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们分开多久，一定会有再见的那天。”
未尽的爱，跨越轮回，终将在后来以另一种形式圆满。
星马烈是被一阵陌生笑声吵醒的。
青年躺在客厅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觉首先感受到的，便是明亮。
他想，时间看来已经到了早上。
旋即，星马烈自然地伸了伸懒腰，再侧脸，往那有点吵闹的声源望去，发现昨晚重播的赛车比赛到了这时早已结束，此刻电视正在播放着赛后采访，屏幕里传来记者与被采访车手的笑声。他自然是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赖了大约五分钟之后，青年终于从沙发上坐起身，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才发现此刻其实已经不能算是早上——
十点四十分，这显然是快到中午了！
星马烈诧异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不可置信一般。
「十点四十分啊…」他回想起，星马豪昨天在短信里好像是说，他今天大概中午十一点半到日本。
所以即是，现在距离他落地，只剩一个小时。
而他，开车到机场，好像也需要一个多小时。
于是，时间骤然变得紧张起来，星马烈几乎是立刻放下手机，起身走向卫生间。
路上有些堵车，大概是因为，这两天是临近圣诞节和新年假期的周末，所以，最近出门游玩的人开始变多了。
车队缓慢地向前移动，在通过一个车辆密集的十字路口后，道路行驶终于通畅起来。
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到达机场。
等信号灯的间隙，星马烈望见前方车辆后座正在打闹说笑的孩童们。俩人看起来像是小学生般的年纪，大概是趁周末和家人一起出来游玩吧。星马烈百般聊赖地猜测着，思绪随之像搭乘时光机般，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
那时候的他和星马豪，也是如此这般爱吵爱闹，亲密无间。
还记得小时候，他们总是一起并肩赛车，再到后来，他们又一起仰望彼时看起来还很遥不可及的梦想。
旧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他们便长大成人了，现在他们已经一起来到了那时遥望的梦想对岸。
十五年前的他们，如果能知晓未来，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不消说，星马豪一定又是把脸一扬，自豪得意的模样吧，星马烈兀自幻想着，又笑了笑，仿佛真实听见了弟弟那爽朗的笑声一般。
到达机场时，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半。星马烈在偌大机场，四处张望，正准备拿出手机联系星马豪时，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呼唤他的声音。
“烈哥！”
熟悉的声音和称谓，在听见的刹那，星马烈便猜出来者的身份。青年转过身，果不其然，看见星马豪那张阳光朝气的笑脸，归来的赛车手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手上此刻拿着运动包，正站在他的身后。
于是，他也扬起微笑，应声答道：“嗯，欢迎回来。”
“话说回来，哥，你今天迟到了二十分钟，睡过头了吗？”回程路上，刚坐上副驾驶，星马豪便开口揶揄道。
“是呀，如你所料。”驾驶席上，星马烈系上安全带，从容地回应。
“还挺少见的吧，一向来准时起床的烈哥居然也会迟到！”
“今天又不是上班，稍微松懈了一下嘛。”
“欸，那你昨晚干什么事了？告诉我也没关系哦，我不会说出去的！”
“上班族在家准备休年末假期还能干什么？看电视呀。”
“撒谎了吧。”
“证据是？”
“看什么电视这么沉迷呢？以至于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起床？”星马豪笑得贱兮兮，步步紧逼地问道。
星马烈无奈地笑了笑，最后随便找了个节目名称便把问题搪塞过去，他心想，也许是因为刚刚结束比赛加上俩人许久未见的原因吧，身旁人此刻明显状态有些兴奋，所以才和他乐此不疲地玩起了调侃游戏。
「本来是可以告诉你的，豪。」
「但现在，算了吧。要是被你知道昨晚是在看你的比赛，那还了得。」
「接下来肯定会开始不停夸赞最近夺冠状态全开的自己吧，到时我的耳朵可就有难了！」
「完全是小学生氛围呀，我们俩人。」
天高辽阔，万里无云，驾驶在回程路上时，星马烈悠闲地想，如果用物理概念来比喻，大概就是无重力状态吧，这就是他和星马豪在一起时，最本真的氛围。
回到星马烈租住的公寓，星马豪放下行李，便仰躺到沙发上，顺势伸了伸懒腰。
“果然人一放松下来，就想睡觉了！”
“那要先休息一下吗？”星马烈晚他一步进门，走进客厅前，他顺手脱下外套挂在玄关的衣钩上。
“等会吧，现在好像...快一点了，先吃午餐吧！今天中午吃什么呢？”星马豪从仰躺状态坐起身，目光不知为何有点期待地望着星马烈。
星马烈想了想，语气有些犹豫地说道：“午餐啊？冰箱里有妈妈前两天从风轮镇寄来的蔬菜，纯之前也送了好吃的咖喱给我，要不吃咖喱蔬菜和蛋包饭吧？”
“我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哥你厨艺修炼到哪一步了？”
“修炼？”
“是啊，老家有人给你寄食材不正是说明你已经会做饭了吗？”
“不是已经，是希望。如果你不挑厨艺的话，今天中午就吃我做的吧。”
“我不挑哦。”
“啊，对！我忘了，你小子没有味觉功能，所以当然不挑。”星马烈打开冰箱门后，又忽然回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星马豪愣了愣，过了一会才发现，星马烈是在揶揄他。
上中学那会，他们俩人曾吃过佐上纯特制的三明治，明明就是过甜的调配，他却吃不出一点问题，为此他被星马烈调侃是一个没有味觉的人。
但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如今青年却故意旧事重提，星马豪很难不认为，这可能是对他上午的接机事件做出的报复。
于是，就在星马烈准备在厨房开始忙活起来时，耳边却忽然听见星马豪那不满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小气...”
