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小春似乎不知道，萧泊琴的来意便是这航线图，听到闻铮的话，还愣了一下。
“我这航线图，不过就是弟兄们靠着自身本事不断探索出来的，排不上什么大用场。”
司小春以为萧泊琴是要拿走充当官线，补充道：“这些航线大部分都有深沟，我们的人图快，加上本事好，才能通过，要是当官线，会出些事情。”
闻铮摇摇头。
“殿下对官线的毫不关心，只是好奇你们的航线的分布罢了。”
司小春便点头，用自己的手指划向航线图，为他们解惑。
“这条航线是我们单独使用的，往返于黎朝西侧的比里，经过图蛮。”
他再指向一旁的黑色航线。
“这条航线是最靠近我们登封的，从登封出发到右侧的款海，终点是高丽的一隅临水城镇。”
萧泊琴想了想：“有没有只在登封和京城往来的航线？”
司小春点头，恍然大悟。
“你是想问许老水的事吧？”
“许老水就是古邑教截杀的那艘船上的负责人。”
“说起来，这条航线的主要负责人还是许老水呢。”
司小春按在地图上的手指向中间靠拢，按在航线图上唯一一条花色航线上。
“这条航线，由于走了两次地下暗河，中途有船只接应，算是京城和登封之间，最快的航线了。”
“这次许老水同样走得也是地下暗河，不过这次不知为何，走错了分支，来到了鸣河上，他的船才会在鸣河遭人截杀。”
许老水，应该就是那死去的船长。
只是这艘船的航线，居然会是萧泊琴最为关心的那一条。
从京城到登封，最近的路线。
“这艘船到底运送些什么东西？”萧泊琴骤然发问。
司小春看他一眼，沉默片刻，并没有回答。
司小春或许并不想说，但沉默已经带给萧泊琴一些直觉上的答案。
漕帮也是会协助官府运送盐铁的，那有没有可能，这条最近的航线，正是为了运送盐铁呢？
萧泊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随后询问能否将这古邑人的尸体带走。
司小春让萧泊琴随意处置。
闻铮还需要留下来，再跟司小春打探些消息。
而萧泊琴则和熙桃一起，让小厮将尸体和子蛊带回到闻府当中。
透明玻璃罐子里，那蛊虫还在不安地抖动着，在罐子的杯壁上游走，寻找着逃走的机会。
桑门隔着罐子，看见那蛊虫上绒毛清晰可见，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图蛮的蛊虫，居然也会流传到登封城来。”
桑门搓搓自己的手臂，默默离这蛊虫远些，再远些。
熙桃知道桑门害怕，索性打算带回到自己的厢房。
萧泊琴坐下后，接过小厮递上来的龙井，细品一口说道：“能有这些蛊虫也并不稀奇。”
登封还算少的，这些年萧泊琴在京城不知道见过了多少，偶然一次发现这些蛊虫对自己都不起作用，甚至隐约害怕自己的血，才会有后面熙桃的专研。
不过熙桃毕竟是半路出家，很多时候未必能派上用场，唯独这抓蛊虫的姿势倒是熟练得很，做到了每夹必中。
“不好了，不好了！”
刚才才进去厢房的熙桃又“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聂贤，那个叫聂贤的人不见了。”
桑门一愣，站起来向着关着聂贤的厢房跑去。
果然如熙桃所说，房间里只有掉落在角落里的椅子和绳索，人已经消失，不知道去了何处。
萧泊琴等桑门回来后，见他惊慌失措的表现，便知道那人真的跑了。
他一个人不可能解开绳索，更不可能离开到处是小厮的桑府。
桑门立刻吩咐自己的小厮，在桑府各处寻找聂贤的踪迹。
桑门从处理好溺水尸首后便一直呆在府邸，半步都没有离开，竟然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聂贤。
“顺便查一查，你桑府府上，有没有下人至今未归的。”
桑门连连点头。
萧泊琴捏捏自己的手指指节，无聊地等待着。
府上每个角落都翻个底朝天，连聂贤的一个脚印都没有找到。
不过管家召集了全部的下人，一一核对，发现下人当中有三人未归，其中两人已经收到消息，在片刻后立刻回到了桑府。
唯独一个下人，是位男性，名唤蛾奴的下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更为巧合的是，这人是在萧泊琴来的那天，被人牙子卖到了桑府。
“蛾奴，一听就是个假名字。”
萧泊琴淡淡说道：“查在府不久的下人很难，建议你们从那人牙子处入手，肯定能从他的嘴里撬出些什么。”
萧泊起思索片刻，觉得这件事或许跟一直隐匿在背后的司家有关。
现在登封是在朝臣子避讳不言的地方，不会随意插手这里的调查。
萧泊琴也猜测不出，除了司家还能是何人所为。
但这聂贤，身上几乎半点价值都没有，为何要带走他呢？
萧泊琴心中对这件事有疑惑。
当夜，趁着闻铮回来之际，和他聊了一会。
“聂贤身上有什么他们在意的呢？”
“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萧泊琴给闻铮递上一杯尚且温热的龙井。
