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站在办公桌旁,双手垂在两侧,手背上还有方才把人抡到墙上而被碎玻璃划伤的痕迹。
赵乘看着自己的英语课代表脑袋有些疼,一杯枸杞菊花茶喝了一口又一口,最后实在喝不下了才无奈开口:“我刚给你把入党申请书报上去你就给我来这么一出?”
李衍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看上去显得有些无辜:“对不起老师。”
赵乘教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话太多不知该如何说出口的感觉,他抬起保温杯喝了口茶:“今年这个名额我换个人,明年再给你报,回教室吧。”
李衍沉默着走出办公室,走廊上人挺多,他一出来几乎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有审判,有好奇,有欣赏,有不屑,各种情绪复杂的目光聚集,李衍视若无睹,径直走向教室,他刚从前门走进教室就看到许青影从后门走了出去。
他移开目光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把下节课要上的课本掏出来,班上的人已经习惯了他的做事风格,一般他能忍不住动手的都不是好人,所以并不会像别人跟看猴似的围着他看。
前前桌的右边位置还是空的,李衍不论干什么都会有意无意地扫一眼,位置空一秒他就看一眼手表,计时到36分的时候,空位主人回来了。
李衍低头算了下时间,15分钟,刚好是步行从教学楼到便利店再折回的时间距离。
许青影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放着一瓶橘子汽水和各种零食,路过李衍桌边时特地停了一下,他从里面拿出橘子汽水放到李衍桌上,然后无言走向自己位置。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连一句话都没有。
李衍视线落到汽水上,过了几秒后他伸出手握住瓶身放到桌箱里,随后掏出一本物理习题集做。
许青影刚坐下袋子就被江言一把拽走,边翻塑料袋边念叨:“小薯片,小薯片,我来啦~”
这个袋子别说薯片了,就是一个包装袋的影子都没有,江言捶了一下许青影肩膀:“许青影,我让你给我买的薯片呢?你又忘记了是不是?!”
许青影懒得搭理他,顺手从自己桌肚里摸出一包迷你原味薯片拍到江言面前:“再废话我就把你从三楼的窗户丢出去,不信可以试试。”
拿到薯片的江言短暂关闭了语言系统,许青影眼睛看着书,中性笔在指尖转得飞起,思绪却早已神游到了天外。
他在想李衍。
其实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从来都是只多不少,什么乱七八糟的豪门恩怨都已经翻拍十几个版本了,许青影在他们嘴里扮演了不下十几种角色,而这些流言蜚语许青影一直都知道。
刚开始听到的时候他并不是不生气,他还因为生气把人揍到了医院,然而这一揍直接干上了热搜,舆论战能压死人,此后,尽管他再怎么不爽也只能默默忍着,忍多了也就习惯了,听多了也就没感觉了。
李衍是第一个为自己动手的。
他为什么会因为别人说自己不好而跟别人动手?
许青影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平时跟李衍交流不多,关系说是同学都有些薄弱,这几天才勉强建立起了一点,所以到底为什么?
难道是李衍已经心好到听到别人说本班同学坏话都会出手的程度了?