「小气？」
只一个形容词，并没有指名道姓，但背对着星马豪正在清洗胡萝卜的星马烈却立刻顿悟，他笑了笑，猜想自己的计谋可能已经被对方看穿。
虽然说着吃完饭再休息，但当星马烈端着两盘热乎乎的咖喱蛋包饭来到饭桌前时，却发现星马豪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极限比赛果然很消耗精神和体力，赛车手在保持了一个赛季的紧绷状态后，理应当需要通过大量休息来恢复身体和精神状态。不过眼下，还是让他吃完饭再睡觉吧。于是，星马烈走到沙发旁，随手拍下一张星马豪此刻毫无防备的睡照之后，便轻声叫醒他。
“欸？烈哥昨晚是在看赛车比赛吗？”
餐桌上，星马烈刚吃下一口蔬菜，便忽然听见对面星马豪传来询问，心里一惊「啊...今天早上出门太匆忙，忘了换台了...」。
他抬起头，只见星马豪一手握着调羹，一手拿着遥控器，此刻电视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常常转播赛车比赛的频道。
但是很快，星马烈便收敛起一瞬间的失态，恢复以往从容的语气回应道：“看常播体育赛事的频道也不一定是看赛车呀。”
“可是，烈哥你平时很少看其他体育比赛吧？”
“偶尔看看其他也是有可能的。”
“欸，很可疑哦。”星马豪猜疑道。
“哪里可疑？”星马烈有些不服输地反问道。
“因为这个频道本来就经常在深夜重播赛车比赛，你是不是在撒谎，今晚看下电视应该就能知道答案。”
“随你哦，但我先提醒你，就算今晚重播赛车比赛也不代表昨晚重播了。”
“这种问题我下次采访时问下电视台说不定就知道了。”
毫不犹豫的，星马豪回答里那股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星马烈心里一愣。
对方说的确实没错。只是他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完全适应——如今已经成为万众瞩目赛车手的星马豪身边随之蜂拥而至的鲜花、掌声、光芒、名利、人脉，所以有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忽然“停”下来，或许是为了再好好确认一下吧，眼前的星马豪还是他最熟悉的那个淘气鬼星马豪。
但星马豪并不知晓这些，他只当星马烈是被他无懈可击的理由堵住了反驳的路。
“哥你是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才撒谎的吧！”
“欸？不好意思什么？”星马烈回过神来。
或许是心电感应，眼前星马豪得意洋洋的眼神让他心里忽然漫延开不好的预感，好像此前的担心终究还是要应验了一般。
“当然是，看自己的弟弟在赛场上威武神气飞驰的身影，你心里说不定还有点羡慕吧，昨晚如果重播的是近期的赛事，那可能会是我最近夺冠的那场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星马烈哭笑不得：“别沉迷在自己的幻想里...”
“那你一开始就爽快点承认是看我的比赛不就行了吗？”
“那只会让你更早沉迷在自己的幻想里！”
“啧，什么幻想，那可是我努力的成果。”星马豪语气略微不满地反驳。
星马烈闻言笑了笑：“我可没有否认你的努力，我只是怕你就此神气起来。”
“我才不会...”