“尝尝吧，当地的特色，将老龙井茶叶放在密闭罐中，投入水井滋养三月之久，再捞出的。”
闻铮双手接过杯子，薄唇附在杯沿上，小饮了一口，认真点评道：“嗯，不错，入口没有冷涩感，反而很湿润回甘，冷水浸泡过，喝下去却很暖肺。”
在不知不觉之间，萧泊琴和闻铮已经很默契，甚至萧泊琴愿意和闻铮开始分享些许他所喜欢的东西。
这在目前的萧泊琴看来，或许是知己的表现。
而闻铮的点评，萧泊琴很喜欢。
他拿起另外一只杯子，再喝了几口，两人共同享受着这难得安静的氛围。
他们之间静悄悄的，仿佛什么话都不用说，又仿佛什么话都说尽了。
片刻后，闻铮才终于想起了正事，问道：“大概什么时候，我们能去寻找母蛊？”
萧泊琴打盹着，被闻铮的一句话唤回思绪，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睡意朦胧。
“等熙桃研究一会，大概三天吧。”
萧泊琴说话带着重重的的鼻音，显得声音都低沉几分，还有些偏向闻铮的音线。
“图蛮的蛊虫，都是不一样的，每个蛊虫似乎都有着细微的区别，而且蛊虫毕竟带有着毒性，还是小心点为好。”
闻铮见他头随着说话的动作上下摆动，显然是困极了。
闻铮笑了笑，语句里是藏都藏不住的宠溺：“殿下，如果困了，还是赶紧回厢房休息吧。”
萧泊琴头微微摆动两下，双手枕着扶手起身，对着还坐着的闻铮说道：“那我先睡了。”
说罢，又在闻铮的面前，打了两个哈欠。
嘴巴一张，坐着的闻铮微微仰视着，一眼便瞧见萧泊琴嘴里的小舌。
他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
鲜红的，随着嘴巴张大而微微后缩的小舌，让闻铮莫名产生了一种想要亲他的冲动。
闻铮在看到的第一瞬间，就想立刻上前，抱住萧泊琴，向他讨要一个吻。
不，不能再想了。
闻铮摆摆头，将脑子里不干净的思绪全都甩走，等再睁开眼，迷蒙状态下的萧泊琴已经晃晃悠悠回到了厢房。
闻铮看着萧泊琴远处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向坐姿端正的闻铮，不知不觉翘起了二郎腿，仿佛在遮掩着什么。
这场景实在太尴尬，还好萧泊琴已经困了，没有发觉。
不然若萧泊琴发现了他这样的肮脏思绪，怕是再也不会和他和谐共处了。
闻铮心头淡淡涌上一丝悲伤。
他能感觉到，萧泊琴对他正渐渐放开身心，慢慢接纳闻铮走入他的生活。
这算是一种讯号。
但还没有到浓烈的地步，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想到这，闻铮又叹了口气。
追一个冷淡理智的人，其实是很难的，只有当对方彻底觉察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或许才是这段感情彻底开始的时候。
闻铮依旧在等这段时机。
闻铮像是在鼓励自己那般，握拳，感受着自己的手劲，片刻后又松开。
他的嘴角上扬，给本身阴郁气质带来些许阳光般的中和，整个人身上反而更好温和纯粹。
他起身，跨过门槛，回到自己的厢房睡觉。
平淡度过两天后，熙桃终于掌握了这只蛊虫的控制方式，同时也多亏了萧泊琴在源源不断的给熙桃些许鲜血。
这两天，他的手指反复被刺，上面浮现了淡淡的乌青。
萧泊琴并不在意，闻铮却心疼很久，给萧泊琴带了街上买的乌头膏，每日涂抹。
在今日涂抹完毕后，萧泊琴他们便准备出发了。
这次不带上桑门，他要调查人牙子方面的情况。
三人站在桑府门口，盯着玻璃罐中奄奄一息的蛊虫。
片刻后，三人依旧站在门口，未曾挪动片刻。
“这虫还活着么？”
面对趴着的蛊虫，闻铮发出疑问。
熙桃拍拍罐子，不确定说道：“应该没死，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随后她双手捧住罐子，上下移动，摇晃着那瓶子。
蛊虫的躯干也随着晃动一上一下，等熙桃停止动作后，那蛊虫才不慌不忙地昂起头，缓缓游动着。
“看，人家刚才估计就是晕过去了。”熙桃分析道。
那蛊虫仿佛受到了什么指引，爬到那罐子的左侧，头昂着敲击着玻璃。
“是左方。”熙桃说道。
这蛊虫现在的作用和指南针差不多，且会随着移动不断的变换方向。
三人从左边穿过了大街，路过漕帮，将司小春和几个兄弟也一同带上。
再顺着东侧，走了百步后来到了鸣河旁边。
这次司小春的船就在鸣河上，几人上船，继续按着蛊虫的指引寻找那些古邑余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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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