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懂您的意思。”
“赔的可以是钱,也可以是时间。”桑榆曦的手揽上她的腰,祝铮不由得浑身紧绷。
她挨得太近了,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或许,祝女士可以……把自己赔一下?”
等等?
祝铮的脑袋瓜转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有什么都可以好好说,我的经纪人就在门外,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眼见祝铮一副抗拒模样,桑榆曦却笑了:“我可没说这话。”
“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祝女士,我要你做我的模特。只要你肯,钱我全出,不需要你掏一分钱。”
这算什么赔?
祝铮直觉不对,怎么会有人丢了东西还不要人赔的?
可桑榆曦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其说话震撼程度堪比胖橘封妃。
“我个人觉得我设计出来的产品很适合祝女士的调性与气质,我已经准备和苏老板说签你做代言人的事情了。”
这个走向好像不太对?
丢了一只价值不菲的耳坠,结果不光一分没赔,还捡到一个代言人的title?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一波三折的是不是太梦幻了。
梦幻到像一场针对祝铮的杀猪盘。
众所周知,天上不会掉馅饼。
“桑设计师,耳环的问题我们可以好好商榷,有什么问题我的经纪人现在就能和您联系,但这个......好像不太合适,而且我是直的。”祝铮想退,但桑榆曦的手臂还箍着她的腰。
“当然不会。”桑榆曦眼角含笑,看祝铮却有股柔情似水的味道,“祝女士,我觉得你很适合做我的模特,如果我的作品配上你的诠释,一定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而你,只要多来陪陪我,让我能设计出更多更漂亮的新品,而S.X工作室内只要是我设计的新品,你都可以是全球首戴,怎么样?一本万利的买卖。”
虽然这样的好事必定伴随着很大的代价,但S.X这个品牌和桑榆曦的名头太大了,大到不是她现在这个咖位所能承受的。
只要拿下这个title,将会对自己在时尚这一赛道的竞争力有极大提高。一般而言代言珠宝都会给一期杂志推封,说不定她就可能再抬一咖,甚至五大刊满贯和金九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是对方先提出的要求。
但她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巨大的馈赠必然伴随着相等的付出,她想从自己这得到的,真的是只有一个做她的模特、一个多陪陪她的时间吗?
更何况,S.X的老板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商业价值不足,他会同意吗?
“你怎么说服你们老板?”祝铮决定再试探试探,“要知道,我目前的商业价值和粉丝购买力还不足以给贵方带来足够利益。”
“珍宝配美人。”桑榆曦吐气如兰,“我自有我的办法说服苏老板,我们的公关也会妥善处理好一切,祝女士不必担心;您自己说您的经纪人在门外,现在我们就可以对接;而您,只需要准备好签合同的笔,以及对诠释时尚作品的决心。”
配着足够诱人的条件,她无法不心动;但她还不清楚自己得到这些所要付出的代价,心下踌躇:“我不确定你到底要什么。如果是其他的合作,那麻烦您联系我的经纪人吧。”
“代价我自然会在合适的时候向你讨要,但一定是你能付得起的。”桑榆曦将她放开,“不过我今天还约了我妹妹,就不留祝女士吃饭了。加个联系方式,以备不时之需?”
“拜拜,祝老师。”桑榆曦挥手作别,语气及其轻佻。
经纪人龚芳和梅颖正在屋内做初步交涉,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干,祝铮也插不上什么话,只得呆呆的站在门外握着刚刚加上桑榆曦vx的手机独自凌乱。
这件事是真的吗?她真的不用赔?
