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离开后，办公室只留下龚芳和祝铮。
之前祝铮在红毯上佩戴桑榆曦今年主打的「玫刺」系列，反响不错是不错，但按理说珠宝类代言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无合约观察期，也要看粉丝购买力和社媒互动数据。而且，高奢珠宝几乎不跳级，一上来就是区域品牌大使这种级别，还直接给了全线产品的佩戴权，在国内都算是常规天花板了，通常都是那几个长红顶流才能拥有的东西，祝铮一个小花居然能在短短三天内把合约签了。
哪见过这种签约的？草率的不能再草率了。
龚芳看桑榆曦那架势，要是全球代言人不归瑞士总部管，桑榆曦能直接甩一个全球代言人的title给祝铮。
脾气怪也不能这么怪啊？
哪怕是买潜力股，也不是这么买的啊？
哪怕是捧杀，好歹也演两天吧？更何况以桑榆曦的家底，还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封杀祝铮吗？
故祝铮和龚芳相顾无言，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桑榆曦到底要干什么。
“我尽力争取一下，让你在官宣之前先多戴珠宝出去露露脸。”龚芳面色不善，“你新剧开机还有一个月，这段时间刚好空了下来。从业这么多年来，我就没见过这么草率的代言签约。甚至S.X方给我的不仅有梅颖的，还有桑榆曦自己的工作号。”
祝铮也看着一个月后的官宣时间恍神：“但最近的晚宴和珠宝展我都没收到什么邀请，物料拍摄也没和我们协调时间。”
龚芳把合同收起，敲了敲桌子。祝铮这才从震惊中回神。
“你这段时间迅速恶补一下有关珠宝的知识，我联系业内的同行，看看有没有你能去的活动。刚好，你不是下周还有个酸奶品牌的活动吗？到时候我问问那边的「午后」系列能不能戴。”
“你怎么知道她那么多系列的？”祝铮惊讶，“她工作号不什么都没有吗？”
“谁说她工作号什么都没有？”龚芳猛地回头，瞪大眼睛看她，“她号里都是珠宝系列，你不知道啊？”
祝铮想起那些小猫、梅花、茶盏，还有那张偷拍的、堪称背影的侧脸。
半晌，才在龚芳震惊的目光中呆呆的吐出一句话：“她给我的好像是……她的生活号。”
说完这句，没等龚芳反应，祝铮突然想到什么，弹射起来拉龚芳的手：“龚姐，你说会不会她就是故意不让我看有什么珠宝，好让我出丑的？”
龚芳：“……”
祝铮愤愤不平，栽回椅子上：“凭什么她要这么羞辱我？”
龚芳的眼前是一张楚楚可怜狐狸脸，三分清纯五分钓，闪着泪光，我见犹怜。
好吧，她见不得手下的艺人卖萌，尤其是祝铮。
龚芳轻轻拍她肩，声音都放缓了不少：“这不是给我了吗？我还能坑你啊？把心放回肚子里。”
轻轻的拍着，好像要把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拍回去似的。
浅浅的安抚成功安定了祝铮不宁的心绪，她恢复冷静：“有些石头，可以是拦路石，也可以是垫脚石。既然她觉得我们会被打垮，那我们就更不能垮了。”
“我们要把桑榆曦和S.X当跳板，的确是有一定难度。”龚芳总结，“但不是不可行。双赢的局面谁都乐意见，你且放宽心好好回去学习珠宝的有关知识，文件我很快发你；至少计划的第一步，是你绝不能露怯一点，还要展现自己的专业度。”
祝铮表示明白，打了个招呼后从公司离开。
龚芳发来的文件全是干货，祝铮找了家打印店全部打印出来，还买了笔记本和纸。但一回家，扰了清梦的困意又钻入大脑，祝铮禁不住向床上倒去。
好困。摊上桑榆曦这种甲方，累是人之常情。祝铮在眼皮合上前，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等到睡醒，窗外已经绽放盛大的日落。
红霞铺满了天，气势汹汹的将原本该白的柔软的云染出触目惊心的红，像嫣红的鸡冠，像口红的色彩，像有人巧笑嫣然的眉眼却红了的脸。
祝铮悄悄对着太阳许愿，许愿自己星途像今天的火烧云一样红。
想来天会遂人愿，努力的小孩终会被看见，她不会被桑榆曦打趴下，不会被任何挫折打趴下。毕竟，她祝铮可是打不死的小强，铮铮铁骨，牛的嘞！
许完愿，她翻身下床，打开那厚厚一沓的资料看了起来。
等日落结束，天空来到蓝调时刻的时候，手机发出震动。
祝铮以为是龚芳，头都没从文件里抬，顺手把手机捞过来按了接听，还开了免提。
“喂？”
清冷如谪仙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祝铮沉浸在学习中的脑子迅速回神。
桑榆曦？
甲方妈妈打来的电话，她一个卑微乙方哪有敢挂的理。
“请问桑设计师打来电话，是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吗？”祝铮挑了个自认为算是得体的说话方式。
“我之前是不是和你们说过，你每一场活动的每一套珠宝都要由我亲自选定？”
祝铮不明就里：“啊？”
