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死死拽着你的手腕，手臂肌肉绷得发抖。汗水混着血水从指缝间往下滴，在你苍白的手背上格外刺眼。
就在他拼尽全力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你的左手腕——那里有一道淡白色的疤。两条横疤加一条竖疤，像是个歪斜的“工”字。
看到这里，他救人的心一下子凉了一大半。
他知道这个疤。你手腕上就有个一模一样的。
在他的认知里，你早就死在张家古楼里了。他们当初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失散，在第二回进去营救霍仙姑和张起灵他们的时候也没见到你。他们找了三次，最后一次是解雨臣硬把他按在床上不允许再进去，说再进去就是送死。后来他们在外面等了一个月左右，还是没等到你。
你失踪后，不是没有冒充你的人来找过他们。一个差点要了胖子的命，一个在他茶里下毒，不过后面都被他处理了。
从那以后，他学会了一件事——见到这张脸，先动手再说。
现在这道疤又出现在眼前。
吴邪盯着你那陌生的脸，就明白了。什么陈空，都是假的。这又是哪个势力派来的，连你手腕上的疤都模仿得这么像。
所以眼前这个，要么是没死，要么就是又一个冒牌货。
但他打算将计就计。既然这个人装作其他人来接近他，想必现在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利，那就按着剧情来好了。他不管不顾地破口大骂：“你他娘的就晓得耍老子，到这个时候还玩这套？！开你大爷的玩笑！”
顶着“陈空”面孔的你先是极细微地僵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开一个弧度，像是笑了。
吴邪心说，不要顶着一张假脸对我笑，我真的会把你掐死的。
他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流。你的目光微微向下移了移，大概是看到了那道刺目的血痕，你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但语气却变得无比认真和清晰：“行了行了，知道了。等着。”
话音刚落，吴邪立刻感觉到你原本有些脱力下滑的手腕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反手也死死扣住了他的小臂。
同时，你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竟然奇迹般地摸索并抓住了一块崖壁边缘凸起的、相对稳固的岩石。紧接着，你腰腹猛地发力，借着他的拉力和岩石的支撑，身体像一尾灵活却拼尽全力的鱼，猛地向上窜起。
吴邪立刻配合着发力，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你往上拉。
但随后他立刻稳住身形走到你身边：“你没事吧？”
你摆摆手，刚要开口，吴邪已经闪电般出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你后颈上。你大概也没反应过来，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来吧，”吴邪冷笑着蹲下身，心道，“管你是人是鬼，碰上我这个神经病，算你倒霉。”
他死死盯着这张脸上，终于发现了那道细小的破绽——就在耳根下方，平时被衣领遮着，刚才打斗时不小心露了出来。那里的肤色有极细微的差别。
“陈空？”吴邪冷笑，手指突然发力抠进那道缝隙。人皮面具被撕开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面具下是你的脸。
吴邪继续检查你的下颌线，指甲沿着脖颈往下刮。没有接缝，没有第二层伪装。
这张脸是真的。或者说，已经变成真的了。
“真舍得下本钱。”吴邪把面具扔在地上，杀意瞬间涌上来。如果不是戴了面具，那就是这张脸早就被改造过。不知道是哪个势力，处心积虑模仿到这个程度。
现在手头没绳子，不然他绝对把你捆成粽子。头疼的是，他得问清楚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什么非要扮成你？难道你真的还活着？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发紧。
得先废了你的行动力。吴邪握紧匕首，刚要动手，却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来不及细想，他本能地挥刀向你脖子抹去。
他一直相信先下手为强这个强悍的硬道理。
但是他很快感觉到底下的人爆发出强悍的力量在挣脱他。你的腰力发出的力气让你往旁边翻，同时腿部也用了力气。
吴邪暂时没有对你的脑袋下手，他也不可能让你翻过来。