如果不是列表里躺着的那个黑蓝色天空上满天繁星的头像,祝铮怕是会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是她在做梦。
呆呆的从嗓子眼里卡出一个“啊”,桑榆曦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视线内。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对着空气发呆。
也不知道龚姐什么时候出来,祝铮匆匆找了个椅子坐下,捏着手机盯着那个星空头像,点开,鬼使神差的想去看看她的朋友圈。
按理来说业内加好友是分号的,一个是现实朋友和家人,也就是自己的生活号;一个是工作上的同事和甲方,也就是自己的工作号。生活号是自己的私人空间,满是自己的人间烟火;工作号是对外的人设,是被精雕细琢的精英与专业的象征。
所以祝铮一般是不会点开看别人的朋友圈的,就像她给桑榆曦的也是自己的工作号,里面是精雕细琢的自己的演戏感想、和同事的日常,努力塑造出的“好相处”“清纯小白花”人设。
事实上,祝铮并不是什么善茬。
这体现在她在高考前硬刚和她爸说“她学艺术读不出个名堂,供她读书也是浪费钱”的爷爷,硬生生给她爷气心梗进医院了;
也体现在她爸那个爸宝男说他不会再供祝铮读书,结果祝铮不光硬气的把名改了,还随了母姓祝。
至于最后她爸还是给她交了学费,因为她的外公外婆一巴掌甩他脸上,破口大骂他们在孩子备考时候居然说丧气话,外公还因此气急攻心,在她高考当天与世长辞。
但也仅限学费。
如果不是她自己攒了钱,不是她大二那年在咖啡厅命苦赶ddl被星探挖掘,签了公司,前辈肯提携分镜头给她,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过她家那和她差了十八岁的耀祖患了自闭症,全家都靠她打去的那点钱维持生活和高昂的治疗费用,还不敢对她指手画脚。所以,祝铮没钱。
想到这,祝铮的眼里涌上了泪。
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孩子沉浮在名利场里的确很累,更何况她才24岁。
不过好在她年前一夜爆红,成功拿下了“承韵奖”的最佳新人女演员与最佳女配,跻身当红小花之流,也有女主戏和好本子来找自己了。
苦尽甘来了,不是吗?
可就在“承韵奖”的颁奖典礼上,她把桑榆曦的耳坠弄丢了,摊上了她职业生涯里第一个滑铁卢。
推己及人,桑榆曦给她的大概也是工作号,但她还是想点进去看看。
但点开后,桑榆曦的朋友圈却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没开三天可见,里面没有对每一款珠宝的介绍与黑丝绒布配着高端珠宝的配图,却是路边的一只小猫、墙角开的一束红梅、自己做的饭和甜点、风吹起工作室纱帘的素图,她修长白皙的手骨节分明,握着那盏吉州窑的黑茶盏;还有海边与沙滩、雪山日出的风景,配文是“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构图很好,滤镜和修图也很得当,一看主人就是那种很有审美、很热爱生活的人。
甚至零星两三句惜字如金的吐槽,内容各异,不外乎自家的小猫打翻了调料罐、家人带来了好吃的水果云云。
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冰山大美人的朋友圈。
也很难想象发这种朋友圈的人居然刚刚才那样刁难过她又超绝变脸。
再往下翻,是唯一一张有人出镜的照片。但这张照片却糊的像是偷拍,是一张在街道上四分之一侧身的背影,光从人像脸部的朝向打下,长发散下来看不出五官,只知道是个年轻姑娘,并且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联想到桑榆曦有个妹妹,那这个姑娘大概是她妹妹吧?
考虑到桑榆曦的怪脾气,祝铮认为,是桑榆曦的名声已经大到不需要发什么珠宝项链来给人展示,毕竟她出新品系列的速度慢,而且基本都是手慢无;路边的小猫小狗和踏足过的土地才足够丈量她的宽广和有趣,且这样显得不吓人,不至于让资方因为她的名声在外而裹足不前。
朋友圈背景是冰岛的一抹极光,看得出来是自己拍摄。
“祝铮。”
头顶传来龚芳的声音,祝铮瞟了眼时间,自己翻桑榆曦的朋友圈已经翻了一个小时。
“龚姐?谈怎么样了?”祝铮收起手机起身,“她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对方是带着诚意的。”龚芳眼神奇怪,看祝铮不像是看正常人,“你今天是不是算过日子?”
“为什么这么说?”
龚芳抱臂:“我带过多少新人,没见过丢了人家那么贵的耳坠,不光一分不用赔,还能捡个title的。”
祝铮嘿嘿一笑:“万一是幸运锦鲤附身呢?”
“少贫。”龚芳放下手臂,“桑设计师那边已经和我初步交换意见,最迟后天第一版合同就能到我邮箱,你啊,与其高兴,还不如想想这德不配位的title你怎么hold住。”
“不过是一个品牌挚友或者某系列代言人的title,也不至于……”
祝铮后半句的“hold不住吧”被龚姐的重磅炸弹打断,硬生生压回喉咙。
“品牌挚友?某系列代言人?祝铮,你知不知道人家给你的title是亚太区代言人?”
