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几人被华洛击落了下去。
连带着可怜的姚青和那些个亡恩负义的人,堕入玄机境的血河里。
没人知道掉入玄机境的河流里会发生什么,但至少鲜红的颜色告诫着白夜,掉进去绝没有好事。
后来,地界四鬼去占了船,华洛见顾寒林离去,便也想一同跟随,但她刚要起身,便被白夜拦住了。
华洛扭头回望,她问:“又怎么了,大少爷,你又要做什么?”
“你没看到他们那个船上都那么多人了,何必再去?”
华洛闻言又扭头上下打量了下,面前的船只,她思索片刻后,才应下:“行吧。”
那地界四鬼走后,一下子,船便就轻快了许多。
不到半个时辰,白夜和华洛及涂山枫便先行到了两仪宫。
从远处望去,两仪宫由黑白两色组合而成,完全不同于领泽花神宫纯白玉般的圣洁,而是忽明忽暗叫人难以辨认。黑色的太阴宫看起来如一方墨砚庄重端方,白色的太清宫则是如苍山白雪般清冷。
跟随着侍从的指引,白夜众人走入了太阴宫,紧接着,白夜的抵达,落后他们几步的地界四鬼也来了。
太阴宫
“这是各位的玉牌,请收好。”
身着墨色长袍的仙侍站在太阴宫的大殿之上,只见他一手端着木盘,一手将木盘中的排列一排的玉牌一一递给身前的白夜几人,等到玉牌分发完毕,仙侍擦了擦手,弯了弯眼看向众人笑道:
“各位可以在平京城内四处逛逛,只要在戌时三刻之前回到各位所在的宫殿休息便好。”
“二更之后,有人会在在城内和宫中巡查,所以二更之后请不要在城中房外走动。”
“三更之后城中会有大雾出现,有鬼怪出没,请关好门窗,不要出房以保各位的安全。”
“五更之后,浓雾会散去,那时各位便可随意出行。”
“如果各位在城中看到有皮肤溃烂者,请及时向附近的仙侍检举。”
“请注意,千万不要接触感染者的皮肤,若接触到感染者的皮肤,请及时用清水清洗,若皮肤在接触感染者之后的半刻内出现溃烂现象,请及时拿着玉牌来到两仪宫进行医治。”
“请不要违反以上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平京城内任何货币都可以流通,但灵石的流通范围最大,建议各位用灵石进行交易。”
“从明天开始,每日辰时三刻起,太阴宫会准时开放课程,课程时间大概为两个时辰,请各位切勿迟到或早退,注意事项阐述完毕,祝愿各位可以在平京城渡过一个平安快乐的一个月。”
“我的代号是中左,若是有何疑问可以前往‘万灵海’处寻我,我将竭力为各位提供帮助。”
话落,原本还站在原地的中左的身影便如泡影般消失不见,独独留下白夜几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白夜打量着手中雪白是玉牌,一时间,他想到了当初在花神宫,慕溪给他的那枚玉牌。
“助他成功足矣,领泽慕氏不容许失败。”
金色巍峨高殿之上,一抹雪白被一根丝带牵引着,飘向了白夜的手里,那时白夜的反应是什么来着?哦对,他当时看了那玉牌一眼,抬眼望向慕溪,他问:
“酬金几许?”
女人清冷严厉的声音遥遥传来,似带着雾气:“领泽境内,任君挑选。”
“好,本少主要金玉楼。”
“允。”
思绪飘回,白夜掂量了下手中崭新的玉牌,那上面刻有他的名字,生辰几许,以及一些……划痕?白夜长指捏了捏那玉牌,只见其上的划痕仍旧没什么变化。
难道,这些错落的划痕,代表着什么?
