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长”拎起弯刀刺向兰昭翎,但还未等他靠近,一道光阵便将他与少女拦阻开来。皮肤沾上去的瞬间,光阵化成了几道缚魂索,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了原地。
“护卫长”拼命挣扎,却被那些红线缠得越来越紧。他抬头盯着少女,似要说话,口中却只能发出“乌鲁乌鲁”的咆哮。
兰昭翎查了一番音简,发现湄央的消息还没过来,扫了一眼活死人,又给它上了一层束枷。
片刻后,收到消息的司城主夫妇领着府上护卫赶到了碧落阁。
亲眼看到“护卫长”现今的模样,司城主脸色发青:“仙师……这,这是……”
“他是一只地羊鬼。”兰昭翎手中霜刃已经抵在“护卫长”心口,无视对方朝她发出的嘶叫,径直刺进皮肤,“这是引魂夺舍之术。城主,冒昧请问,府上有人曾经害死过什么人吗?”
“……”
兰昭翎此问着实突然,但并非空穴来风。
人死魂消,乃自然之法。但上古典籍曾有记载,有人将死魂灵禁锢,再以秘法收集活人生气,寻一法力高强的活物肉身作容器,引魂灵入体,便可使死者夺舍重生,这类夺舍重生之物并不能算作真正的活人,被称为地羊鬼。
此法有违天道,早在千万年前便被各族列为禁忌之术,更绝非寻常修仙界中人可以知晓。
这事细究起来便非同小可。只可惜,面前这只明显还是心智未完全恢复的残魂,加上线索有限,兰昭翎并不能追踪到到底是谁,故而有此一问。
听闻兰昭翎的解释,司夫人面露难色:“我府上众人皆有来历,身家清白,并未曾听说……”
但话未说完,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我明日便好好整顿一番,重新检查府上人的身家名册。”
“有劳夫人。”兰昭翎道,“司城主,此事有些棘手,恐怕已不是我青云宗一家可以干涉的了。”
司城主面色凝重。他虽是个富贵闲人,却也知晓兰昭翎此言的厉害轻重。
“我明日就传信给向仙督禀告此事。只是仙师,你看这东西现如今要怎么处理?”
话刚出口,司城主便反应过来,自己是多此一问了。
如兰昭翎所言,死灵夺舍无非是看中护卫长的躯体难得,或者更具体一些,是看中了多年修炼来的金丹。若金丹被毁,这具身体的毁灭便在顷刻之间,对于死魂灵而言,自然便无用武之地了。
如他所料,兰昭翎手中霜刃下滑,又一次从护卫长被黄土与砂石塞得满满当当的身体之中挑出了那枚修者的精元所在。
那一刻,他的脸上发出了一声令人肝胆俱裂的嚎叫——那恐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又是茫然又是惧怕的神情——那让他看上去真的像是一个人了。
没有心智的死魂灵死死地盯着青衣少女的脸,像是恨不能扑上去咬她一口。
“它不属于你。”
兰昭翎手指一紧,在众目睽睽之下捏爆了金丹。
*
“这是万方谷秘制的伤药。可以帮助尽快消除疤痕。”
司夫人来的时候,兰昭翎正单手给自己上药。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各类灵药、补品便已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司夫人尤嫌不够,又令侍女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水搁在了桌案上:“还有雾隐特产的玉露盏,尤其适合年轻的女孩子滋养元气。”
“有劳夫人。”瞧着满桌的礼物和门外仍在不断搬东西的侍者,兰昭翎失笑,“我哪里用得了这许多?”
“兰姑娘莫客气,这也是我和夫君的一番心意。此番若非姑娘在,府里还不知道要起多少变故。”
司夫人所言非虚。那只死灵凶悍却不通人言,此番元气大伤,又被兰昭翎捏碎金丹,再作不了恶。只要上报仙督,自有三宗遣人过来接手,如此,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司夫人看到她手背上俱是些旧伤老疤。突然道:“兰姑娘这些年,想必过得不轻松。”
兰昭翎略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姑娘莫见怪。”司夫人语声里有一些追忆和怀念的味道,“只是看姑娘行事,总觉得有些像我家中小妹。她……曾经也是个闲不住的武痴,从小喜欢找人对战,那些护卫也不会让着她,有时候打一场下来,也一样满身疤。”
兰昭翎听出她有些心神不宁:夫人可是还在为府上事担心?”
