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贤的表情很难看,仅有的理智都用作在远离萧泊琴这件事上。
“看来你是清醒了不少。”
萧泊琴笑不达眼底,摩挲着自己的戒指。
“你,到底是什么?”聂贤崩溃大叫。
在此刻的聂贤眼中,萧泊琴是勾人心魂的妖怪,只要看向他,自己的身躯便会不受控制般向他屈服。
哪怕现在,萧泊琴仍然带着面具,聂贤却仍旧恐惧他。
“告诉我,你和古邑教交易的全部过程。”
聂贤捂着耳朵,不想听萧泊琴的话,熙桃上前,踹了聂贤一脚。
“殿下的话,你敢不听?”
灵闻啃的本体被桑门收缴,但是随便一种铃铛,都可以操纵蛊虫,熙桃随手拿出一小串,别在手中晃荡着。
刺耳的铃声,逼得聂贤身体的蛊虫发作,啃咬着他的身体。
“我说,我说!”
聂贤不敢隐瞒,将几次交易的过程本本分分酸豆告诉给了萧泊琴。
他说的内容细致,言辞恳切,足足讲了快半个时辰。
熙桃站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倒是萧泊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词。
说道最后,聂贤实在是说不出来话了,缩在角落里,像受惊的动物一样。
“药效过了。”熙桃说罢,将痴傻的聂贤再度绑回到椅子上坐着。
聂贤所讲的经过中,古邑教的人十分精神,没有透露任何内容,只是表达了对于兵器的巨大需求。
可就算公羊尧需要他们私下购置兵器,怎会要这么多的数量呢?
按照兵器数量推算,私兵的规模,堪比皇宫禁军了。
萧泊琴将疑惑埋在心里,让熙桃再给痴呆的聂贤换药。
聂贤再次清醒,崩溃到极点。
“你有没有见过一种绿色四瓣花印记?”
聂贤费力又开始回忆起来。
他点了点头,有些不确定,声若游丝。
“这印记,跟古邑教没关系,我记得这是一艘船上的印记,船主向我购买了一些护身法器。”
“那艘船在哪,船主是谁?”萧泊琴追问道。
本来对聂贤不抱希望,试探一问,居然还真能找到些许线索。
“船主我不知道叫什么,姓许,在鬼市一直在买护身的武器,应该是在鸣河上的游船。”
“反正这船主也是我的大客户,经常买东西,但是最近很久没来了。我依稀记得,他的船上的货物经常沉海,好像,好像他觉得有问题。”
沉船,鸣河,货物丢失。
这艘船,很有可能就是司小春寻找的那艘船,但是被古邑教的人截杀,夺走了这艘船?
可如果是这样,司小春和他们两个人的立场一致,为何要隐瞒桑门他的目的呢?
事情越发难以揣测,古邑教人带着他们将视线锁定在了这艘消失的船上。
可这艘消失的船,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萧泊琴想不通。
第二次的药效远比第一次要少得多,聂贤再度昏睡了过去,这下无论熙桃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法将他唤醒。
“小桃儿,最近有没有收到百足虫的消息?”
祖水不在身边,消息则交由熙桃处理。
熙桃摇头:“近些天没有,可能祖水姐姐那边遇到什么情况。”
事情在萧泊琴这边就这么卡住了。
唯独只能寄希望于闻铮那边,能不能从司小春的嘴里撬出什么消息。
--
“司帮主的嘴,可真硬啊?”
闻铮来了许多次,尝试着接触这位司小春,可司小春的嘴巴像是被人缝了一样,怎么试探也不开口。
“漕帮在靠水吃饭,讲信用,不会对外人泄漏任何消息。”司小春磨着手中的铁铲,吹干上面的铁屑,神情专注地看着上面的亮光。
司小春的耐心有限,这么多天被缠着,早就觉得心烦意乱,对闻铮更是没有了好脸色。
要不是可能打不过闻铮,早就想把他扫地出门。‘
闻铮这人,对别人的脸色全当看不见,就是条怎么也赶不走的小黄狗。
司小春已经厌倦了。
“闻大人,如果很闲的话,不如去街上找些活计干算了。”
话里有话,想着赶闻铮走。
可惜闻铮不吃这套。
“街上哪有漕帮这里的活多,这样,当初你也见识到了我的本事,不如司帮主给我派个活?”
司小春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人如此会上赶子找罪受。
“漕帮干得活,都不是什么好活……”司小春本想拒绝,转念一想当初闻铮掏出的三菱铁钉,发现这小子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风格倒是契合。
他看向闻铮,挑衅一样。
“去下水捞尸体,干不干?”
捞尸体是最脏的活,寻常人都觉得,人死后魂魄升天,尸体便成为了遗留在人世间的污浊之物,因此需要用土地掩埋,用地气化解其中污秽。
而水中之尸,阴上加阴,比寻常尸体更加污浊。
哪怕是漕帮里的人,都不乐意干这样的活计。
可闻铮偏要迎难而上。
“可以,我水性其实很好。”
闻铮露出了一个颇为羞涩的笑容。
“寻常报酬我看不上,也不缺。”
“拿绿色四瓣花印记相关的情报作为报酬,如何?”