思及此,白夜抬头看向身旁的华洛和涂山枫,他道:“洛洛,涂山公子,你们的玉牌给我拿来看看。”
“嘁,你要本殿下就要给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华洛先是下意识地怼了一句,但话落,她还是把手中玉牌给了白夜,与此同时,一旁的涂山枫也将自己的递给了白夜。
接到玉牌,白夜端详了片刻,见对方的玉牌上也也有几道划痕,并且,看上去那些划痕都深潜错落有致,明显不是随意而为。
白夜虽不知这划痕代表什么,但还是默默地记了下来。
“好了,还给你们。”
白夜说着便将玉牌送还给了二人。
“我们现在去哪儿?”华洛接过玉牌后,便将其收好,她看向白夜,钴蓝色的眼眸透过绮丽缎光罩纱,自然而然地问:“也不知道,这平京城到底有什么好来的?”
“既来之则安之。”
白夜闻言拍了下华洛和肩膀,他说着便扭头身边的涂山枫,见对方还十分生疏羞怯的模样,便特地向对方投了个话头:“涂山枫,愣着作什么?”
“本少主记得,刚刚那侍从跟你说过我们的房间在何处了,那就劳烦你带我和洛洛一起去吧。”
原本一直被冷落和无视的涂山枫,被白夜提了一句后,瞬间就吸引了华洛的注意,只见他脸上挂着柔和温软的笑容,颔首道:“中左说,我们被分到的住处唤作‘流飞霜’,就在城西北,这儿还有一枚特制的罗盘,帮我们指引到住处。”
“趁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快些去吧。”
“那好。”
“行。”
顺着罗盘,白夜三人先是走出了太阴宫。由于太阴宫与太清宫紧密相连,因此,刚出太阴宫便能见到太清宫入口的部分景象。
白夜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了熟悉的男女争吵的声音。
“我本以为你们家是看好我们两人之间的婚事的,可是为什么你的叔父那么不待见我,我以为,你们都会喜欢我的……”
“对、对不起,我也没想到叔父会那个样子,明明他对所有小辈都很好的……”
“那他为什么就独独对我那般严厉,你这个意思是怪我吗?”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好了!我不想听你替他狡辩,我不想再谈他了。”
“好好,那我们先去买些吃的吧?你今天可是还什么都没吃呢。”
此番一听,白夜便知对方是谁了。他扭头朝华洛和涂山枫递了个眼神后,便打算走进去。正当白夜准备再细细打听时,一道细微的几不可查的声音响起,瞬间,白夜眼前遮蔽他们三人身影的竹枝突然被拨开了。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捻过竹叶,绿色被拨开,一片雪白涌现在白夜面前,是慕沉,还有跟在他身后的慕雨和萧澈。
慕沉面色沉静,似乎对他的出现没有什么意外。
见到慕沉,白夜十分意外地“呀”了一声,他转身欲逃,却被慕雨给阻止住了:“白宵行!”
“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白夜见状认命的闭了闭眼,他向华洛打了个手势,让对方快走,而默契如华洛,见状也是毫不犹豫地跟着涂山枫先走了。
见同伴都离开了,白夜扭头看向身后的慕雨,只见她一双秀眉微蹙着,双颊红如榴柿,那双熠熠杏眼瞪着自己,道:“白宵行你怎么还偷听别人说话呢!你、你们太过分了!”
慕雨一手拿着白蛇鞭对着他,一手叉着腰,看上去,就是要把白夜活剥了一样。
白夜见状,面上神色几番变化,他瞥了三人一眼,忽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先的尴尬和愧疚一扫而空,只见他脸色明朗起来,开怀笑道:
“慕二小姐,我们哪里是偷听啊,明明是你自己冲到这大路口的,又不是我们逼你在这儿说话的,你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失仪被我们看了去又怎么了?”
“你…你们……”
“你什么你?明明你在领泽城还伶牙俐齿的,怎么?一嫁进萧家后就被萧玹那个老头毒成哑巴了,到了平京城就成口吃了?”
白夜边说着边瞥了眼慕雨身旁的萧澈,同时还向萧澈识海传音道:“不是你说把人娶进门,就要千娇百宠的供着吗?怎么你们成婚还不足一月就糟糕成这样了?”
