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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从许飞煌回到车里开始,康呈德就能感受到老板心情不大好。他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少爷怎么没跟过来?但他找不到时机开口。

正当康呈德纠结怎么开口询问时,许飞煌吩咐道:“把下午的安排都撤了吧,直接回公司。”

康呈德有点震惊,他不得不往最坏的方向上想:可能是老板管不住脾气,嘴笨,和小少爷闹矛盾了。

作为老板最得力的助手,这时候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必须调解父子间的矛盾:“先生,今天是小少爷的生日,您怎么能和小少爷置气呢?您也太不成熟了。”

许飞煌不明所以:“你在说什么啊?”

“您不是和小少爷闹矛盾了吗?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怎么说今天都是小少爷的生日。”康呈德极具正义感地谴责自己老板。

许飞煌疲惫地捏了捏山根:“承晏想要和朋友们一起过生日,让我把生日安排留到周末。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康呈德尴尬道:“我看您没接到小少爷,还一脸黑,我还以为……”

许飞煌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只觉得可惜:明明想父子俩单独相处的来着。

康呈德还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局面,这时候许飞煌的手机响起来。如果说刚刚许飞煌的“黑脸”是因为疲惫,那这次的“黑脸”就是实打实地不悦了。

康呈德不用费力想就能猜到是谁的电话,除了许家老宅,没人可以让老板脸色这么难看。

许飞煌捏着手机,盯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扶了扶额,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接通了电话。刚接通,另一端就传来不满的叱责:“许飞煌!你赶紧给我滚回来!都催你多少次了?每次难道都要这样吼你,你才会过来吗?”

父亲许巍恒每次面对他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责怪,仿佛许飞煌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让他满意。虽然许飞煌也根本不屑于让父亲许巍恒满意,但是每次和父亲对话,都让他觉得无法沟通,内心只会更加烦躁。

许飞煌对自己的父亲非常不满。许巍恒几乎掌控了他前半生的每一个选择——学什么、交什么朋友、娶什么人。自从掌权以来,他和父母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已经接近冰点。

他不想许承晏也接受他父亲那样的控制教育,所以他放任许承晏自由成长。

另一边的指使将许飞煌的思绪拉回:“还有,记得把承晏接过来。”

许飞煌这才压着烦躁回答:“承晏在上学,怎么给您接过去?”

“你就不能和学校请假吗?少上一两天又不会怎么样。”

许飞煌至此再无心和父亲继续沟通了,果断挂断电话,舒了口气,疲惫地扶额。

“不用回公司了,直接去老宅。”

康呈德看他这样的状态,也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地开车。这时候应该让老板休息一下。康呈德一想到许老爷子对老板的态度,就气不打一出来,他不知道老板的过往,但他能肯定那是一段痛苦的日子。

没人知道许飞煌是怎么撑过来的,还教出了优秀的儿子。

康呈德是在许飞煌正式接手家族企业后才跟在他身边的,一直以来,把他的辛苦看在眼里。他觉得先生一直都很不容易,不仅要应付商业上的对手,还要应付父母,甚至对儿子的关注也从不落下。他认为先生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

他抽空用后视镜看了眼老板:许飞煌盯着车窗外变化的景观,眸中深邃,看不清里面蕴含的神情,像一片巨大的湖泊。康呈德无奈在心。

没用多久就到了许家老宅。刚到这里就发现有个人在大门外抽烟。

洪擎山一来许家老宅,二老就一直问他关于许飞煌的事,他实在应接不暇,找了借口出来抽根烟,顺便躲避连环的追问。主要是问着问着,连着他一起被批评了。洪擎山不爽地“切”了声。

洪擎山原本来悠闲地抽烟,瞥见熟悉的车,带着不悦迈步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老许你怎么还来?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车窗缓缓降下,外面的男人体格和许飞煌差不多,长相却比许飞煌多了一点俊美。

“关机了。”许飞煌为了清净片刻,挂断父亲电话时顺手关机的。

洪擎山愤愤道:“你这人……”他看了眼车内“承晏那小子呢?”

