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的明栀失去焦距的瞳孔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缓缓看清周围的环境。
泥墙草屋,风刮萧萧刺骨寒,用一句家徒四壁来形容再贴切不过。就连盖在身上的被子都又厚又沉不见丝毫暖意,只恨没将她压死。
想来她在马车失控坠崖落下后,被人救了,就是不知道春枝他们怎么样了,可否有平安回到山下。
正当她想要弄清她身处何处,虚掩的木门被推开,有人逆着光走了进来。
傍晚落日昏暗,致使他面容被模糊大半,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他五官线条流畅。
走近了,才注意到他穿着件浆洗干净的白色布衣。
说是白色,更像是洗褪色了的青衫。
“夫人,你醒了。”端着汤药进来的书生见她醒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刘大叔说了,她要是再不醒,就得给她准备后事。
他身上银钱不多,凑不出钱给她买一口薄棺材,只能用草席一卷挖个土坑埋了。
明栀松开紧扣铺着草席的手,挣扎着起身道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可否告诉我,此地是何处?”
“我是在山脚下捡到的你,这是大牛村,你还有哪不舒服吗。”苏清彦把端来的汤药递过去,大拇指压住豁口边缘,“汤药得要趁热喝,凉了就容易失药性。”
毕竟抓这药花了他整整一两银子,要是人还死了,他得心疼死。
接过汤碗的明栀摇头,她除了还有点恶心头晕外,自认身体没有其它大碍,若他捡到自己,是否会遇到其他人,“你可否有看见其他人?”
苏清彦摇头,“我只遇到夫人一人。”
随后关心的问,“夫人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我是来京探亲的,没想到会在附近遇上山匪,说来我的运气倒是糟糕透顶。”前脚刚见到丈夫和女儿带着另一个女人去她的温泉庄子,后脚遇到山匪,生怕她会去打扰了她们相处。
明栀又问,“我昏睡了多久?”
要是昏迷的时间太久,女儿夫君见她迟迟没有归家,肯定很着急。
“夫人昏睡了两日。”
明栀听到自己昏迷了两日,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不行,她得尽快回家才行。
手撑在床边正要起来,胸口如垒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眼前阵阵发黑得就要往后栽去。
苏清彦又气又急,又不敢贸然上前帮忙怕她碰瓷,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的着急,“夫人,你身体还没好,你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信得过我,我可以帮忙。”
他在她身上可是花了整整一两银子啊。
重新躺回床上的明栀缓了好一会儿,那股子从胸腔往脑海里蔓延的恶心才稍稍往回压。
她身上伤还没好,别说能不能爬回去都是个问题,单凭借她现在这副模样回去,本就对她不喜的婆母更是借题发挥。
妯娌口腹蜜剑,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从她们嘴里传出,就得成她**山匪,非得要她以死自证清白。
为今之计,就是让薛鹤辞来接她,再对外说她身体不适去了温泉山庄修养,“公子救了我,我要是还麻烦公子,实属过意不去。”
“夫人不用愧疚,我本来明天就要进城一趟,何况你失踪了那么久,你家里人肯定很担心。”苏清彦捡到她的时候,见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极好,想来定是富贵出身。
他帮了她,她肯定不会吝啬救命之恩。
他不贪心,给个一百两答谢就好。
“妾身此番多谢公子侠义心肠,待我家人过来我定赠公子千金。”明栀没有把证明身份的玉佩给他,而是褪下腕间戴的双莲镂空银镯,“镯子你拿去当铺当掉,就当我先补给你的药钱,随后可否麻烦你到昌平坊的薛府找薛大人,就说我在这里。”
苏清彦自然清楚住在昌平坊的薛家只有一位,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一百两在朝自己招手。
但没有马上被一百两迷惑住心神,“夫人是薛太傅什么人?”
明栀想说自己是他夫人,但长安城里谁都知道薛夫人神秘,对那位薛夫人的猜测多往秀外慧中的才女上靠。而非她这种相貌妖娆的妇人,若她说了,只怕不会招人相信,说不定还会在外败坏他清名。
扯了扯唇,泛起自嘲,“我是薛大人的远房表亲,此次上京是为投靠的,没想到半路会遇到山匪。”
接过银簪塞/进袖袋的苏清彦双手作揖,郑重行了一礼,“夫人放心好了,我一定将你把话带到。”
一百两,他来了!