但是他很快看到了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他以为他会看到的是一双拒不承认或者带着杀意的眼睛，但是没有。这双眼睛最多带着恼怒和不解，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可能演得太好了？
你就这么看着他也不说话。吴邪换了下姿势想上去点，把刀定在你脖子边，只要你动一下你的脖子就会被划到。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可是来不及了。
你一个用力，用脑袋撞上他的鼻梁把他撞开。吴邪吃痛，心说这个疯女人。
你已经掀开他，很利落地滚到一边站了起来。你捂着自己的脖子，眼神也有些冷了。
吴邪看见你的指缝里流出了点血来，但没关系，他还有上策。
就在他决定来波大的时候，你却松了手，把脖子上的血全部抹在手上。你皱着眉看他，说了句令他出乎意料的话：“吴邪，你现在这么冲动？”
废话，他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居心叵测要来害他？还冲动，这叫下手为强。他没拿□□电你就很不错了。他不想过多跟你讲话，也皱着眉看你。
“行，你是认准了我是假的，不能礼貌讲非要动粗是吧，那姑奶奶陪你玩。”你似乎真的怒了，脖子上的血也不管了，动了下胳膊。吴邪心说不好，这要开大了。
他说：“停，可以礼貌讲。”
“没机会了。”
吴邪心想早知道真把□□拿过来了，刚才就该把你电晕，或者带上他的大白狗腿，也比这个短匕首好得多。他看着冲过来的你，把匕首横向你面前，就听见你说：“蠢货，就近战还想玩。”接着，又是一股刺鼻的味道扑向他的鼻子。天老爷，他的鼻子本来就不怎么能闻得到味道，但是这个味太刺激了，他被熏得直眨眼睛。
吴邪爆了句脏话。他看见你眼睛闪过了一丝得意，然后，他就被来了个很结实的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痛感持续了六七秒，他还是有些晕，就听见你问他：“清醒了吗？”
吴邪睁开眼睛看见你捂着自己的脖子，见他醒了就把你手上的血擦在他脸上，然后还拿着他的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你想干嘛？”他平静地问。
“你比以前疯了，但你的体能还不行。吴邪，你在干什么？”
吴邪心说这女的是听不懂他说什么话吗？他问你干什么你却问他干什么，他能干什么，麻烦你把手机还给他。
这时候你看了眼手机，看了他一眼：“猜猜我是谁？”
“我不知道。”
“所以你很蠢。”
吴邪决定换个委婉的方式：“姐姐，你贵姓？”
“张。”
呵。他心里冷笑，又问：“叫什么名字？”
你有些稀奇了，略微靠近他：“你转换得这么快的吗？吴邪，你怎么又蠢又可爱的。”但还是回答了他。
你接着问他：“你不起来吗？”
“你还会打我吗？”他反问。他觉得躺在地上还是挺舒服的，他觉得他的大脑已经一半一半地颠倒不清了。
“你难道喜欢被我打吗？”
好的，他打算不回答了。吴邪躺在地上想了很多种可能，这种场景他之前都是没有遇到过的。一个真正的敌人是不可能这么心态很好地给他开玩笑，然后被划脖子生气了也只给他来个过肩摔。虽然这个很武断，依据也是个假命题。
“好，我相信你了，你就是她。”
你停止了看手机，说：“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其实挺明显的。”
吴邪慢慢坐起来。你突然伸手在他肩膀按了一下，动作快得他来不及反应。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反而刚才摔到的地方舒服了不少。
吴邪心里动了下。虽然他的身手确实不能咋滴，但他的城府算计和表演一直是他拿手项。
没等他细想，你又问：“要是还不信，你可以把我绑起来。”
“绳子对你没用。”
“那打晕我？或者划我一刀也行。”
吴邪摇摇头。这些都没用。他看着她，突然问：“你热吗？”
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要一起热身吗？”
……
后来你们找了个地方。过程他不想多说，总之当温度升到一定程度，你背过身去，吴邪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纹身。
暗青色的麒麟从你脊椎处蜿蜒而上，张牙舞爪地盘踞在整个背部。纹路精细得惊人，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
但他的目光却停留在靠近右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疤痕，颜色比周围皮肤深。他太熟悉这道疤了，当年你被机关箭矢所伤，箭头带倒钩，取出时皮肉翻卷。是他亲手给你上的药。
如果一个人的外貌、声音都能模仿，那这道疤呢？连位置、形状都一模一样。
吴邪沉默了会儿。最后只是说：“把衣服穿上吧。”
你转过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看着他：“现在信了？”
他没回答，抹了把脸。操，这女人居然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