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桑榆曦办公室呆到了八点,祝铮坐到腿都麻了,桑榆曦还在俯身画图。
外面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从窗外吹来夹杂着细雨潮湿的风,吹开了拉着的那薄薄一层纱帘。梅颖已经走了,祝铮想起身关窗,但桑榆曦没说可以动。
一屋暗香被冷风夹雨淋湿,祝铮轻嗅着有点清新了的空气,大脑清明了些,但一股莫名的不爽却从心底升起。
毕竟这股带着橘皮调的味道真的很好闻,能安抚人躁动的心绪。不是那种将人丢入隆冬寒彻骨髓的冷,而是泡入一方温泉,微微涨的脑部神经被无孔不入的舒适安抚、滋润,像走入初春的原野,俯下身就能看到路边刚刚抽条的小花那样的好闻。
祝铮原以为是桑榆曦从哪淘到的绝世好香,毕竟她能拿得出那样高级别的粉钻,能买得到那样琳琅满目的茶具,也就一定能让不知哪个国度的调香大师调出这样的好香来。这样弥散的香很稳定,不是女人的香水味,一定是哪里有个香炉,里面星星之火燃着香料。
那盛放这样的香的香炉,得多名贵啊?
祝铮闷闷的想着,这样的名贵香就被风夹着雨打湿,未免太过遗憾。
可桑榆曦却不为所动。也是,她有钱,想买多少买多少罢了。
不打搅了她的雅兴是最好的,或许在这细雨浇湿的香里,她还能想到别的灵感呢?
“想关窗的话就去吧。”桑榆曦仍在写画,头都没抬。
祝铮不由得一阵失语:“你又知道了。”
桑榆曦笑而不语。
祝铮看她不理,起身关窗。转身回来,却见她抬头对着自己笑,在接触到自己目光的时候又像触电般收了回去。
她好像也没有到生理期,黑裤子也很难看出有血吧?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洗脸,也不是刚刚吃了满嘴的桃酥仁,干嘛总是偷摸看她,一脸慈祥的老母亲相。
她也只是小了她八岁吧?
不知道的以为她该叫她姨呢。
祝铮心底嘟囔,却梅开三度的听到桑榆曦开口:“不是生理期,不是嘴上有东西,不是牙里有菜,你也不用叫我姨。”
该死,她怎么每次都能猜的这么准?
没抬头都能猜出来,是不是会读心术啊?
祝铮恼了,但那股香失去了夹着雨的风吹散,又无处不在的笼罩了她。大脑又被这股香浸泡,心绪逐渐清明起来。
她屋子里的香真厉害,她想发点牢骚腹诽一下都不行。
她看桑榆曦没叫她,索性站在窗前,盯着玻璃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打下来,弹在窗棂上、叶子上,然后迸溅开来。针一样的越细越密,大有洗涤整个江州的尘土,还每个明天早起的人儿一场洁净和清新。
长夏的天说变就变,不是天气预报可以精准无误的推演和预判的。她出门前看天气预报还是晴空万里,太阳和多云挂了满满一天的光景;现在便下起了雨,再打开手机一看,的确是要下满整夜。
伞没带不说,晚饭还没吃呢……
祝铮愁着自己怎么回家。
龚芳作为经纪人,手底下也不止她一个,早几天她手底下别的艺人出了事,她去了外地出差;而自己的小助理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驾照拿了才两个月,上次实线就敢变道,转弯的时候老忘开转向灯,后视镜看了就看不了前面,经常顾头不顾腚的。
她着实是不放心把自己的小命交到她手里,哪怕她们其实也算得上是同龄,自己的驾驶技术也没好到哪去。
可眼下龚芳在外地,自己的小助理她也不敢叫,难不成叫莫黛啊?可这种小事还用得着麻烦小莫总?
还有一个办法是坐桑榆曦的车回家,但祝铮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个怪人,还是尽可能少欠她人情为妙。
楼对面记得有一家清吧,据说调酒师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长得好看,花样很多。哪怕雨下整夜,她还可以在那一边品酒,一边等雨停。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想法。”桑榆曦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想法?”
“去楼对面那家清吧的想法。”桑榆曦把掉了的那侧头发顺上去,丢下笔起身朝着她走来,“你现在不是以前的小透明,那里是很多大学生光顾的场所。吧里这个月才出了三起酒后调戏女生、聚众斗殴被请去喝茶的事。”
祝铮的眼眸微微暗了暗。的确,她是公众人物,如果在那种地方被人拍到,对她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但把S.X工作室的选址安排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桑榆曦是有何想法呢?
不过这不是她可以向桑榆曦八卦的事吧。
“为什么不想欠我人情呢?”