“啊?”
祝铮猛的被口水呛了一下,止不住咳。
桑榆曦疯了吧?
亚太区代言人,那可是仅次于全球代言人的水准啊?
她真不担心自己砸了她的招牌啊?
不会她的报复手段不是直接封杀,而是捧杀她吧?
她喜欢看自己亲手把人捧上神坛,然后看那人因为得到自己目前配不上的东西,从神坛跌下吧?
她看向龚芳,对方也投来一个了然的表情。她俩想到一起去了。
龚芳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肩:“拒绝是不可能了,我们敢拒绝就得掏四千万的赔偿款。”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祝铮有些心急,对着龚芳耳语。
“当然不会。”龚芳先抬脚走向电梯,“这不是说话处,我们回公司说。”
祝铮迅速抬脚跟上。在甲方工作室门前蛐蛐甲方,还制定战术对付人家,真不怕监控录到声音被人拿捏到把柄?
她是年轻,不是傻。
戴好口罩帽子钻入龚芳的车,确认没人发现她时,才摘下口罩把安全带系好。
为不暴露,她俩来时开的是一辆白比亚迪,混入车流里能找出七八十辆的存在。
“我已经尽力在要求对方降低代言等级了,但梅颖说这是桑榆曦的意思。”龚芳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不过我估计哪怕桑榆曦疯了,苏泽宇不至于陪着她发疯。应该不至于给你这么大的title,最后收到最高的等级估计也只有品牌代言人。但以防万一,我们今晚加急和公关研判预案,至少不至于让你下一部剧受太大影响。”
“先只能这样了。”祝铮双手紧紧交叠放在腿间,“但争议伴随的是讨论度,我们该怎么能利用这份讨论度为新剧预热?毕竟是我的第一部女主剧,要是能引流到剧上……”
后半段话她没说——
无疑是巨大的播放量。说不定局均播放量上去了,会有更好的资源来,到时候说不定还真能hold的住这泼天的富贵,成功反将桑榆曦一军晋升顶流之列。
“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龚芳评价,她年近四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祝铮的念头?但年轻人还是年轻人,愿望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黑红也是红倒也没错,但黑红流量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吃的?一个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给自己搞封杀了,得不偿失。
车拐了个弯,经过一座公园,旁边是杨柳依依,花坛里的鸡冠花开的正盛。
所以稳妥的办法一定是先让祝铮平安度过这次风口浪尖的争议,再徐徐图之的把这泼天的流量转移到剧上。
祝铮这孩子,漂亮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敢想象,敢争取,有脑子,没架子,肯配合,学得快,除了年轻人那点想当然的通病和拖油瓶家庭外没一丝缺点,但毕竟年轻,多见识几年风浪磨掉那点理想主义的浮夸,绝对是长红的料子。
她做了这么久经纪人,带出过多少知名的明星和偶像团体,祝铮是她见过最好的璞玉。事实证明她没看走眼,祝铮出道才五年,就做到了这样的成绩,着实惊喜。
刚好是红灯,她偷眼打量旁边坐着的女孩。
时下很流行的狐狸系浓颜长相,丹凤眼,柳叶眉,眉如远黛,唇若点脂,肤色凝脂如豆腐,身量苗条,体格风骚,钓系气质里偏偏带了点清纯,既不会美到张扬让人感觉出戏,又长的极具辨识度。穿上白衬衫或者白长裙是恬淡美好的白月光,要是大红色修身的衣服就是惹火的花蝴蝶。
现在的她穿了身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浅色牛仔裤,配了双白运动鞋,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大街上普通的好看女大。
故她费劲借来了S.X工作室桑榆曦今年的主打新作给祝铮,作为全球首戴,能极大的让她在红毯上大放异彩,在时尚上再进一步。
但天有不测风云,祝铮千不该万不该丢了一只耳坠,招惹上桑榆曦这样的怪脾气主。现在好了,大麻烦来了。
龚芳想到这,肠子都悔青了。
但祝铮实在是可塑之才,不是什么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再加上她的身世着实可怜,龚芳实在是不想放弃她。
所以天塌了她也想试着补一补。如果补不好,那就是祝铮的命。
“回去以后告诉我和公关你和桑榆曦相处的所有细节,越详细越好。”龚芳把车停在一栋楼下,“到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