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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曾经如日中天的谢家轰然倒塌。

文坛泰斗,太子太傅,前首辅谢长康被指控通敌叛国,静安帝勃然大怒,谢家全族都下了诏狱。

谢长康是静安帝少年时候的老师,对静安帝可谓是忠心耿耿,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污蔑,但这又能有什么办法,静安帝说证据确凿,那就是证据确凿,天子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哪能有假。

这样大的罪名,满门抄斩也是不为过的,但是静安帝念及师生情谊,网开一面,只处死了主犯谢长康和他的几个儿子,剩下的人流放西北。

这结果也算厚道了,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谢拂不这么觉得,没做就是没做,冤枉就是冤枉,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残害忠良,这算什么厚道?

更何况静安帝根本没打算放过谢家其他人,谢家人在诏狱被狱卒投毒,死了一拨,流放路上被差役苛待,又死了一拨,现在只剩下了谢拂一个人。

谢拂躺在床上,发烧烧得昏天黑地,奄奄一息。

他这几天一直在做梦,梦到祖父,梦到父亲,梦到流放路上死去的亲人。

谢拂命硬,一直活到最后,眼见着那差役动手投毒,索性直接装死,赌了一把,那差役一路走到西康府,只想早日回京复命,查验的并不仔细,只是顺手把他丢进了驿站后面的水泡里。

现在正是初冬时节,那水泡看着没结冰,实际上和真冰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亏得谢拂憋着一口气,努力爬上岸,这才勉强捡回一条命来。

上岸以后谢拂便没了气力,只能咬牙继续逃,只是冰天雪地,谢拂又昏了过去。

又一场噩梦,谢拂被惊醒,他怔怔地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乱麻。

这时有人进来,端着一个碗。

谢拂扭头,看向这人。

谢拂病得昏昏沉沉,好似忘了很多东西,但这个人他还是记得的,正是这人把谢拂救回来的,他说他的名字是褚开,是谢拂祖父谢长康招揽的门客。

说实话,谢拂并不相信这套说辞,褚开看上去最多三十岁,谢长康哪有这么年轻的门客,还是习武的刀客,要知道他的门客可都是读书人,谢长康早在他年轻时就把门客遣散了。

更何况,哪有这样的好事,冰天雪地里,随便一碰就能碰到门客,分明是褚开守株待兔。

褚开走近,将手中的碗放在床头的高凳上。

他说:“你一觉睡了一整天了,现在只有白粥,先凑合一下。”

谢拂没有动。

褚开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用脚勾过一个凳子,坐了下来。

谢拂眯着眼睛打量着褚开,他会点相面术,这人也是有意思的很

平心而论,褚开的容貌算得上是世间少有,只是这副面相并不吉利,看上去庸碌短命,而他的脊骨躯干却又是极贵之相,可惜再好的皮相,再贵的骨头,在褚开这一副冰的要冻死人的神情面前都黯淡无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这个褚开一定不是一般人,谢拂这样想着,慢吞吞地把碗端起来,他现在身子还有些发烫,身上没有什么力气,也没什么食欲,但是热乎乎的粥碗端在手里总是舒服的。

他缓了缓,感觉自己恢复了些力气。

与此同时,褚开也在打量着谢拂,打量着这位第二世的自己,这位年轻的自己,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现在这张脸上充斥着谨慎与不信任。

褚开回忆了一下年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他发现他想不起来,这些记忆对他而言已经很遥远了,那些在京城无忧无虑读书的日子,和朋友一起饮酒出游的日子,和亲人在一起的日子……这些时光在回忆中逐渐脱色,已经变成了朦胧的美梦。

褚开的目光又回到谢拂身上,谢拂还是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有无限可能。

褚开见思绪越飞越远,他想到了自己的前世,上辈子他为了复仇,忍辱偷生,和各路人马周旋,好不容易扶植了自己的势力,最后杀入皇宫报仇的时候,竟然让静安帝逃了出去。

他只得先仓促登基,后来他派不少人去找,可惜都没找到,自那以后,手刃静安帝便成了他的执念,就连死亡都没能消解半分。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谢拂,真是老天有眼,竟真的让他有了第二次机会。

谢拂轻咳了几声,他相信褚开是个聪明人,因此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究竟是谁,你救我有什么目的?”

褚开嗤笑一声:“问这么多有什么用,难道我说了你就信吗?”

谢拂当然不会信。

但紧接着褚开问道:“你的父母亲人蒙受不白之冤,死于非命,你难道不恨吗?你从光风霁月的贵公子沦为人人唾弃的阶下囚,你难道不恨吗?”

褚开有一副好嗓子,低沉且微微嘶哑,就像七弦琴声一样余韵悠长,这样的嗓子配上这句似有嘲讽的问询,谢拂不可避免地有些失神。

谢拂沉默片刻,他闭了闭眼,想起他无辜惨死的亲人们,他斩钉截铁:“恨!”

褚开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笑道:“真不错,那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谁吗?”