“上学。”许飞煌已经懒得解释了,靠在座椅上懒懒地甩了两字给洪擎山。洪擎山也不想追问这件事,对于今天的晚饭,他好心提醒自己好兄弟:“你知不知道你父母为什么急着催你回来?”

许飞煌觉得莫名,心想着还能因为什么?

见他没有什么紧张感,洪擎山恨铁不成钢般:“我妹回国了……”许飞煌这时才微微睁大了双眼,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催他再婚。

本来已经平复对父亲的愤怒,现在却又有重燃的迹象。许飞煌眼皮跳了跳,在心里骂了几句。

洪擎山现在倒幸灾乐祸起来,顺手打开车门,阴阳怪气道:“走吧,大少爷。”

此时的许家老宅内,一位高挑貌美的女性正和二老侃侃而谈。

“映山你这丫头,还是这么会哄我开心。”

白舒桐不知因为对方说了些什么,和蔼而又优雅地笑着,一旁平时不苟言笑的许巍恒也透露着几丝慈祥。白舒桐问对方:“映山,你一个人在国外过得怎么样?当时我就很不放心你。”说着,她便拉着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看上去很关心的样子。

洪映山莞尔一笑:“我在国外一个人也过得很好,不用担心的,阿姨。要不我再说几个我在国外遇到的趣事?”

白舒桐乐在其中:“好啊,阿姨我就喜欢听你这丫头讲故事。”

屋内一时其乐融融。直到许飞煌和洪擎山过来。

一见到许飞煌,许巍恒就严肃地拍了拍桌子,白舒桐和洪映山被这一声响打断了谈话。

“你瞧瞧你穿得什么?没规矩!”

许飞煌就穿着一件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炼的锁骨和一小部分健壮的胸肌;袖子挽在上臂上,被鼓起的肌肉撑得紧绷;麦色的皮肤为男人多增添了一份性感,和他的身材相得益彰。

许飞煌察觉到洪映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和当初第一次见到的许飞煌一样。那时她6岁,一眼就迷上了这个带着忧郁感的大哥哥。如今她一样为许飞煌着迷。

这边许飞煌听到父亲训斥后,叹了口气,他现在不能和父亲争辩,不然会没完没了。

“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许飞煌敷衍道。

许老爷子显然知道他在敷衍了事,但老爷子也知道今天不适合大吵大闹,冷哼了一声便没有再为难。

他直接切入正题:“映山今天回国了,以后都会留在国内发展。”

许巍恒侧脸看着许飞煌,接着说:“你也离婚几年了,许家女主人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映山性格好,温柔大方,最主要的是我们两家是世交,知根知底,挑个好日子把映山娶进门。”

这时,洪映山也看了眼许飞煌,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还有一丝少女般的害羞和期待。

面对父亲对自己主观选择的漠视,许飞煌司空见惯,反而冷静得可怕。他如今早已摆脱了父母的控制,接手家族企业以前,他自己一手创立的超星集团就已经是行业翘楚。他明白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摆脱控制。

许飞煌斩钉截铁拒绝道:“我不会娶任何人的。”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许巍恒如鲠在喉。而洪映山面上倒是波澜不惊,始终保持得体的笑容。

两父子眼神对峙,剑拔弩张,洪擎山赶紧缓和气氛,提醒众人该吃饭了:“等了这么久,我肚子都饿了,吃饭去吧。”洪擎山笑了笑。

见此,白舒桐也安抚自己丈夫,柔声对众人说:“聊了这么久,也是该吃饭了,都上桌吧。”

等到其他人往餐厅去了,她独自留下,悄声谴责丈夫说:“不是都说了不要再对儿子这样了,看看你这臭脾气,是不是一定要逼儿子彻底恨我们你才满意?”白舒桐语气里带着伤感,许巍恒听完后也神色凝重。