萧澈迅速传音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就多在自身找找问题,别到时候让别人姑娘在你家受尽委屈,你现在还愣着干什么?本少主这么看你们好戏是为了站桩的吗?你快点表示表示啊!”
白夜说着又抬步向慕雨走近了一丈,他瞥了眼慕雨身旁的萧澈,居高临下的对慕雨说道:“说话啊?哑巴了?”
“白宵行,你闭嘴,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冲我来,何必刁难一个娇弱的女郎?我承认我和你之前有过节,但这也不是你这么刁难我和雨儿的理由。”
“慕雨是我萧澈的妻子,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欺悔她。”
话落,白夜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便被萧澈一把推了回去,而白夜见状也则瞬时踉跄了几步,他看向面前威风凛凛的萧澈,向他识海传音道:“怎么样?我这招不错吧?”
“行了,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不然,我萧子规就当没你白夜这个朋友。”
“为什么?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这是在帮你。”
“白夜,你这样会吓到她。”
“我、白、夜、会、吓、到她慕雨?怎么,萧澈你是觉得我的手段很卑鄙是吧?”
“难道这不算吗?设计一个人身陷险境又假装拯救她,然后借此让她对你产生感激,产生兴趣,这难道不是一件很可耻的事吗?”
“……”
“萧澈,你是不是一直都瞧不起我白夜?”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
“好行了,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下一秒,白夜便退出了他与萧澈的识海对话,而后白夜神色微动,他抬眼看向面前你侬我侬的两人,嘴边溢出一抹嘲讽冰冷的笑来,他冷声道:“好啊,萧子规,是你说的有什么过节就冲着你来的,那你可就不要怪我手下无情了。”
话落白夜便做出了要拔出腰间弯刀的动作来,而站在他对面的萧澈见状也在一息间使出了他的佩剑“凝霜”来。
哐——
银剑出鞘,雪锋直指一身黑衣的白夜。
只见那剑剑柄处镶嵌这一枚湖蓝色的玉石,云蓝色的剑穗挂在剑柄上,看起来与萧澈的那身浅蓝色的雾纱外褂十分相配。
凝霜剑在日光下闪烁如星,所折射出的剑芒在顷刻间便刺痛了白夜狰狞面具下的那双凤眼。
寒光烈烈,刺人双眼。
白夜见状眯了眯眼,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又紧、松了又松,面上所戴的银色的面具,在此刻遮住了他的那脆弱发红的眼尾,只露出了他那双锋利如刀的凤眼,和那一抹在他眼底,几不可查的,点点泪光。
一副面具遮住了白夜的脸,遮住了那双时常外露感情的眼睛,从而使他周身的气息永远尖锐放肆,永远那么不近人意,以致于让人忘记了他今年还只是一个八百岁的少年。
身为无序神明血脉分支的白氏一族,白家的少主,从来都是臭名昭著的邪恶之徒。如今的白家家主白无华曾经是,少年的白竹曾经也是,至于现在的白夜,也必须是。
白夜与萧澈对峙了许久。
最终是白夜松开了自己的手,他斜睨了一眼面前的三人,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他冷声道:“萧子规,萧五公子,好,你很好,不亏是我白夜当初没有看错的人。”
“既然你意志如此坚定,那我也不必再管,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话落,白夜毫不犹豫地走了。只留下了停在原地的萧澈和慕雨,而慕雨见萧澈神情颇有些不自然,便关切道:“子规,你怎么了吗?”
“你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副悲伤的表情,是有什么心事吗?”
“不,我没事,只是坐船坐多了,突然有些累了而已。”
萧澈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下暗道不好。
他与白夜相伴足有百年之久,他怎么可能没看出刚刚白夜到底是什么想法?他又怎么能觉得白夜会因为几句话就跟他彻底翻脸?他又怎么能真的将他的玩笑话当真?
他怎么可以那么觉得。
而一旁围观一切的慕沉见状顿了顿,他看向白夜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思索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