司夫人苦笑:“或许是祈风节将至,家里又闹出这些乱子,总是有些不祥之感。”
兰昭翎道:“夫人放心,三宗来人之前,我不会离开。”
司夫人松了口气:“那便有劳姑娘了。”
司夫人并未在碧落阁停留太久,她走之后,兰昭翎看了一眼桌上茶水,对着满桌的礼物空坐了片刻,摸了摸右耳垂的珠子,传出了一些消息,又取出音简,留了几句话给息恒,也不等他回信,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朵望春花拍入自己心口。
这望春花在妖界被称为银叶摩罗,是极珍贵的疗伤奇花,从瓣朵到根须每一寸都是木灵气泽,与她的火灵之体并不相宜。她要想使用此药,得将修为暂且散去,将花嵌入心口,以一身精血焚烧,才能将其所蕴的灵力锻化为可为她所用的火灵气泽,再徐徐滋养元神。
这是湄央为她想出来的法子。她元神受损多年,需要长期疗养,使用此物的痛楚与凌迟无异,却甚有功效。
她尝试着将游移的灵息重新纳入,除了熟悉的疼痛之外身体并未出现明显的不适。不多时,望春花的灵力泰半被她吸收,最后一缕气泽尚未入体,她身上突然燃起白光,胸腔之中传来一阵闷痛。她心知是自己太过心切,赶紧封闭灵识,专心地梳理起经脉中的灵息来。
不知在这苦痛之中煎熬了多久,兰昭翎突觉有一股凉意从眉心注入,那是一股极为精纯深厚的灵息,温和又强大,身体中的痛楚刹那间便减轻了许多。
她费力地睁开眼,却见一日不见的息恒在她对面盘腿而坐,手掌贴在她双肩,正助她顺气凝神。
隔着极近的距离。她能看清楚他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青年眉头微蹙,清冷双眸静若寒潭,波澜全无,眼底清楚地映出她霜雪一样的脸色。
他的灵力像涓滴溪流变成的梳子,将她体内沸腾混乱的灵息慢慢地梳得平顺而服帖。
这是极凶险之事,她不敢分出心神询问,待那些气泽终于被她吸收完毕,她额上已密密麻麻出了一层汗。
息恒撤了手,虚虚扶着她的肩膀。
“仙师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兰昭翎闭了闭眼,叹息一声,想要起身。
“不急。”她肩上的手加了一分力道,息恒道,“姑娘元神似有损伤,还是小心为上。”
“老毛病,叫仙师见笑了。”她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朝息恒行了谢礼。
青年这次没有阻拦,受礼后问道:“昭翎姑娘要息恒前来,可是有事相嘱?”
兰昭翎来到桌边,倒了两杯玉露盏。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下午,茶水还是热的。
“除了音简中所说那邪物之外,我还发现了一条线索。”兰昭翎将茶水递给息恒,罕见地迟疑片刻,“同时,也想请仙师帮一个忙。”
“什么忙?”
兰昭翎仔细打量着青年,做这个决定之前,她心中不是没有过游移。
但此人能够突破她的结界出现在这里,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我想请你暂且帮我保护好司府上下,尤其司城主。”
“好。”
他没有片刻迟疑,兰昭翎反倒有些意外,“不先问问我为什么,以及线索是什么吗?”
息恒淡淡一笑:“我答应过,凡姑娘心之所愿,都会倾力相助。”
“……”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兰昭翎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可愿立下太初之誓?”
“自然。”他竟没有分毫迟疑地抬掌立誓,末了问道,“昭翎姑娘是信不过我?”
“见谅,我只是需要保证万无一失。”兰昭翎摇头。
太初之誓乃**最重之誓,违背誓言之人必遭强烈反噬。
若非如此,她实在无法将砝码押在一个刚认识的玉山弟子身上。
息恒不解:“姑娘要去哪里?”
兰昭翎朝他轻轻一摇手中茶杯,意有所指:“自然是司夫人愿意带我去哪里,便去哪里。”
青年心中一动,看着掌中茶水。
这茶水清亮,呈现出蜜一般的诱人色泽,散发着一股奇异幽香,是顶好的名茶玉露盏。
“司夫人告诉我,玉露盏最适宜我这类人饮用。但是,她并未告诉我,倘若这茶里混了玉山特有的栖草,便会有强烈的**之用。”兰昭翎道,“仙师,我说得可对?”
息恒将茶端至鼻端仔细嗅闻片刻,点头:“不错,是上品的丹朱栖草。我师门送出去的不多,每一份都有记录在册。”
兰昭翎问:“贵宗可送过雾隐城或万方谷吗?”
息恒摇头:“我师门并无甚往来。”
顿了一刻后他道:“这位司夫人便是万方谷的那位大小姐?”
兰昭翎奇道:“仙师也听说过这位夫人?”
息恒摇了摇头,将茶杯放至桌上:“不甚了解,只是早年的司城主……美名在外,不少人也曾听说过他求娶夫人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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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