许青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放弃思考了。
晚自习的数学是随堂测验,卷子一到手李衍就从头到尾大致看了一眼,除了后面的大题其他都是书本知识,很多题目李衍扫一眼就能知道答案,前面的选择填空没费多少时间,后面的大题有点超纲,李衍直到时间结束前半小时才做完,剩下半小时他认真检查了一下前面的题目,没发现有明显错漏。
下课铃打响,各组长把卷子和答题卡收好交上去,数学老师抱着卷子前脚刚出教室门后脚教室里就沸腾起来,老师腾出手掏了下耳朵。
许青影和江言前后脚出了教室,刚下课走廊上人多,楼梯上都是人,李衍跟在两人身后大约两米的距离,窜动的人影把行人都挤散,许青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终于走到了尽头,李衍左右逡巡一圈,确定许青影不见了才略带郁闷地收回视线。
一中在市中心,出了学校就是繁华的商业街和小吃街,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李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从这儿打车到安宁路最少也要半小时,按路程计费,最低不下三十。
他看着手机余额,几秒后把耳机从包里掏出来插上戴好,反正没人等他回家,早回晚回都一样。
市中心后面有一片废弃的烂尾楼,动工的时候出过事,闹挺大的,开发商没多久就跑路了,这个工程就一直堆到现在也没人管,久而久之,这里也成为了少年犯预备役最爱来的地方,尤其晚上,没监控,没人住这,地方又偏僻,约这里打架,死了人都得等几天才能被发现。
烂尾楼面前有一条小路,是之前修好的,灰色石料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很渗人,夜风从烂尾楼空隙中传出,犹如鬼泣,站在外面往里看只能看到漆黑一片,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光源只有那微弱的月光和手电光。四周安静到令人心慌,李衍摘下一只耳机,双手插兜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快走到终点时一伙人从旁边的烂尾楼里跑出来堵在了他面前,大概五六个,个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漏出的手臂,大腿上都纹着夸张且难看的纹身,带头的他眼熟,前几个小时才被他暴揍过。
“李衍,你死定了。”带头那个说。
清冷的月光直照这方天地,李衍站在其中和月色融为一体,他面无表情:“报个仇还得找这么多帮手,看不出来啊,你挺废物的。”
带头那个怒吼一声:“我艹你妈!”
李衍摘下另一只耳机漫不经心问:“单挑还是一起上?”
带头人脸上划过一抹邪恶的笑:“不管是单挑还是一起,你今晚都别想活着走出这个烂尾楼。”
“是么。”
他手往后一伸,后面的人递了一根粗长的钢管到他手中,他拿着钢管朝李衍狠狠甩过去,钢管还在半空中就被面前的人截住了,带头人一愣,脸上划过一丝错愕,在他愣神的瞬间李衍手上一用力把钢管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他紧握着钢管说:“我跟别人用钢管拼命的时候,你们还在玩泥巴呢吧。”
说完,他把钢管往旁边的石头上狠狠一砸,石头立马四分五裂,扬起的尘土消散在空气中。
见到他居然能把一个石头砸碎带头人带来的几个人都有些犹豫,毕竟不清楚对方的能力,贸然冲上去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一个破石头就把你们唬住了?你们南渝一霸的威名骗人的?收了我的钱就给我好好办事啊,五六个人还打不过一个不成?!”带头人撕心裂肺吼道。
听他这么说几个人难免觉得脸上挂不住,是啊,五六个人还怕他一个不成?
“这么嚣张,那就看看是你命硬还是我的钢管硬!”
瞬间,五六个人一起冲了上去,李衍紧握着手里的钢管冲到了他们一侧,少年人全身戾气,连带起的风都带着锋利,他面对着这五六个人抬起钢管就往下劈,每一下都带着狠厉,冰冷的钢管在空中挥动发出嗖嗖的破空声,空气被狠狠撕裂,几个人根本没看清钢管的起落点,只是一起一落,自己就中招了,手臂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不超过五分钟,这群人全军覆没,而李衍只是脸上有点擦伤。
带头人完全呆愣在了原地,他带来那些人此刻全都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手臂哀嚎成一片,而李衍已经丢掉钢筋重新戴好了耳机要走,带头人此刻看李衍已经完全变了味道,这……真的是人类?
李衍没理会他那莫名的眼神,一双漆黑明亮的双眸看着他,语气冰冷:“你又输了。”
小路上没铺水泥碎石比较多,月光比方才更亮了点,李衍抬起右手按了按左边手臂,刚碰到皮肤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掀开衣袖,手臂有一块红肿的皮肤,伤口看着一点不严重,实际只要轻轻一碰就痛得要命,他放下衣袖,放着自己会好的。
穿过黑暗的小路,前方路口传来一道亮眼的光,李衍走向那道光,是一家药店门口发出来的,夜晚寂静无声,四下无人,李衍走进药店买了酒精和棉签,值班人员似乎习惯了身上带伤的人来买药:“这个酒精烈性很大,擦伤口的时候一定注意,一共20,我扫你。”
结完账出来李衍独自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拆开酒精棉签,拿着手机对着光亮将酒精按到脸上擦伤的伤口处。
肌肤与酒精相触那一瞬火辣辣的烧感恨不能钻进五脏六腑,李衍眼睛都没眨一下,夜风轻吹,李衍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随后收着东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