谢拂吐出一口气,对褚开话里的这点嘲讽不以为然,他当然知道他的仇人是谁,是指控谢长康通敌叛国的李贝吗?是暗中煽风点火,向静安帝进献谗言的高秉忠吗?不,不是的,信了那些荒谬指控的是静安帝,信了那些离谱谗言的也是静安帝,或者说,没有静安帝的默许,这些事情根本就不会存在。

静安帝,这个祖父曾经的学生,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褚开像是已经知道了谢拂内心的想法,他微微一笑,冷硬的气质即刻消融,眼角眉梢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他说:“我是来帮你报仇的啊。”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块色泽古朴的玉环,献给谢拂。

谢拂盯着褚开俊美的脸,慢吞吞地接了过来,这确实是块美玉,但此刻谢拂关注的并不是这块玉,而是他的手碰到这块玉的那一刻,脑海里传来的声音——

系统正在载入中……载入成功。

卡池正在准备中……准备成功。

成功检测到宿主,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卡池逐鹿天下。

“……这是什么?”谢拂轻声问道。

褚开并没有回答,谢拂已经看到了卡池的说明。

欢迎宿主来到卡池逐鹿天下,卡池中有珍宝道具无数,等待宿主抽取。宿主需要提升百姓幸福值来获取积分,凭借积分可换取安定帖,宿主可使用安定帖抽取道具。

需要宿主注意的是,一张安定帖价值一百六十积分,卡池中道具共有天地玄黄四个等级,幸福值每旬一结算,新手礼包(十张安定帖)已发放。

“逐鹿天下,”谢拂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你想让我做的事情吗?让我登基为帝?”

褚开却冷笑道:“你不是已经认清谁是你的仇人了吗?你不想报仇吗?还是说……你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或者说——你若要报仇,那就一定会坐到那个位置上去,就这样。”

谢拂有些累了,但他知道褚开说的对,他的仇人是皇帝,到时候报仇,皇帝死了,谁来坐那个位置呢?

谢拂并没有什么耐心去扶持一个什么小皇帝,也不愿意让静安帝的血脉登基,那就只能是自己了。

登基为帝,谢拂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不禁想到了静安帝,他的祖父谢长康给静安帝讲学,一直讲到前两年。说实话,静安帝天资愚钝,心胸狭隘,不是什么好学生,更算不得什么好皇帝。他反复追问着自己,连静安帝这种货色都能坐上王位,那他谢拂又有什么不能的?

谢拂盯着虚空中出现的那十张安定帖,这种神奇的造物有着金灿灿的外表,光可鉴人,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同样也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

谢拂合了合眼,语气镇定:“我现在已经和系统绑定了,如果你的协助只是给我这个系统的话……那你还有什么用处?”

褚开说:“何出此言?我把系统给了你,我当然也可以再把它拿走——我是你的门客,门客是给主公出谋划策的,不是吗。”

这个回答倒是意料之外,谢拂挣了找,但是转念一想,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谢拂的确需要一个可以出谋划策的人。

他温声道:“原来如此,真是多谢。”

褚开赞道:“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谢拂摇了摇头,现在他没力气和褚开计较,他只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他用勺子舀了一下碗里的粥。

褚开看到了,把粥碗端起来:“我叫大娘把粥重热一下。”

现在他们暂住在一个农户家里。

说罢,他就要出去,这时谢拂叫住他:“褚开,你不要忘了你说的话。”

褚开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公子放心吧!我不会忘的。”

.

想要成功登基为帝,首先得把病养好。

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谢拂这病一养就养到了年前,就这样还没好透。

现在他们在西康府的西北端,再往西一点就是富安县,过了富安县就是胡人的地盘了,西康府是大成领土的西北端,谢家人原本要去的康城关就在西康府地界上。

只是富安县这片土地被前朝割让给了胡人,一直到本朝太祖出兵收回,这期间过了足足一百余年,只是好景不长,太祖生前穷兵黩武,他死后大成兵力大不如前,胡人卷土重来,又把富安县抢了回去。

富安县很久以前曾是产粮大县,只是被胡人糟蹋的厉害,已经不复往日的辉煌,变得贫瘠而荒凉。

后来还是先帝时宋老将军勉强给夺了回来,只是先帝年老昏聩胆小怯战,还没等宋老将军把富安县安定下来,就一道急诏把宋老将军叫了回去,对富安县则置之不理。

就这样,富安县就变成了一个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因为靠近流放之地康成关,还充斥着各种流寇逃犯。

但富安县正是谢拂和褚开的目的地。

现在富安县里,各路人马分成了三派,一派是扎根在富安县的匪帮,这匪帮还有一个霸气的名字叫飞龙帮,头头是郭正,据说他手下的人要么是马匪出身,要么是从康成关逃出来的重刑犯,净是些欺男霸女的乌合之众,但战斗力不可小觑。

另一派倒不是匪徒,而是富安县一些青壮联合起来的一个帮派,这帮派以县为名,一般叫富安帮,头领是孙麦子,他是富安县本地人,据说曾是书生。

最后一派是县衙——是的,现在富安县还保留着县衙,只是经过这么多年,那县衙已经名存实亡,来来去去,什么人都有,比如县丞赵新立,他就是逃犯出身,因此县衙只能常年依附于农帮。县衙以县丞赵新立为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知县的位置空了下来。

这些都是褚开告诉谢拂的,褚开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军师,除此之外褚开还说了一些其他细节,显然对富安县很了解。

谢拂若想成功起事,必须要有个根基,富安县是完完全全的三不管地带,朝廷不管,胡人不管,是最合适的地方,大有可为。

平心而论,富安县倒真的是个好去处。

褚开认为对现在的谢拂而言,拿下富安县正是一个好的开端。

因此那日褚开说完这一通利害关系后,便以一种他惯常的冷硬语气问:“你要不要做富安县的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