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推开大门的动静打破了这份安静。
外面的女人快步走了进来,她穿着和奥罗拉同样护理员的制服,脸色比奥罗拉来得惨白,但眼神很平静。她在奥罗拉面前停下,视线看了看不安的孩子们,又看了看两个大气儿都不敢喘的男人,轻声细语道,“奥罗拉大人,我看过时间,发现都已经到孩子们应该用圣餐的时间了,但一直不见有人出来,我有点担心,特意来看看,希望没有搅扰到您。”
阮长星低头当一只鹌鹑,听到这话的时候只觉得牙酸:那种糊糊也能被叫圣餐?
奥罗拉感到讶异,“奥利娅,你应该还在禁闭中。”
“我的审查刚刚结束,奥罗拉大人。因为您不在自己的住处,所以消息没来得及传达给您。”
奥罗拉低头哼笑两声,“所以审查出什么了?”
“自然是没有。”奥利娅这样说着,又看着被气笑的奥罗拉,“您今日亲自主持圣唱后,不也能察觉到,一切如常。”
奥罗拉将笑收敛起来,面向圣像冷冷地回了一句,“就这点而言,我无话可说。”
随后又转过脸来,用有点奇妙的眼神看着奥利娅,“可既然一切都没问题,那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赶过来?禁闭室里待着的日子,可不是用来让你舒坦的,审查员应该有安排你休养才对。”
面对奥罗拉戒备而警惕的提问,奥利娅摇了摇头,她对于此也有疑问,但她的职级不足以让她向审查员提出质疑,她只是将一切对奥罗拉如实道来,“审查员并未有这样安排,甚至于,今日的圣唱、圣餐的主持者都是我,只是我的审查结束后,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这才匆忙赶过来。”
“我明白了。”
沉默几许后,奥罗拉侧身让过半个身位,“既然是你的职责,那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这退得意外干脆,让在场的钢琴师和指挥家都觉得意外。
奥利娅也诧异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受领了自己的职位,安排孩子们跟着她离开。
阮长星紧跟着步调,直到彻底走出门后,才算松了口气。她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导致刚刚那么凝重的氛围,但这种事情明显也不是她能知道的,甚至奥罗拉、奥利娅两个女护理员也是第一次见,倒是钢琴师奧德里和指挥家奧克塔是日日都见,阮长星估摸着这么穷的孤儿院也就这两个勉强算音乐家的人来撑场面,那这两人应该是全年无休的。
其他最多也就多观察观察护卫人员的安排,但说实在的,以前她没做过这个,实在是分析不出个一二三来,能把人看个眼熟就很不错了。
说到底,孤儿院里孩子不算少,但护卫和护理的人加起来都快和孩子人数持平了,这孤儿院哪来的钱发工资啊!
算了算了,不想了……
阮长星再次将疑虑压下去,现在要做的是吃饭!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可真等阮长星领取到自己的那份名为晚饭,实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糊糊汤时,她喉咙口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反呕一下——因为这东西实在难吃。
她再一次学着武林*传邢捕头的自我催眠,做好心理建设拿勺子往自己嘴巴里送,一股热泪涌上心头:邢捕头,你这招太难学了,我学不会啊……
圣堂内很安静,安静到呼吸都能清晰可闻的地步。
钢琴师奧德里和指挥家奧克塔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出来离开的想法,可奥罗拉这个女人也不发话,作为低职级的他们还真不能就这么直接离开。
奥克塔手指在手背上点了点,示意奥德里来开这个口。奥德里看到后做了另一个示意,问奥克塔怎么不自己开口!
“两位。”
奥德里和奥克塔瞬间心头一紧,连忙恭敬的望向奥罗拉。
奥罗拉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毫无兴趣,她就这样面向两人,态度着实有点居高临下,“这月余时间里,你们有注意到什么异常吗?”
“我和奥克塔两人日日如常,并未发现异常。”
奥德里的回答就如同他日复一日弹奏圣歌的曲调一样平稳和死板。
奥罗拉的视线又瞥向奥克塔,奥克塔也点头附和奥德里,他甚至还加了一句,“若真有异常,每日统领圣唱的护理员女士们一定会警觉,也不可能不汇报给您的。”
事情就是这样,在这二人之上还有更高职级的护理员,即便有异常,也轮不到他们越级上报。
所以,不论是从哪方人员之中得到的消息,最后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一切如常。今天的一切行动就像是在做无用功,但或许,也算得到了那么一丝线索?
