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主要资方星海投资撤资，俱乐部财务陷入困境，即日起进入《联盟章程》规定的特殊状态。为保障联赛稳定及选手权益，经联盟批准，俱乐部所有选手合同将通过特殊转会窗口挂牌处置，挂牌所得将优先清偿债务及支付欠薪。”
慕子辰收到消息时还在整理自己的储物柜，手机不断震动着。
他盯着“挂牌处置”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天灰蒙蒙的，训练室也只剩他一个人。
中单一早就去了机场，那个请他试训的队伍WDG语气殷勤的像在请佛。
射辅是一起走的，说是约了TL的经理喝咖啡。
五天前，这里还被庆祝声充斥，金色飘带缠绕在冠军奖杯上，有人搂着他的肩膀说“新王当立”。
经理和他说，多亏了这个冠军，他们终于有了资格去谈投资。
可现在只剩下他和满地狼藉。
凭什么？
凭什么他刚拿了冠军，FMVP的奖杯还没捂热，就要这么突然的被卖出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拿起查看是联盟的官方推送：“特殊转会窗口”将于下午两点开启，竞价将持续至明日下午两点，但若在任意时间点后两小时再无新报价，则视为提前结束。”
他把背包甩在肩上，突然瞥见储物柜里面还有个扁平的铁盒子。
灰尘差点把盒盖上褪色的《天启》初代logo淹没。
慕子辰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几枚旧版游戏纪念币，以及一沓泛黄的游戏点卡。
还有一张照片。
慕子辰突然顿住了。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并肩坐在两台电脑前，指着屏幕兴奋地说着什么，笑意正浓。
那是十四岁的慕子辰。
和十八岁的闻承野。
他记得那天，逃了晚自习，翻墙出学校去了闻承野的家里找他带着上分。
闻承野当时已经是青训的明星选手了，却还是愿意开小号陪他这个菜鸟耗一个晚上，从黄金打到钻石。
“哥，这个英雄的连招我总是接不上。”
“看我的按键时机，慢零点五秒再按第二段。”
“我要是以后也能打职业就好了。”
“先把作业写完再说。”
那是他家族出事前最后一段没心没肺的日子。
慕子辰猛地合上铁盒，丢进了背包中。
冠军的旗帜还挂在墙上，金色流苏在空调风下无力的晃动。
他转身带上了门。
——
下午两点，特殊转会窗口准时开启。
CY三楼是秘密会议室内，三块白光屏幕并排而立。
XK的债务结构图和《Riven竞技数据分析模型》分在两侧，中间的是一个极简的报价界面：
选手：慕子辰（ID: Riven）
底价：8，000，000
当前最高价：8，000，000 CNY
出价方：--
剩余时间：23:59:59
倒计时开始的一瞬间就跳出第一个报价：
10，000，000
出价方：Club 02
“开场就加两百万，RSG这是势在必得啊。”战队经理说道。
RSG，联盟里现金流最充沛的资本战舰，今年已经重金签下两位明星选手，势必要打造一支全明星阵容。
而他们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决定队伍上限的顶级野核。
买下Riven对他们而言，能够补上最后一块冠军拼图，宣告新时代的明星战舰即将起航。
闻承野甚至没有抬头看屏幕：“跟，一千一百万。”
数字跳动，一秒后RSG再次加价：12，000，000CNY。
“闻总，他们再用钱砸节奏，想逼我们提前暴露底线。”财务总监推了推眼镜。
闻承野依旧盯着手机看：“那就等着。”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期间也有几家俱乐部试探性出价，但每一次都被RSG以微小的幅度压了下去，最终停在一千二百五十万。
CY会议室内，经理和总监都在等着闻承野发话，但他依旧在盯着手机看。
偶尔会弹出几条消息，是那些友好俱乐部的管理层发来的。
“闻总，大手笔啊？”
“真要跟RSG硬刚到底？”
“CY买Riven干嘛？你真老了啊？”
他一条没回，只是突然离开了二十分钟，再回来时，护腕边缘渗出淡淡药痕。
他重新坐下，这才真正注意着那块屏幕，终于开口：“加三十万。”
12，800，000CNY
出价方：Club 07
微小的加价幅度，闻承野想试探RSG的反应强度。
试探结果来的飞快，闻承野的出价只是在屏幕上一闪而过，瞬间变成了：
13，500，000
出价方：Club 02
看来还远没有到RSG的预算上限。
“小打小闹的游戏该结束了。”闻承野站起身走到那块拍卖的屏幕前，“跟，一千五百万。”
战队经理听完差点愣住，试探着问：“野哥，Riven一定要买吗？就算让给RSG，他们那几个总体实力也比不过我们啊。”
闻承野没有说话。
经理只是默默的提交价格。
15，000，000 CNY
出价方：Club 07
RSG没有立刻跟上，他们犹豫了。
会议室沉默着，只有财务总监时不时敲打计算器的声音，他突然开口：“他们在评估，一千五百万已经打破了打野位的转会记录了，闻总，这明显超出了理性投资的范畴。”
“对他们来说是投资，对我来说不是。”闻承野时不时的会揉着右手手腕。
话音刚落，数字立刻刷新：
15，500，000 CNY
出价方：Club 02
只加了五十万，RSG的气势明显弱了。
闻承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狩猎成功的笑容，紧接着说：“再加三百万。”
18，500，000
出价方：Club 07
