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看着面前的少年,难免觉得有些头疼。
老实说,自从经历沙海那一趟浑水之后,他对这种半大不小、还特别倔强的小屁孩就有些犯怵。相比之下,南方人倒要好应付些,至少懂得变通,虽然也一直被他折磨。原本这小子该由张家人直接带走的,结果那边传话来,说九门的事他们暂时不参与,人可以先留在他这儿,但麻烦他先担待处理,到时候他们再接回去。
黑瞎子摸不准这话是那几个张家人自己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毕竟他这辈子见过的张家人里,你跟张起灵差不多就占了全部。虽然这小孩姓齐,但九门齐家到现在,跟这少年本身其实也没多大关联了。
他现在没多余的时间跟一个小孩玩过家家,但他确实有点好奇,这个叫齐秋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本事。齐家传下来的那些手段,道上一直有传闻,甚至有些外行戴副墨镜、贴个假胡子,也能扯上几句皮毛。黑瞎子不太相信这点本事,就能让你花那么大周章去保他。按常理,这孩子本该是个死人了。难不成,你想养孩子?
齐秋现在的内心也一片混乱。他不知道面前这个一身黑的男人要带他去哪儿。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男人叫黑眼镜,关于他更多的身份信息,齐秋知道的少之又少。他只凭本能察觉到,如果自己轻举妄动,或者触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面前这个嘴角始终挂着点笑意的男人,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秒杀他。
黑瞎子轻笑了一声,隔着墨镜看着齐秋,慢条斯理地开口:“我问你个事。你知道一个人原本命盘上该有很长的寿数,但在一段时间里,突然迅速衰老,甚至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在你们齐家的风水数术里,算是个什么局?”
齐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以为对方是在敲打自己,或者是单纯考较他。他抿着唇想了一会儿,还是照着自己从小背烂了的家学答了:“命理有云,‘相由心生,命由气定’。如果原本寿数绵长却突生衰败,那多半不是自然之数。有几种可能:一者,是被人动了命盘里的‘根基’,这叫做‘借寿’或‘夺算’;二者,如果伴随非同寻常的异象,比如体貌剧变,那可能是沾染了某种不该沾的因果,古籍里称之为‘枯木劫’——根还在,但生机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黑瞎子听了,没有言语。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座废弃渔村的祠堂里。昏暗的光线落在大厅里,空气里浮着细碎的灰尘。但在黑瞎子眼里,那些尘埃的存在感极其清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水波,而他就站在水波中央,每一层涟漪的细微抖动,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你正翻着从房梁上拿下来的那些泛黄的账本,一页一页翻得极快。
过了片刻,黑瞎子忽然开口:“你头上沾灰了。”
你闻言,视线没离开账本,只是顺手在头发上摸了一把,那点“灰尘”就不见了,然后你继续往后翻看。仿佛这段对话和互动再正常不过。
但黑瞎子看见的,是在你那一头墨黑的头发里,夹着一根刺眼的白发。随着你随手那一摸,那根白发极其自然地隐藏进了黑发深处。
或许是你以前染发没染好,或许那真的只是沾上的一点灰尘。那个时候,黑瞎子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你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他也就闭口不提。
只是从那之后,黑瞎子总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你们第一次合伙做搭档下地的场景。
那是个深冬。你站在一处老旧的屋檐下,旁边立着一把黑色的伞。或许是因为等得无聊,你指尖夹着一根点好的烟,烟头在风里静静燃烧着,你也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雪景。雪花落在黑瞎子的外套上,化成细小的水珠。那时的你,是他除了张起灵之外,见过的第二个张家人。
只是他后来也没想到,你跟张起灵,竟然还真的认识。
随后,黑瞎子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连着把一把钥匙一起推到齐秋面前。
“小子,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做没空管你,有事就打电话,一般情况下都会有人接,如果没人接就留言。当然,不要讲废话。以及,这个地址现在算得上安全,你可以去那里,这人也算是我徒弟。”
齐秋现在用的手机是张家人付的钱,身上的衣服也是之前吴邪他们给买的,准备得很齐全,黑瞎子也省得再去给他添置些什么。
看着齐秋那副如临大敌又有些紧绷的样子,黑瞎子站起身,说:“不要表现的一副要死的模样,这是法治社会,不要想太多了。”
末了,黑瞎子对齐秋微微一笑。那笑容看着十分和善,但齐秋看着那张脸,只觉得后背那股凉意又往上窜了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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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齐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