看到他爹都只能去跪一跪御书房,恳请皇帝回心转意么?
他娘那么不受世俗规矩约束的人都不敢提起逃婚这茬,这东霜胆子可真是太大了。
要不是因为东霜自小就跟着他,宁熙时确定对方只是憨,没有坏心思,这会儿还真怀疑对方是不是有心之人派来谋害他的。
“逃婚?在外面过东躲西藏,永无出头之日的生活?”宁熙时扶着腰,“之前量体裁衣从没这么费劲儿过,哎,腰疼,扶我去金丝榻上。”
这金丝榻是他外祖父特意找了紹州最好的木匠做的,里面填充可都是野鸭子翅膀上的羽毛深处那一小撮最细、最柔软的绒毛。
这已经不仅是费钱了——外祖父让人抓了一年多的野鸭子,才做成了这一张金丝榻,便眼巴巴给他送来京城。
一张金丝榻,千金不换!
宁熙时舒舒服服的躺下,东霜赶紧给他打扇。
宁熙时看向窗外,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个自以为躲藏的很好的将军府探子,心说:“十七年啊,我都被养成豌豆公主了,外面的苦日子是一点都过不了。”
宁·豌豆公主·熙时道:“日后不许再提逃婚一事,本少爷已经打算安心备嫁,去将军府当‘当家主夫’。”
树上的探子:记、狂记。
晚安哟宝贝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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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裁新衣,做婚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