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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山鬼庙遇俏郎

深林野庙,墨靴红衫,额间一点朱红的女子作揖立于庙中鬼像之前,口中念念有词。

“娘娘,晚辈寻真教剑宗···罢了,晚辈重思身死此山,道法随灭,不知为何重生,见此庙白烛林立,柔纱遍布,香火缭绕,想必是某位鬼修同道供奉,特来拜见,并无他意。娘娘鬼像蒙纱,重思不敢细看,只觉凝脂点漆,凌波玉立,想必您本尊也是皓齿蛾眉,好生美也···”

一番夸赞话毕,重思嘿嘿一笑道:“现拜上三拜,也算是您的外门生,从山顶下来久无食饮,斗胆借您点香供填填肚子,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啦!”

重思拜后上前,见供桌上三盘青红枣,大小不一各不相同。

当初她在此以身封印法器“焚心鞭”,正是因为此山无人居住,只有三种树,槐,枣,松,极阴极邪,以阴制阴,最好不过,没想到现在会有人在此供奉鬼仙,这个庙的看起来是个正派鬼修所建,有鬼风但无阴邪之气,。

青枣入喉,味甜。重思干脆拿了一盘坐在蒲团之上,一口接着一口,忽然深林远处传来唢呐声响,忽高忽低,像哭像笑,不久后哭唱渐近,什么“郎啊娘啊”听不真切。重思立即放下供盘,躲在鬼像之后,露出头朝外庙外看。

“深更半夜起坟?邪了邪了,这些人胆子倒是不小。”

唢呐声越来越近,直逼庙宇,一行人八人白帽白服,腰间系麻带,脸白如抹粉,面颊上两坨圆红,黑唇如炭,中间站着一个白帽白服腰间系红带的男子,个矮如豆,白色面粉都遮不住麻斑,膀大腰圆,笑着看起来有点傻气。领头的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手持白幡,站在庙前定立,朝天一挥,洋洋洒洒的白纸钱飘落,接着哭着个脸普通一声跪在庙槛前唱到:

“心惶惶,风花长,星疏郎朗月无光,

金帛钱,引长香,娘娘收了这新郎,

红匹白纱野庙堂,情郎情郎莫发慌,

且莫思,

且莫忘,

莫让冤鬼进村庄,

金帛钱,引长香,娘娘收了这新郎罢!”

重思捂嘴直笑。

离了老远看他们过来,重思还以为真遇鬼了,没想到刚活过来就要干起老本行,在近一点见这群人脚步踏实,并不虚浮,以为是起坟,不过听男人唱完才发现原来是给鬼娘娘娶夫来了,新郎还是个胖土豆。

领头的男子在门外停留一阵,拿着白幡摇了摇念念有词,然后朝后送亲的队伍摆摆手,“走走,进来进来罢。”

重思缩了缩头,送亲者纷纷对立站在庙中,手持白幡男人在左,腰系红带的男人站在中间,随后又进来十多个少男少女,大多白衣束发金冠,或是手持拂尘,腰间挂长剑,三三两两结伴而站,看服饰至少有三四个门派,她皱了皱眉,怎么会有这么多修士在场,若是驱鬼,又何必搞什么娶亲。

另外有一青年独自站在一旁,未带冠,只用一根红色发带将头发束起,身穿玄袍,红花在袖,剑身缠绕白布裹得严严实实负于背上,倚着门框负手站立,在一众修士中格外突兀。

“鬼仙娘娘,小的是无忧村村长张言,有幸成为您的庙祝,村子在此安村十余年,受您恩泽平安无事,竭尽所能向您供奉,只是小村人薄力微,惹您不满,我实在有愧,思来想去只得供上新郎,望您接纳,求您村子平息鬼祸。”

村长面色虔诚,说完便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在地上留了一摊白面,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咕咕叨叨小声念了一段,重思见他诚惶诚恐的样子不由地笑了一声。

庙中实在寂静,重思已经尽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村长听到了,他面露惊色睁大双眼,起身双手又拜了拜,喜叫道:“哎呀,你们听到了吗,鬼娘娘笑了!显灵了!张豆你快过来,快过来!”