“你的经纪人问我来借「午后」系列，你不知道？”嗓音清冷，却带了丝沙哑，就像刚哭过了一样。
祝铮甩了甩头，以为是自己幻听。
“知道。”祝铮深吸口气，“桑设计师日理万机，哪有给我这种小明星天天挑珠宝礼服的理。”
“所以，这就是你们违约的理由？”
一声惊雷炸响，其破坏力不亚于猴王出世。
祝铮搜肠刮肚的寻找解释的话：“啊不不不，只是……”
按理说这种事不应该去问龚芳吗？怎么问到我身上了？祝铮欲哭无泪。
“你今早怼我的时候，不能很能说会道么？”桑榆曦语调慵懒，但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这就没劲了？祝、老、师。”
祝铮悄悄的把语音电话小窗，飞快给龚芳打字：出事了！
“搬救兵呢？祝、老、师。”
手刚按上发送键，扬声器里又传来声音，语调上扬，配着沙哑的嗓音还有点轻佻。
祝铮的小心思被戳破，只得尴尬赔笑：“啊哈哈哈……”
手上动作依旧没停，心里悄悄嘀咕：她怎么知道的？
“这么久不说话，不是搬救兵我想不到你在干什么。”桑榆曦在另一边回答，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这人会读心术吗？祝铮犯嘀咕。
“不会。”对方再度预判她的心思，“唯物主义世界别信封建鬼神那一套。”
祝铮喉咙卡了一下，桑榆曦却似乎不打算放过自己：“不过祝老师，有人告诉你吗？你的心思很好猜。”
“什么意思？”
“喜怒形于色，挂了脸，自然很好猜。”
如果现在在玩拳击游戏，那么祝铮已经被打掉了一半血条。
“你和我在打电话，都看不到脸。”
“好猜的人不需要看到脸也能猜。”
完败。
祝铮在心底默默扣了个6。
“基操。”桑榆曦的声音在听筒里传来愉悦。
她不是98年的吗？冰山大美人怎么还会玩这种古早梗啊？
“看来你对我有很大的误解。”桑榆曦轻笑，笑着笑着咳了起来，衬的喉咙越发的沙哑。可她笑的停不下来，祝铮腹诽，把自己堵的说不出话很好笑么？怕不是来报自己今早怼她的仇吧。
“嗯，很好笑。我现在很开心，决定不追究你们这次的违约。不过，下不为例。”
“还有没有商量……”
电话挂了。
祝铮看着龚芳发来的一大串语音条沉默。她给龚芳回复，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自己和桑榆曦的对话内容。
龚芳却没再回消息。
算了，至少成功把桑榆曦带跑偏了。祝铮想，先就这样吧，与其研究桑榆曦的心思，抓紧学习才是王道。
她扔下手机继续埋头入文件，在珠宝的世界里遨游，领略高端美学的震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度振动，祝铮这回学聪明了，接电话之前知道看看备注是谁了。
来电显示：龚经纪。
“喂？”祝铮接起电话，龚芳那该死的令人安心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坏消息。”
“桑榆曦拒绝出借「午后」系列，她看过我们原先的礼服后，都让我们退了。”
祝铮捏着手机的手骨节泛起了白：“那没有珠宝能行吗？用丝巾？”
“不行。桑榆曦什么脾气？要是这次我们敢用丝巾，怕是以后我们都戴不了珠宝。竞品条款写的很清楚，解约光是官司也得走半天，你的时尚资源，甚至是代言也会大幅下降。不要忽略她作为「新世」大小姐的身份，真雪藏你的话，除非你能傍上「安盛」楚氏，否则没人保得住你。”
好一个骑虎难下。
“不过你也别急，还有个好消息。”龚芳长出口气，“桑榆曦要出借的是一款名叫「殿堂」的珠宝。礼服的事我也和她说过，她那边说礼服的事「拾态」解决，我能怎么办？这一退，你和我都得得罪一下原品牌方了。”
祝铮这回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她清楚桑榆曦出借的「殿堂」系列珠宝，是一款以金丝雀黄为主材料的珠宝系列，共十件。金丝雀黄又名黄色蓝宝石，据说还招财色，加上桑榆曦的工艺设计，一经发布便震惊珠宝界，珍贵到有价无市。当初市面上仿品无数，S.X光官司就打了好几个。但这套珠宝中最引人瞩目的四件珠宝桑榆曦一直不肯出售，刚好组成一套；可剩下的六件已经足够耀眼，故均早已被人买走。
「殿堂」系列，也就是桑榆曦要让她戴的是……
自己已经丢了一回珠宝了，桑榆曦是怎么放得下心再向她出借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在一个小小的品牌活动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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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违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