祝铮回神,桑榆曦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她高了祝铮半个头,低头看下去的时候虽说面无表情,但那双漆色的眼睛好似会说话。她直勾勾的望进去,似乎想窥探祝铮眼底的最纯净无瑕的一方软湖,又好像要把自己最纯白的那一方世界交由祝铮,她不需要窥探,她就可以是主人,在那里任性妄为。
鼻尖快贴上了鼻尖,呼吸轻轻的扫过她的鼻梁。香气钻入鼻孔,包裹全身,她此刻就想溺毙在这温柔之中。
她已经忘了该怎么说话才能得体,甚至快要忘记呼吸和每个字的读音。她喉中吐出并不真切的音节:“因为……你……有点奇怪。”
“奇怪吗?”桑榆曦仍旧保持着弯腰看她的姿势。
“呃,我……呃……”面对一双这样盯着自己的眼睛,祝铮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头。
靠的太近,她不自觉开始后退。
“你怕我?”桑榆曦步步紧逼。
“我……”
祝铮退一步,桑榆曦就进一步,直到她退到无处可退。
桑榆曦把她逼到一个墙角,那股幽香很重,钻入她的鼻孔与五脏六腑。
如果是体香的话,好像并不能把味道扩散到整个工作室吧?虽然桑榆曦的工作室并不算很大。
她大脑发懵,不自觉的偏过头去试图呼吸新鲜空气:“你离太近了。”
桑榆曦微微后退,开了点窗。清新空气涌入,雨声清晰的传入耳中,祝铮这才舒服一点。
桑榆曦摊开手上的扩香石做的小圆球:“难受?”
“这是什么?”
“扩香石,原先一直放在我桌子上。”桑榆曦解释,“有镇定提神的功效。”
那枚小圆球半边镂空,内含几颗玉一样白的小石头,静静躺在桑榆曦掌中。
“它原本是有一个架子的,架子坏了,我就在手里捏了一会。不过它有点漏,有油滴到了我手上,我去洗洗,等会带你去吃饭。”
桑榆曦说完就转身走了,只留祝铮站在原地发愣。
她心跳如擂鼓,仿佛惊魂未定,却又不自觉的感觉脸上火烧一样。她暗道不好,难道说自己最近抵抗力差,所以只是吹了这一会的风,就感冒发烧了?
她穿上自己的小防晒,关了窗,坐在沙发上等。
她突然很好奇桑榆曦的体香,好奇她的习惯,好奇这样一个古怪的人为什么朋友圈里会那样的热爱生活,好奇她明明有温柔的一面,却为何要那样尖锐和特立独行的对待这个世界。
有人说好奇是爱情的开端,但祝铮觉得,好奇也可以是友情的开端。或许她和桑榆曦,还真的可以做朋友呢?
她好像很孤独,一个人关在这所并不算大的屋子里,也不见人,也不出门。
桑榆曦洗好了手,将小球包了张纸放在窗边,回头看见她依旧在沙发上坐着,眸中流露出一种名为担心的情绪。
她垂下眼抿了抿唇,开口叫她:“祝老师,该走了。”
祝铮刚回过神,眼见桑榆曦已经在开工作室的门,“噢”了一声后便抬脚跟上。
桑榆曦的车就在楼底的停车场,是一辆帕加尼。银白色的车身很是吸睛,还是跑车的蝴蝶门款式。
她为她打开副驾的车门,待祝铮坐入车内才抬手把车门合上,绕到自己那一侧开门上车。
自己从一个县级市里走出来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种车,更是第一次坐这种车。但旁边坐着桑榆曦,哪怕自己存了和她做朋友的心思,也是一厢情愿的。
“祝老师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辣。”祝铮回复,悄悄在手机上打字。
祝铮:【我感觉卖惨有用,但我有点心疼她……总之,我想和她做朋友。】
龚芳:【?】
龚芳:【你疯了还是我没睡醒。】
龚芳:【祝铮,善良和共情力高的确是优点,但人不能太过心软。】
祝铮:【有吗?】
龚芳:【别忘了,她才在你的事情上捅出多大的篓子。】
龚芳:【一旦心疼起来了,你就舍不得利于下去了。我们需要资源,桑榆曦是最好的踏板。】
龚芳:【清醒些,卖惨有用就卖惨,装可怜有用就装可怜,她喜欢你是傻白甜,那你就在她面前做傻白甜。】
龚芳:【总之,我们要想清楚自己要什么,更何况桑榆曦那种怪人,你也要想好和她做朋友的代价。】
祝铮关了手机,靠在帕加尼的车靠背上。她没说话,也没心思再欣赏内饰,只是想着一件事:利用吗……
她是不是太过心慈手软,她不知道。但龚芳提醒了她,她的目的可不是心疼桑榆曦这样的大小姐。
她怎么可能没人爱和心疼呢?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罢了。
祝铮,你可真会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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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