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下补觉。
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发出低低的嗡鸣。窗外的蝉被晒得发蔫，叫得有气无力。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片，在课桌和地板上落下一片片晃动的光斑，暖融融的。
第三组约好中午留在教室讨论选题。苏晚把笔记本摊开，拿出提前存好资料的平板，江屹拉过椅子挨着她坐下，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聊起梧桐老街的老照片和传说。岑砚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犹豫片刻，轻轻拉了一把椅子，在郁叙湳斜对面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垂着的眼睫，看清他搭在桌沿的、修长干净的手指。
淡淡的白茶香随着呼吸，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郁叙湳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
那股气息对他而言，太有辨识度，太有吸引力。白檀信息素在身体里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和白茶交融，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掉。他咬紧后槽牙，拼命压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苏晚平板的屏幕上，目光刻意避开岑砚，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选题你们定就好，我都可以。”
苏晚抬头，眨了眨眼：“那我们定梧桐老街？内容需要分工，找图片、整理文字、做 PPT、上台汇报。”
江屹一拍桌子：“PPT 交给我！我之前做过，不难。”
苏晚：“那我搜集老街的老照片和传说。”
说完，两个人一起看向岑砚和郁叙湳。
岑砚轻声开口：“我可以整理文稿，写汇报词。” 说完，他抬眼，看向郁叙湳，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你呢？你想负责哪一部分？”
这是分班之后，岑砚第一次主动、正式地和他搭话。
少年的声音落在午后的教室里，像一滴水落进安静的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白檀信息素在这一刻不受控地轻轻泛了一下，又飞快地被他压回去。
郁叙湳垂着眼，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不想和岑砚近距离相处。可这样的分工，他躲不开。他挑了一个最不需要和岑砚面对面说话的工作，语气平淡：“我负责排版和校对吧。PPT 的插图，我也能帮着找。”
整理文稿、写汇报词需要反复沟通；排版校对相对独立，他可以闷头做完，尽量减少交集。
岑砚眨了眨眼，眼底的光悄悄暗了一瞬。
他听出来了。郁叙湳在躲他，连分工都刻意挑了能避开沟通的活。可他到底是没有拒绝这次合作，这就够了。岑砚这样安慰自己，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分工，笔尖划出浅浅的痕迹：“好，那我整理文稿，苏晚找图，江屹做 PPT，郁叙湳排版校对。我们各司其职。”
苏晚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拍板道：“那就这么定！这周先各自收集资料，下周一午休我们对一下初稿，周三前整合成 PPT，周五下午上台汇报。没问题吧？”
“没问题。” 江屹爽快应下。
“嗯。” 岑砚点头。
“可以。” 郁叙湳声音很低。
午休的下课铃很快响起，四人各自散开。岑砚抱着笔记本回座位，路过郁叙湳身边的时候，余光瞥见他仍旧垂着眼，指尖搭在桌沿，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岑砚抿了抿唇，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风扇嗡嗡转着，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翻书和笔尖划动的细响。
岑砚坐在座位上，盯着摊开的语文课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方才郁叙湳躲闪的侧脸，还有那句刻意疏淡的 “我负责排版和校对”。
他明明可以不用躲自己的。明明是一起做一份报告，他们可以像普通同学一样，自然而然地交流、配合。可郁叙湳偏偏要把自己关进那层壳里，礼貌、疏离，不越雷池一步。
岑砚握着笔，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起运动会那天，那个浅笑。那样暖，那样轻。他想起报到那天，梧桐树下那个挺拔的身影。明明，他们之间有过那样温柔的开端。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郁叙湳看他的眼神，变得这样疏远了呢。
他低着头，心里那点欢喜，慢慢沉下去，化成一片说不清的酸涩。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哪怕郁叙湳一直躲着他，他也没办法让自己不喜欢他。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动，沙沙地响了一整午。
下午的课，岑砚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总是不由自主地用余光去描画那个坐在靠窗第三排的背影，看他低头记笔记，看他偶尔抬手转笔，看他垂着眼，安静得像一幅画。每看一眼，心里那点喜欢就沉一分。
放学铃响的时候，岑砚收拾书包，慢吞吞地往外走。经过郁叙湳座位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脚步，余光瞥见对方正合上最后一本书，抬眼，恰好和他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同时顿住。
郁叙湳的视线只在岑砚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便飞快地移开，垂下眼，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起身，把书塞进书包，侧身绕过岑砚，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岑砚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口忽然涨满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不是讨厌我…… 对不对。如果你真的讨厌我，运动会那天，为什么要对着我笑。
岑砚抿了抿唇，把书包带子攥紧，低着头，也慢慢走出了教室。夕阳把走廊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梧桐的树影拉得很长。他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有些落寞。
他不知道，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郁叙湳正靠着墙，抬手按在发闷的胸口，白檀信息素不受控地轻轻翻涌。他闭着眼，指尖微微发白。
他也不想躲。可他不敢赌。他怕自己靠得太近，会克制不住，会忍不住告诉岑砚他有多喜欢他。可岑砚身边已经有人了。
郁叙湳睁开眼，望着窗外那片缓缓落下的夕阳，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吧。远远看着，就好。
风从走廊的窗吹进来，裹着一缕淡淡的、来自教室方向的白茶香气。
两种本应相互呼应的信息素，在同一个黄昏里，一个藏，一个惑。信号明明已经靠得这样近，却被一道看不见的误会，安静地，阻隔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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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午休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