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影西斜。
池尽昭一行人在镇中闲逛。
“那个镇长应当在通感境圆满。”许拓说话向来直白。
“有问题!”江知意非常肯定地说,随后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个小型的像是先天鉴一样的东西,虽非正宗,可此物也能鉴出先天一气的品质。
池尽昭等人都有些意外,翻版先天鉴,但……修士个人买这东西做什么,虽是翻版,价格也不便宜,这东西也就收弟子时会用到,但宗门下山收徒都会借调真正的先天鉴。
江知意看见几人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翻版先天鉴,似是要证明什么,“这个丘永昌,先天一气不过‘浊’质,我查过,他从二十四岁才开始接触修行,短短二十年竟然修炼到了通感境圆满。”
池尽昭学到过,先天一气分五质,纯清平混浊。气‘浊’,引气入体都要花费四五年,就算遇到了大机缘,身体无法承受,也得慢慢吸收,悟性高,快的话也需要三十年。
“我们去今日被他特意遗忘的小男孩家里看看。”
池尽昭觉得奇怪,一个镇长还是修士,竟然会针对一户小家……
还有奶奶的线索,那个烛台,铺主是从哪里得来的?
枕云说她无法像看凡俗之人一样,一眼就看清镇长的魂息状况,可也能大概看出他的魂息极其充盈。连在此的驻镇弟子都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他却完全相反。
“哎呦,道长们可别去,那家人晦气的很!他们家里其他人都被这两个克死了!”
又是这样的回答,池尽昭他们找了几户人家询问,镇民都说那个莲花铺主是让人倒霉的扫把星,他的孩子更是天煞孤星。
池尽昭可不信什么天煞孤星、倒霉体质,命数这种东西是说给畏缩者听的,信了,便真的困住了。就算真是天定的命,命若敢薄,她便逆,天若敢欺,她便斩。
“这里……是他们住的地方?”江知意看见眼前的茅草破屋有些不可置信,鹭泽宗管辖范围内,怎么也不至于如此。
他们没敲院门,因为只有一圈篱笆,没有门可以敲,只站在院外喊了几声。
瘦弱铺主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后,小跑过去。
“道长们,有什么事吗?是蜡烛?”瘦弱铺主有些僵硬。
这里的灵气暗流太狂暴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头晕袭来,池尽昭让自己不再集中精力去观察,强行敛神,将不适压了下去。
“今日讲道,观你儿颇有灵性,或可踏入修行门。”池尽昭面不改色地说,或许是因宗门偶有先例,讲道虽只为了传授天地至理,但若是遇上资质心性俱佳者,也会留意,引其入道。
“你与他想试试吗?”
方才在学堂外,池尽昭听人议论时,已知晓这铺主叫‘老周’。
老周闻言,却是眼神闪躲,“当……当不得道长们挂心,小儿顽劣,能入席听道,已是很好了。”
“或许该问问他。”顾棠开口,语气带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着急。
“我的孩子我清楚,他只想陪着我,永远待在这里,不想去修什么道!”老周说着情绪有些失控,像是魔怔了,梗着脖子气势骇人,与他们之前见到的那幅唯喏样全然不同。
池尽昭觉得有些头疼,这个老周一身古怪,看这架势,今日还能进这个屋子吗?若是换平时的性子,里面有奶奶的线索,她才懒得管那么多,直接闯进去就是了,可如今还有个少座的名头。
“能冷静些吗?鹭泽宗收徒自有章程,再有灵性也得测资质。”许拓语气淡然,“并非一语可进。”
“还有,让我们进去,坐下谈。”
老周此刻才回神,这些是鹭泽宗来的讲道弟子,说了声抱歉侧开身位让他们进去。
其余几人听见许拓的发言大受震撼,这也太直白了……
池尽昭默默记下,明知对方有问题,现在这种情况太谦和,他们压根没法进去。礼貌偶尔会成为束手束脚的麻烦。
“劳烦了。”池尽昭朝老周点了点头,几人在身旁皆微微颔首。
老周将几人带进屋内,路过院落时,池尽昭瞥过石桌上堆放的乌桕与虫白,确实是很精纯的蜡烛原料……可昨晚她分明感受到,的确是蜡烛在吸取生机。
“人来了。”枕云传音,她在丘永昌身上附了一道极浅的梦。
上钩了,池尽昭轻轻摩挲了一下剑鞘。
屋内,几人挤在两个木长凳上,连抬手都困难。
“你能不能往旁边坐一点啊?”
“那我干脆直接站起来。”
江知意和枕云二人还在拌嘴。
“抱歉,几位道长,陋室如此……”,老周窘迫道,给他们泡了一壶茶水,一杯一杯斟上。
池尽昭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杯子道了声谢。
“这里是属于落石镇边缘了吧。”池尽昭开口,这附近没有一户人家。
池尽昭看着老周,等着他的回答。人孤独久了,一旦有人提问,便会源源不断地诉说其他故事。
“对的,不过以前我们也是跟大伙住在一起,在镇里边。”老周表情有些哀伤,“但孩子出生没多久,家里边,父母突然没了,孩子他娘身体也越来越弱,大伙儿开始说不沾是天煞孤星。”
“我以前就老倒霉,现在有了个孩子还被说是天煞孤星,大家伙不待见我们,只能离开,没想到在这儿发现一座没人要的屋子。”
“不沾?”池尽昭疑惑,这是孩子的名?
“这是孩子的名,原本他是大雾天生下来的,取叫周雾生,搬到这里之后,我希望他可以不再碰到这些难事,就改名叫周不沾了。”
池尽昭想到以前蓝星乡下也是如此取名。
“怎么没见到他?”旁边的顾棠有些好奇。
“他去山上再弄一些做蜡烛的材料,顺便摘些野菜。”
一个十岁的凡俗孩童,一个人上山……这父亲竟然安心?
顾棠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流露出心疼。
“不沾好像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不想修炼。”池尽昭看向放在一个矮凳上的小铁剑,那凳子旁还堆着一些药草。
老周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都是小孩子看到没见过的东西一时好奇,新鲜劲过去就好了。”
池尽昭没回话。
“我们在这等他回来再问问。”顾棠开口接话。
老周没再阻止。
一行人喝着茶水,等待了许久。
池尽昭观察着这间屋子,太阳已经半落,老周打火点燃屋内的蜡烛,屋内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先前,老周表示今日耗费的时辰的确久了一些,有些不对,其余几人便去山上寻周不沾了。
“这烛台的花纹很好看。”池尽昭借着老周点蜡顺势开口。
“这些烛台呀,是刚来的时候发现的,这房子的青石是放在屋后的,住进来后想将它搬到屋前来,结果在挪开之后,发现底下的地里埋了好些烛台。”老周说着,觉得这是自己唯一好运的事。
“而且屋子后面还长了很多白花,可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老周一下子兴致高涨,“道长要不要去看一看?”
“好。”
池尽昭起身和老周一起走到了屋后。
“看吧,很漂亮。”老周指着花,金黄的夕阳映照在白花上,圣洁的光芒仿佛能驱散一切。
“的确很漂亮。”老周不认识,可她认识,这是白绣球!她查阅了许多典籍,都未在修真世界看到任何白绣球的记载,是奶奶,这应是她曾经的一个住处。
落石镇青石可驱秽,想来放在青石下的那些废料是为了滋养青石,让它的能力更强一点。
“小孩我们带回来了!”院门口传来江知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