绿色四瓣花印记,司小春的眼皮一跳。
没想到这些官府的人有两把刷子,查到了这个份上。
沉默片刻,他看向萧泊琴,收起了玩笑表情。
“你若真能捞上来,报酬按照你说的,我给。”
“要你捞上来的是三具尸体。”
司小春让自己的兄弟递上相关的书折。
闻铮将书折摊开,一目三行,很快便看完了所有内容。
一个是投河自尽的老妇,一个是身有残疾,科举落榜的小生,最后一个是新婚之夜和情郎私奔,结果溺毙水中的新娘。
这三位,看这事迹,都比较凶啊。
闻铮不信鬼神之说,将书折妥帖收好。
“你下水的时候,我会带着兄弟们,看着你下水。”司小春一本正经说道,“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出来即可。”
“不会。”
闻铮相信自己的水性。
--
“下水捞尸?”
闻铮将自己的遭遇在吃饭的时候告知给萧泊琴等人。
桑门嘴巴大张,惊讶闻铮为了查古邑教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别说水流急涌,但凡遇上河水当中的漩涡,都会成为水葬的一分子,可闻铮却还是义无反顾答应了司小春的请求。
“他,他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请求!”褚旌恶狠狠拍了下桌子,将桌上的汤都震出少许。
萧泊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闻铮。
“他逼迫了你么?”
否则萧泊琴想不通,闻铮为何能答应。
是,当初来到登封的时候,闻铮说过自己是船上出生,有一身的好水性,可往往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家伙。
还有很多俗语,都暗示了河流的恐怖。
下水捞尸,考验的不仅仅是凫水功底,还要看你的肺够不够格,耐力不够的人,下潜呆不了多久就得上来,根本做不到带着一具尸体行动。
萧泊琴想象不到,温润如玉的闻铮会下水,弄一身污泥的样子。
对此,闻铮宽慰道:“没有逼迫,我自愿的。”
“我这些天以来,看漕帮的上下运作,发现司小春这人最看重的还是情义,他在帮里和兄弟们混,根本不会占着帮主的身份高高在上。”
“可惜和司小春相处太少了,短时间内无法和他称兄道弟。”
但是司小春不喜欢欠别人的。
“如果我能替他解决这三具尸体,他会说到做到,透露些信息。”
司小春信守承诺,闻铮要得也只是和绿色四瓣花有关的信息,他既然松口答应,就不怕他违背诺言。
“可捞尸,短时间来看,又是个费力的事儿。”桑门一拍大腿,愁眉苦脸。
按照常理来说,捞尸这样的活,应该由官府管,可官府势微,百姓只好花钱雇佣漕帮的人捞尸,加上登封的地理优势,这些年死在水里的人多得是。
桑门一咬牙,决定和闻铮同行。
“闻大人,虽然我不会凫水,但我可以前去替你疏散人群,提供些许装备。”
褚旌也会凫水,反正是三具尸体,他可以分担一具,正要开口,决定和闻铮一同下水,萧泊琴却在此刻开口。
“你不能和闻铮一起去,你得去找祖水。”
事情发展到现在,萧泊琴依旧没能收到祖水的情报,本来是想让闻铮去寻找祖水的,可闻铮如今需要捞尸,找到祖水这件事只能落到褚旌的身上。
“祖水在哪?”
褚旌还记得,那个站在萧泊琴身后,头脑清醒的女子。
萧泊琴抬眼,缓缓吐露:“她在一艘船上。”
萧泊琴的话犹如平地起惊雷,一开口便吓死个人。
“不会是古邑教搭乘的,带着绿色四瓣花印记的船吧?”褚旌试探道。
萧泊琴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让她潜入的,是运送盐铁的民船。”
“官方船线从京城出发,途径后河,直至分散到各地方官府,供给各地方百姓。”
“由于官船走的路线曲折,我会比祖水先行到达,等待祖水的消息,由我在这里接应,或许要在登封这里截下官船。”
可祖水始终没有信息传来,漕帮这里也没有出现运送盐铁的船支。迫于无奈,萧泊琴已经打算改变计划。
他需要某个人,替他去接应祖水。
很有可能,现在没有传讯的祖水,已经遭受了囚/禁。
褚旌知道萧泊琴原本的意向人选不是他,而是迫于形势的下下之策。
他点头,直接答应了萧泊琴的请求。
“桑大人这里,留存着盐引,查看上面的戳印,能找到近期民船途径地点,我会替殿下找到她。”
“你有什么需求?”萧泊琴直接问道。
他很清楚,褚旌的义父并不待见他。
褚旌只是摇摇头。
“就当,替我义夫赔罪。”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