也许人老了才懂得反思,这几年来面对许飞煌的冷漠和疏离,他也意识到他以前对儿子做过的事,给儿子带来了多大伤害。

但他拉不下脸来道歉,也没办法做到心平气和地与儿子好好谈谈。

白舒桐也不想多说,拉着丈夫一起来到餐厅。等到众人落座,一直没能开口的洪映山先说了话:“阿姨,其实也不用这样,”她放下汤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谁,“为了我的事让您和叔叔跟飞煌哥闹得不痛快,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白舒桐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着离家近些,能常回来看看您和叔叔,别的还真没顾上想。”洪映山眼睛弯弯,恬静地笑着,“感情的事急不来的,飞煌哥的性子您比我清楚。您要是真心疼我,就先让我多来陪您说说话,好不好?”

她很聪明,没有去许飞煌那里自讨苦吃,而是把话递给老夫人,既不会让老夫人为难,也没把自己放到难堪的位置上。

但她这点小心思被许飞煌看透,许飞煌最不吃的,就是这种迂回。

洪映山发现许飞煌连眼都没抬,也知道再说下去不会有帮助,于是多寒暄几句后便没有再继续下去,及时止损。

许飞煌不得不承认她的洞察力和分寸感,这让洪映山比他印象中的要更难打发。

一旁的洪擎山为妹妹捏把汗,喜欢谁不好,偏喜欢许飞煌这老狐狸。

洪擎山对于妹妹这样的状态,实在放心不下。当初妹妹得知许飞煌要结婚时伤心欲绝,他花了几年时间开导洪映山,鼓励她去她一直想去的维也纳学习音乐。本以为她会慢慢淡忘,谁知道她居然还没有释怀。

别人不清楚许飞煌,他还能不清楚吗?那家伙不会爱上任何人,即便是他不顾父母反对娶进门的前妻,许飞煌也没有对她投入多少真正的感情。洪擎山看得出来,看得出来那时他眼里的神情——爱意很少,更多的是能自由掌握人生一次的快意。

但还能怎么办,我这个亲哥不帮她,还有谁会帮她?洪擎山在心里感叹着。

晚餐在白舒桐和洪映山两人的闲谈中进行。

洪擎山倒也想说两句,但是她们两个女人也不带他,许家两父子又不肯说话,话多的洪擎山只能奋力地吃东西才能止住自己的嘴痒。

许飞煌随便应付几口后,便起身准备离开,他还不忘打声招呼:“明天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

许巍恒难得别扭地挽留:“你一天不去,公司也不会倒闭。”

虽然许飞煌不会因此轻易动容,但还是维持表面的礼貌:“只是有些事得我露面。您慢用,我先走一步。”说完便快步离场了。

洪擎山见状想追上去,没想到洪映山抢先一步追了出去。洪擎山见此只好留给他们两个独处的空间。

许飞煌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但他不准备停下。

洪映山只好直接喊他的名字:“许飞煌!”

他站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但好歹给了机会,洪映山快步来到他身边,开口道:“我们好久不见了,飞煌哥。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映山,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你抱着那种心思,那劝你趁早放弃。”

洪映山不肯退却:“为什么?我不需要你一定娶我,难道就不能从相处开始吗?”

她从得知许飞煌离婚后,花了7年成为了首屈一指的音乐家,就是为了有站在他身边和他对话的资格,得到一个机会。

“这是为你好,我们之间相差了15岁,你6岁的时候,我已经21了,不可能对你有那样的想法。

“而且我不是什么好人。”他顿了顿,冷淡道:“你值得一个好好爱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说完,许飞煌踏入夜色,身影渐渐远去。

洪映山独自站在门外,许家别墅透出的光照不到她的面容,唯有冷风打在她身上。洪擎山在走廊深处,对着妹妹的背影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