明栀腹中不合时宜发出声响,苏清彦挠了下脸颊,转身就往外走,“夫人你肚子应当饿了,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来。只是寒舍简陋,吃食粗糙,望夫人莫要嫌弃。”
“有劳公子了。”明栀只希望他发现自己不见后,能尽快派人来找自己。
薛府下人去了夫人常去的几个地方,但都没有找到夫人,眼见天都要黑了,只得先回来禀告,“大人,我们去了夫人常去的茶肆酒楼书店,但都没有找到夫人。”
薛鹤辞没由来一股火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
他每天在外那么忙,不就是忘了她的生辰,她非但不体谅他,还玩离家出走。
“去和她交好的夫人家里询问,若在,直接将人带回来。”
“诺。”
“爹爹,母亲这一次太过分了吧,就算再生气,哪有两天了还不回来。而且你都亲自派人去找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薛寄雪认为她不回来也好,府里还能落得个清净。
谁叫母亲在府里每天不是和三婶吵就是欺负二婶,就是罚下人月钱,哪像棠姨家相处融洽,从不争吵,就连伺候的下人都松弛自在。
云启并不赞同小姐的话,而是说出自己的担忧,“大人,夫人说不定是出事了,否则夫人不可能两天都没回来。”
薛寄雪双手抱胸冷笑一声,“我母亲平日里根本不会出门,哪儿会出什么事。她现在指定躲在哪里看我们为她着急,心里暗暗得意。”
“爹爹,既然她不回来,我们不如请棠姨来家里住几天,到时候她知道了,肯定会马上回来。”薛寄雪鼻翼抽搦,“不过她那么凶,万一欺负棠姨怎么办,到时候你一定得要保护棠姨才行。”
她一直想要让棠姨来家里住,但母亲肯定不会同意,更怕母亲对棠姨动手怎么办。
现在她不在了,棠姨正好能过来住。
明栀没来请安的第三天,三房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闻风而动,“母亲,大嫂未免太不像话了点,这都一连三天没来给你请安了,该不会就因为你那日说她的几句话怀恨在心,用不来请安做要挟。”
刘雪琴怯生生开口:“大嫂应当不是这样的人,弟妹会不会想多了。”
张金莲吐出嘴里的瓜子皮,鼻间发出冷哼,上下两片薄唇翻飞,“她要不是,为何不来给母亲请安,我瞧她这几日不来,指不定是想告诉我们,现如今府里当家做主的是她,可不是母亲。”
“她敢!”怒而拍桌的薛老夫人本就不同意儿子娶她,要不是后面生了一双儿女全放在自个院里教养,她定然要让儿子休了她去。
哪家宗妇生得如她那般妖妖娆娆,不见丝毫端庄之色,有的只是登不上台面的轻浮。
刘雪琴为婆母奉茶,眉眼间缀上担忧,“母亲,大嫂会不会是生病了,并非是故意不来给你请安。”
薛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捻转佛珠缓缓闭上眼,“派个大夫去她院里瞧瞧,看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
要真是病了不来请安尚情有可原,要是装病,府里可容不下这等不敬婆母的刁蛮儿媳。
已经坐不住要看热闹的张金莲站起来,手扶了扶髻间簪的金镶玉菊花顶簪,“大嫂既然生病,我这个当弟媳的理应要去探望一二。”
张金莲没想到明栀会那么蠢,等婆母夺了她的掌家权,往后府里当家做主的还不是她张金莲。
刘雪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伺候了婆母用膳后才离开。
闻棠院里的丫鬟见她们二人来了,起身相迎,“二夫人,三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说大嫂病了,特来探病。”张金莲让丫鬟把自己带来的补品带上,抬脚就要往屋里走去。
那天没有跟出门的冬霜拦住去路,“最近夫人寒症犯了,大爷就让夫人先去温泉庄子静养几日,如今人不在府上。”
每年明栀都会去温泉山庄小住一段时间,此事在薛府上下并不算秘密。
只是这一次比往年提前许多,还就她一个人,无论怎么想都有猫腻。
一路小心警惕得像怀揣巨宝的苏清彦进城后,直奔当铺。
把她给的双莲镂空银镯当了二两,扣除给她抓药的一两,净赚一两。
听到敲门声的门房刚探出头,就听到对方问。
“你好,请问薛太傅在家吗,我有事找他。”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对方,“你找我们大人有什么事?”
苏清彦摇头又点头,“不是我,是大人堂妹托我给大人带几句话。”
门房不耐烦的直接关上门,“去去去,我们大人哪有什么堂妹,你就算上门打秋风也该编个合理点的理由。”
“不可能,那位夫人不可能骗我,真是薛太傅表妹托我来传话的,你要是不信,我有证据。”苏清彦正拿出证据,结果发现镯子刚被他当掉了,又急又臊间,
一辆青帷小轿停在薛府大门外,一只白皙的芊芊玉手掀开布帘,随后走下来一道纤细单薄如柳叶的身影。
“这位公子,你找薛郎是有什么事吗?”
苏清彦听到她嘴里称呼的“薛郎”,想来她就是薛太傅那位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夫人,果真同外界传闻般蕙质兰心,满身书卷。
拱手行上一礼,“薛夫人,我受人之托给薛太傅几句话。”
陆语棠忽然笑了,并不否认他嘴里称呼的薛夫人,“你若信得过我,不妨告诉我,我到时转述给他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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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