“闻总！”财务总监这次再也忍不住，“这个溢价已经超过百分之六十了，董事会的风险委员会那边……”
“从我的个人投资份额里划，报告上写战略资产收购，一切后果我来承担。”闻承野直接打断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提前想好了方案。
经理和总监对视了一眼，都从双方眼中看出了震惊。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动，二十个小时。
时间已经接近八点，窗外天色已黑透，城市却灯火通明。
RSG的回应在半个小时后到来，可以看出明显的底气不足。
18，600，000
出价方：Club 02
只加了十万，这分明已经把底线暴露了出来。
闻承野看着这个数字，灯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侧脸，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输了游戏会拽着他袖子耍赖、赢了就眼睛发亮的少年。
现实把那个少年变成了赛场上冰冷的Riven，变得恨他入骨。
“加二十八万。”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千八百八十八万？不直接跟到一千九百万吗？”
“就这个数，吉利点。”
说罢，闻承野转身走回座位上，继续看起了手机。
18，880，000 CNY
出价方：Club 07
这一次回应他们的是更长久的等待。
两个小时过去，屏幕上的数字没再跳动，系统状态突然变更：
【因连续一小时四十七分钟无新报价，依据规则，拍卖提前结束】
【中标方：CY电子竞技俱乐部】
【最终成交价：18，880，000 CNY】
晚上十点半，拍卖结束。
“合同流程尽快走完，明天下午我要在基地看到Riven。”闻承野没有抬头，继续刷着手机，停顿片刻还是补充道，“他宿舍的窗户朝南，下午西晒。窗帘换成遮光最好的那款。”
“他到了以后，饮食作息，让生活助理多留心。训练室里他的位置，跟我隔开两个位子。”说罢，他才将手机轻轻搁在桌面上。
屏幕尚未暗下，手机上是一篇全英文医学文献的界面：《晚期腕管综合征及重复性应力损伤对职业电竞选手操作功能的不可逆影响：一项基于长期追踪的预后研究》
——
凌晨时分，拍卖结束不到三小时，某个专门爆料电竞行业内部消息的大v发了一条惊天微博。
【内部实锤！Riven成交价1888万！买家CY！手续已走完！】
配了一张模糊的截图，但足以辨认是那拍卖系统的终局界面。
“188，800，000”与“CY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字样被红圈狠狠标出。
瞬间引爆了深夜未眠的竞人们。
点赞评论转发数疯涨，醒着的人都癫狂了。
“我数了三遍零……1888万？？我没数错吧？？”
“不懂就问，这是买选手，还是买断仇人的职业生涯回来慢慢折磨？”
“资本的力量，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闻承野真疯了啊？用这钱隔壁能组半支明星战舰了！”
媒体闻风而动，各种“知情人士”都开始下场带节奏，那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热搜内几个标题被无限顶上来：《退休金返现1888万……》《电竞史上最贵“恋爱脑”？》《小说照进现实！巅峰退役神×弑神新人王》……
点进去，热评第一高赞写道：别分析了，这tm就是小说照进现实，你野哥主打一个我的仇人只有我能定价。
而CY训练室的桌子此刻快被柯镇山锤炸了：“一千八百八十八万买个仇人？这队以后听谁的！”
其他队员也小声呢喃着。
新人是刚踩着你脸夺冠、恨不得你立刻退役的死敌，这团队还怎么捏合？
“队长为什么要买个同位置的打野……”
“到底图他什么？”
“图他操作值这个价。”战队经理突然推门而入，很是疲惫“明天开始，Riven就是你们的队友，过去的事，赛场上解决。谁把情绪带进训练室，谁就去看饮水机，这是闻总的意思，也是职业选手的底线。”
柯镇山冷笑着：“把他当祖宗供着？”
经理没再回答他。
——
而在城市边缘的一间廉价公寓里，慕子辰靠着冰冷的墙，手机屏幕狠狠地刺在他眼睛里。
#闻承野1888万买Riven#
热一后面跟着血红的“爆”。
点进去，所有的评论都不堪入目，生生将慕子辰简化为几个标签：天价商品、弑神者、待宰的羔羊、豪门恩怨的**注脚。
甚至有很多人在说闻承野买他是为了报复他，为了让他做替补一辈子。
看多了，他也会想到底是不是真的。
1888万。
闻承野，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这么有钱，当初为什么不能……不能救救我全家啊……
砰！
手机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屏幕有些破碎，但1888万这几个字还是格外刺眼。
他踉跄起身，推开那摇摇欲坠的窗户，任由冷风吹在他脸上。
不能乱。
慕子辰抓住窗框，掌心都被铁丝刺出了血迹。
闻承野用1888万，把他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商品，那他就偏不能活成他们期待的样子。
无论是被报复到崩溃的可怜虫，还是试图讨好新东家的叛徒。
他得是慕子辰。是Riven。
他要让他们知道，“Riven”这个名字，不是他们用钱就能随意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