“以我对你的了解，百分百会。”
年末寒冬的午时，天气晴朗，却也冷冽。
而久居一人的屋内，今日迎来归来的家人，霎时间空荡的屋子确凿多了一份温暖的，热闹的生气，如同餐桌上热乎乎的咖喱饭一般。
熟悉的气息此刻萦绕在星马烈身边，某个瞬间，他似乎因这样的松弛而产生了错觉，就好像他和星马豪形影不离的少年时光其实只是在身后不远处，现在距离那时，也不过才刚刚过去一两年，他们还是青春又莽撞的大学生，而不是早已跨越漫长青春，如今即将迎来而立之年的奔三青年。
午餐过后，星马豪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走出浴室时，青年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接着他走进星马烈的房间，本意是打算拿吹风筒，但无意瞥见了兄长书桌上摊开的几本书籍和笔记本，上面写满又画满了他看不懂的公式和图画。
“这是什么？”星马豪自言自语般地发出疑问。
结果没想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回答。
“是宇宙工学的专业书。最近项目有点停滞，所以想找找资料，看能不能找到新的想法。”星马烈不知何时已经清洗好餐具，走进房间。
“科研类工作果然很辛苦吧。”
“是有点。”
“不愧是优等生，放假还在学习，不过劳逸结合也很重要啊！”
“嗯，我知道。”
星马烈笑了笑，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星马豪也总是这样叮嘱努力学习的自己。
不过，彼时或许与现在的意义不同。
如今想来，小时候的星马豪，应该只是自己想出去玩，但一个人又觉得寂寞，所以才总是不时来叮嘱他，休息一下吧。那时候的这句劝说，真正的含义或许应该解读为，烈哥别学习了，快和我一起出去玩吧！
而现在，此时此刻再说起这句话的星马豪早已不是小时候那单纯幼稚的模样。
“话说回来，你们的专业书还真可怕，这么厚一本快赶上词典了吧！”星马豪打开吹风筒，声音夹杂在“嗡嗡”声中响起。
“还有更厚的呢，下次让你见识一下。”
星马烈言毕，走上前去，着手开始收拾有些凌乱的桌面。
“梦想真是个复杂的词汇。”
“嗯，你开赛车也是一样吧。”
“嗯，还行吧。”
“说实话，我从以前就一直相信你能晋级F1，但当那天真正到来时，我还是感到很惊讶。”星马烈笑了笑，回想起昨晚看的那场重播，那是星马豪晋级F1之前最后一场比赛。
“像做梦一样是吧？”星马豪了然般扬起嘴角。
“是啊，不过你现在的圈子可比我的圈子复杂多了，我有时在想，像你这么大大咧咧的人是不是真的可以独自处理好那些事情？”
星马豪知晓星马烈在说赛车以外的事情。诚然，他很多时候并不喜欢。但有什么办法呢？就像他刚才说的，梦想是一个复杂的词汇。
“放心，我可是正直的人，烈哥你最清楚这一点吧，我喜欢的只有赛车。”
“嗯，我知道。”
“用真正的实力做全日本乃至全世界最快的男人，这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如果要问对于星马豪而言，什么是永恒不变的？那答案一定是速度，还有他那随时随地自信张扬的决心。
星马烈叹气道：“...你真是个单纯的人呀，无论是孩童时代的你，还是即将进入大叔时代的你。”
“单纯？”
“你也可以理解为简简单单就能感到幸福。”
“幸福的形式需要很复杂吗？”星马豪反问。
“嗯...不需要吧。”星马烈微笑道，“只是长大后，我们的生活变得比小时候复杂，每天能够极少被其他事情影响，只专注自己的热爱，能够如此心无旁骛或者说是用一根筋方式生活的人好像并不多哦。”
“那烈哥，你的选择呢？一定也是希望能以这样单纯的形式生活下去吧。”关闭吹风筒，星马豪一屁股坐到星马烈的床上，语气颇为松弛地问道。
“嗯，当然。”
“那就这么做呗，反正我会支持你的，成年人的梦想之路本身就是带着痛苦前行的幸福，有些烦恼也许可以不必太记挂在心，只留下自己想坚守的那部分就可以了。”
“...长大了呢。”星马烈情不自禁笑了笑，心想这小子果真出去见了世面，现在讲话比以前成熟多了。
而听到忽如其来的夸赞，星马豪有些羞耻地别过脸。
俩人双双无言，房间内顿时又落入寂静的氛围。
星马烈回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打算将这两天写下的笔记整理成电子版。
良久之后，他听见星马豪的声音忽地又重新在身后响起。
“哥，你不觉得吗？能依赖梦想生活的人生就是奇迹本身。”
“嗯，我想是的。”
“所以啊，我们应该尽可能心无旁骛地生活才是，去成为满心只有赛车和宇宙的人吧，这就是我们俩人追求的幸福的形式。”
敲打键盘的指尖顿了顿，星马烈的嘴角忽然微微扬起，纵然他现在是背对着星马豪的状态，但他知晓，身后的青年此刻一定也是与他展露出一样的神情。
说到底，人骨子里的某一部分终究还是难以改变的，想抛开一切杂质，尽全力享受热爱才是他们一直以来，最本真的样子。
午后窗外寒风肆虐，而在寂静的房间内，星马烈听见自己的回答缓缓响起——
“好。”他说。
纵使追梦的路再难，但我们都知道，还有彼此永远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