“新郎官”张豆连拉带拽被村长拽到了鬼像跟前,挠了挠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左顾右盼,那些年轻修士面面相觑,他们倒是没听到笑声,不知道村长在发什么疯。

“真是瘆得慌···”一年轻男道长搓了搓手臂,一脸嫌弃地对着身边更年长一些的男道士附耳说道:“师哥,这有鬼抓了不就好了,搞什么给鬼娘娘娶亲,他们还抹成这个样子,真给我吓死了。”

“莫要乱言,这庙宇是鬼修所建,与我们修的道不同,不要犯了禁,我们且先看看。”

几名送亲的人分明是听到了这些话,朝着这年轻小道士看了一眼,小道士立刻禁了言,讪讪退后,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张豆站好,拿着腰带擦了擦掉在嘴边的鼻涕,村长又摇白幡,清了两下嗓子,喊道:“吉时已到!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重思见村长就要举行拜堂仪式,再看那张豆一脸憨像,实在难忍,心念道:村长啊村长,你真是傻呀,即便是鬼娶亲,也得找个美仙子来,你扔个歪瓜裂枣来求保平安,这不是辱了娘娘脸面?娘娘放心,既然我吃了您的枣,那必然不能让娘娘受辱了,算是回报您一恩吧。

以前重思还没入门派之前带着两个小弟小妹四处流浪,为了填饱肚子装神弄鬼的事可没少干,时常引得供奉之人以为显了神迹,金银财宝统统双手奉上。

重思捏着嗓子,压低了声调,躲在神像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慢着。”

犹如鬼魅一般的声音让所有人一激灵,那位教育过师弟的道士神色一变,手甩拂尘上前一步,其他人也纷纷摆出架势。村长的白幡一滞,刚张着嘴喊道“一拜”,后面两个字还没喊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张豆东张西望:“谁,谁在说话!”

重思又道:“吾是娘娘座下童子,即是为娘娘娶夫,为何献这歪瓜裂枣,难道娘娘在你们眼里只配得这种货色吗?”

村长手里的白幡“啪”地一下掉在地上,又拽着张豆噗通一声跪下,边跪边喊道:“娘娘恕罪,童子恕罪啊!是小人冒犯了!小人该死啊!”

张豆左拧右拧,挣扎着朝着村长嘟囔:“做什么做什么!不是要娶亲吗,干嘛和审犯人一样·····”

“住口住口,快点磕头!”

村长捂着他的嘴,按着他的头直磕,张豆力大如牛,几下给村长掀翻在地,一起送亲的村民连忙上前龇牙咧嘴,脸憋得通红才给他按住。

重思掐着自己的大腿把笑硬憋回去,又朗声道:“娘娘要我问你,这新郎是你选的?”

村长忙不迭点头,“是,是小的,张豆虽然长得磕碜了点,脑子笨了点,但是好在年轻力壮,确实是本村最后一个适龄男子了。”

“哼,年轻力壮,”重思冷笑道:“娘娘要的是新郎,可不是伙夫,你瞧瞧他那张脸,麻子比烧饼还密,我看你们是故意挑衅娘娘!”

张豆一听又不乐意了,甩开村民胸膛一挺,梗着脖子到:“我!我咋了,我爹还说我长得就有福气!豆可豆,非常豆。”

村长脸红一阵白一阵,连忙一把捂住张豆的嘴:“这···这张豆确实是本村唯一一个还未婚娶的适龄男子了,若娘娘实在嫌弃,麻烦童子转告一声娘娘,我看···我愿意此身献给娘娘···只是我家中有妻有子,娘娘还得多多包涵。”

“你想得到美!娘娘岂是你能配的上的!”重思朝鬼像上一拍疼的直甩手,在手心哈了几下气,又轻轻摸了摸鬼像的衣角小声说得罪得罪,“你分明毫无诚意,你身后有这么多年轻少男,为何不选?”

这咚地一声吓得村长直哆嗦,扭身朝后看去,年轻男道士们现在脸色犹如苦瓜,忙退两步,女道相互抵着额头捂嘴偷笑,窃窃私语。

以前师傅倒是常说自己心有杂念,天天惹是生非,和同门道友更是相看两厌,现在逮到了个机会,必须得挫挫他们锐气。修士们各个眉清目秀,十七八岁而已,一看就是那些名门之后,她还琢磨着必须得选个人中龙凤来。

“这···”村长想了一下,娘娘发话不敢不从,便站起身朝着修士们走去,拱手作揖,满目哀求,“各位道长,那可否帮帮忙呀?”