虽然这条线索的指向实在让人有些不可置信,但却从各方面看来都有其合理性。
毕竟,如果造成异常的源头不在护理员之中,也不在孩子们之中,那么对于奥利娅作出安排的审查员呢?
更何况,审查组是相对独立的存在,甚至拥有部分超过奥罗拉这位管理者的权限,若是这样机构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奥罗拉心底一沉,再盘算一下就快到来的领养日,紧迫感油然而生。
奥罗拉压下那股紧迫,面上依旧是一派沉稳,“今日麻烦二位了,我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就先离开了,之后二位自便,但若让我发现你们欺骗于我……”
奥克塔和奥德里急忙低头,“我们自然不敢欺骗大人。”
话说完后也不敢抬头,直到听到奥罗拉人离开,脚步渐远后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彼此对视后,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随即又把这口气提了起来。
奥克塔轻声细语问,“之前奧名圣唱迟到,导致整个圣餐被扣下的事情不用告诉奥罗拉?”
奥德里摇头,也用极为轻微的声线回道,“迟到是有问题,但当时的统领护理员也作出了惩罚,至于上不上报,那么她们护理员内部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种事情,不参合才是最好的。”
“可圣餐的事情……”
“那也和我们没关系,”奥德里冷哼一声,“被扣下来的东西,我们一丁点儿都没沾到,就算后面奥罗拉那个女人知道了,我们也可以直说认为这件事已经上报过了。”
奥克塔实在觉得可惜,“哎……那圣餐的材料可是不得了,怎么真就全给了那群小孩子了,都不匀一点……算了算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奥德里也住了口,与奥克塔在他面前有些兜不住话不同,奥德里是无论在哪里都不想提起这个事情。虽说他年纪也大了,但总归是没活够的,祸从口出、隔墙有耳这种事情他也得多防着点。今天已经是他在奥罗拉这女人的压力下说得较多的时候了。
走,赶紧走,奥德里和奥克塔脚步不停,他们将圣堂大门紧闭后,逃命似得快步走远了。
又到了晚上。
护理员会在固定的时间将孩子们像赶羊一样赶到八人一间的宿舍。
宿舍不算小,八张床按一定的间隔分两列排开后,空间都还绰绰有余,不常见的是,明明有空余的空间,却没有配上衣柜。
阮长星也是在呆了一段时间后才慢慢明白,小孩子们并不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并不需要所谓的衣柜或者其他储物相关的东西,一切的衣、食、住全部都由护理员统一安排。
这种安排也是导致阮长星没办法给自己搞点逃跑工具的主要原因。
而且宿舍有宿舍的规矩。
比如熄灯后严禁说话,每个宿舍门口都安排有专人轮守,这让阮长星联想到她以前读书住校的时候,但那时候一栋楼能有个宿管阿姨就不错了,哪像现在,每间寝室都有专人负责,也是享受了一把大小姐服务了。
再有就是宿舍里没有卫生间,如果要起夜,得提前按自己床头的响铃,然后值守的人才会开门,领着人出去,再领着人回来,全程不会错眼。
种种安排、条条限制,每一天,等自己躺上床后,阮长星都只能麻中麻的瞪着一双死鱼眼,然后在心里抓狂的感叹一句:又一天过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今天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夜猫子,这个时间点是完全不困的,但阮长星也只能闭着眼数数,数自己白天又记下了哪些护卫人员,因为不知道名字,所以一个个的给他们编号。
数着数着,活跃的脑子就又开始跑偏,一下子歪到哪个床上的小朋友起夜了,门口值守的人踱步了几个来回了,过于安静的室内还能让阮长星在宿舍门打开的时候,零星听到几耳朵外头人员交谈的碎语,只是太碎了点,没前因没后果的,也听不出个什么重点,但她想着,这些事情多记一记,万一以后能用得上呢?
如此往复,然后每一次都会在不经意之间进入深度睡眠。
今晚应该也是这样。
陷入似睡非睡状态的阮长星恍然间听到了宿舍门被打开的“吱呀”声,大脑就像是被周公砸了一闷棍似得,完全转不动。
大概又是哪个小朋友晚上起夜了吧。
她想,不过之前怎么没注意到房间里其他人有动静呢……
“咚——”
靠近门口的方位,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随后大门被迅速关上。
随后,阮长星闻到了果子的香气,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终于蒙受了周公的第二记闷棍,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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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