“哎呀我···我们是修无情道的,不···不得婚嫁。”

“我修逍遥道,恐怕难以在此停留。”

“我修欢喜道···怕是有损娘娘清修。"

村长一个一个问去,男道长们连连摆手后退,再退就得退到门槛外去了,他挠了挠头,尴尬地回头看着鬼像,仿佛在征求鬼童的意见一般。

“男道不同意,女道也可以嘛···”

重思声音飘来,女道们哇地一声大喊“使不得使不得哇!”,一溜烟跑到了庙外躲着,过了一会又伸着头露两眼睛朝里看。

村长也是毫无办法了,问来问去,竟没一人同意,最后走到还倚在门框的玄袍男子,见他气定神闲,便拱着手低头在他胸膛前诚恳问道:“那这位道长可否···”

几位男女道士纷纷侧目看他,料定他必然不得同意,现在修道者大多是门派间相互结亲,那名望当然越高越好,即便是鬼修,也得身家清白,干干净净,若是入赘不知道哪来的山野鬼仙,说出去不得让人笑话死了了。

男子还未答话,之前说话的小道士站出来说道:“村长,即是有鬼祸,我们帮你便是,我和师兄分文不取,干嘛做这下贱事。”

村长面露难色,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朝着他说道:“哎,小道长莫要乱说,你有所不知,无忧山本是一座鬼山,后来不知道哪位道长平息鬼乱在此建庙,才得安稳。我们村也是遇了旱灾才搬迁到这里,平安过了几年,你们现在平的了一时,平不了一世呀,若是娘娘不再保佑,我们以后哪里出的了钱天天找道士呢···”

“这···”小道士一噎,深知村长所说道也不假。

“那你们为何不找之前修庙之人呢,供奉鬼仙必定是个鬼修。”

村长叹了一口气,“我们来之前,这庙就已经在了,只是没有如此规整,我们也是慢慢修缮才变成现在这样,怕是那位道人早已离开了。”

男子听完村长所说,便开口应允,“无妨,我帮你。”

修士们又是惊讶一声,目光紧盯着他的背影,像在看热闹一般,完全忘了自己上来是干嘛的,这种事情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可是再好不过了。

“太好了,太好了。”村长捡起白幡,连忙迎了上去站在他身侧,小声问道:“那道长如何称呼?”

“墨仪。”

“好好,墨道长稍等。”村长终于舒了一口气,向着鬼像一鞠问道:“童子可否问问娘娘,对墨道长可还满意呢?”

重思在鬼像后,快速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这人往哪一站便是风惹梨花动,雨打江潮生,刚柔并济,面带鬼色,若是鬼修确实为上上品,配得上配得上。

“好,就这个罢!”

张豆被村长扔到一边,心有不甘地斜着眼,磨磨蹭蹭挪到他身边,又昂着头垫着脚,使出吃奶的力气还不到他肩膀,村长见状连忙给他开了,朝他屁股一踹,呵斥道“去去去!过去!耽误事!”

张豆倒也不恼,拍了拍屁股站到村民一边:“嘁,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比我高点好看点罢了,还没我壮呢!”

说罢撸起袖子朝着旁边的人秀了一下结实的肌肉,旁人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不过,确实比不过。”

村长高声一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墨仪恭恭敬敬三拜完成,好似真的拜堂成亲,望着还在白纱之下的鬼像,若有所思。未等村长说话

有个道士打岔问道:“怎没有送入洞房?”

“呔!那是你们能看得!事成之后娘娘会找他,先不要多说,既然礼成,娘娘要我问你今天所求何事?”

村长抹了一把汗津津的额头,脸早已花的不成样子,“是这样的童子,本来我们在这住了很多年未曾出事,多亏娘娘保佑呀,娘娘福泽恩厚···”

“说重点。”

闹也闹罢,笑也笑罢,重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后面的道士们也纷纷围了上来,听村长说究竟出了什么鬼祸。

“哦哦,最近我们村子脚下的河先是有死鱼漂浮,后来鸡鸭被咬断了脖子,吸干了血,我们只当是黄鼠狼作祟,找了黄仙庙拜也无用处,再后来有村民家的牛羊都被掏空了肚子,又以为是有野狼出没,但从前根本没有听过也没看见过狼呀,直到前几日有两户人家全都死了,也是开膛破肚内脏全无,我们才觉得是有鬼作祟。”

“为何觉得是鬼魅所为?难道不怀疑是人做的?他们有没有什么仇家?”

道士们其中一个年轻女道问,这当然也是重思刚想问的,杀了人然当然先考虑是人犯。

“没呀,我们世代都是老实农户,哪里有什么仇家。有天一个老太前去送菜,敲了半天门没有反应,那户人家门窗由内紧锁,并无撬痕,老太便赶紧找我,我带人去的时候,踹开了门,只见这两户人都躺在床上,也没有挣扎过,村医验过没有中毒,看脸色就像在梦里死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