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又到周三,这天倒是个难得的多云天,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十个小时里都不会降雨。
于是被司祁强压着在家里养病的颜一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一边是迟琳那边一直在约她出去,一边是呆在家里刷题快刷疯了。
二者加持,颜一不得不拿着新出炉的保证书敲响了司祁的门。
一把拉开门,司祁垂眼看眼前的女孩,伸手将挂在耳朵上耳机线扯了下来,问:“咋的了这是?“
颜一将保证书递出去,说:“哥哥哥哥哥哥,你看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破崽子,那点心思全都写脸上了。
司祁接过她递来的纸,握拳咳嗽一声,顺着她的意思环顾了下落地窗的外面,一本正经地点头,“倒是还不错“
“那我能不能——“
“不过妈说今天下午就回来“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
颜一一听那还得了,想起发烧那晚颜雯打的一个半小时的电话,就要脱口而出的话一堵,顿了顿,眼看着就要咽下去。
司祁瞥一眼手上的纸,有点想笑,心说这次装备准备得还挺全。
曲着手指弹了弹纸张,发出动静让她回神,“想出去?“
颜一盯着他手上那张保证书,“其实也不是很想“
其实是不想再花时间去医院。
司祁啧的一声,将手里的保证书又递了回去,“扭扭捏捏的像什么话“
“想去哪儿就去“
颜一接住保证书,仰头看他一眼,一双墨色眼睛里晕着点得意的笑意。
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司祁眯眼,语气开始不善起来:“鱼泡泡,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又给我下套了?“
颜一却是忽地露出一抹笑,拿着保证书后退一步,弯着眼道,“哥,我会给你带奶茶的!“
说完拔脚就溜。
司祁斜斜倚靠着门,盯着她跑走的背影看,半晌,才捡起耳机塞了回去,转身关门。
“小破崽子,还真是“
得了准话,颜一回房间捞起摆在桌上的书包,扯下架子上的红色鸭舌帽往头上一戴,揣着手机,塞好耳机就出了门。
一下电梯,她就给迟琳拨了个电话。
“喂?“
电话那边叮叮咚咚地响了一会儿,颜一才听到迟琳的声音。
“今天能出来了?“
颜一:“可以,我去找你,还是约个地方见面?“
不知道迟琳那边到底在发生什么,一直有叮叮咚咚作响的动静,不过还好,最起码她开了免提。
“约个地方吧,不过我今天时间很紧,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会有人来接我,希望我们能在半个小时内说完“
迟琳笑了笑,继续说:“你知道的,被人撞见和我一起总是要吃点亏的“
颜一想起某段记忆,于是点头应下,“可以,就半个小时“
“那就在万象城东门拐角处的那家咖啡馆?“
已经忘了万象城东门在哪里,到底有没有咖啡馆的颜一想了想,说:“好“
于是就约在了东门的咖啡馆。
一路开着高德地图换乘两趟地铁后,颜一终于出站,低头点开地铁导航结束后的步行导航。
她一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举着手机在原地找了几个方向,最后才分清北的方向,找到正确道路。
一路要经过五个红绿灯,不过很值得提一嘴的是,今天她像是足够幸运一般,一连五个都是绿灯。
颜一抬手压了压帽檐,凭借着这毫无厘头的五个绿灯,心情都不觉好了很多,以至于在不小心被人撞了一肩膀,摔了新买的帽子时她都没有太过生气。
“抱歉“
帽子沾地不过三秒钟就被捡起,眼前展开一只肤色过于白皙漂亮的手。
揉着发疼的肩膀抬头看去,捡起帽子的人是个男生,还是个长得十分标志的男生,高鼻薄唇,身长玉立,还长了双潋滟着冷色,侵略力、攻击力都无上绝尘的眼睛。
骨相,皮相,俱是上乘。
周身还密不透风的萦绕着股界限分明冷淡气质。
端端一副言情小说里作者花费百般笔墨,精雕细琢而成的绝对主角、少年男主似的。
嗯,回想起那句声色寡淡的抱歉。
颜一伸手接过帽子,在心里默默地下了结论。
是个名副其实高冷哥,不过好像没有小说里高冷到能放冷空气的程度。
“没事“
“手有受伤吗?“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的。
边叙听着这冷调如玉的声音,眼神微动,在记忆里找到某些蛛丝马迹,收了懒散的作态,终于舍得认真投去目光。
女孩穿得简单,白色内搭配浅黄色外套,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戴着红绳和手表的手腕出来,下半身则是水洗色的休闲牛仔裤,脚上搭了双黑白帆布鞋。
简简单单又清爽明朗。
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
对上那双冷淡乏味的眼,边叙不动声色错开目光,目光落在女孩手上拿着的红色鸭舌帽上,缓慢地又开口重复了一遍:“手有受伤吗?“
他走的速度太快,又低头在回消息,况且他比人女孩高了太多,相撞时想必力度不会太小。
颜一飞快拍了拍帽子,手指一动又将帽子戴了回去,听见这话,没所谓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本来就不在意,而且他还道了歉。
说完理了理衣服,记挂着和迟琳约定的时间,她抬脚就要走。
边叙张了张唇,深却下去的目光一凝,本想再说些什么的心思因为女孩这个动静安寂下来,十分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十分舒适的位置出来。
这个拐角算小路,宽度不太够,又离地铁站远,平时鲜少有人来。
所以他的动作在颜一眼里就跟慢动作一样清楚,擦肩而过时,她禁不住好奇抬眼看去。
没曾想却精准对上一双同样好奇的眼。
瘦高的男生微微低头,不闪不避地看过来,没有对她偷看的不爽,也没有被她发现偷看的尴尬,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副任由她打量任由她观看的姿态。
尽头吹来的风似乎都在这个瞬间顿住,被周遭于无形中浮起的热气席卷融化,历经一系列波折变化,最后重新改变形状,塑造成一团粘稠质地,被高温融化的糖人。
丁点大的香味玩命似地往鼻子里钻。
没有谁先收回眼,也没有谁先出声。
颜一和边叙都只是鼻尖微动,在嗅到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后默契收回眼,而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像两条永远平行永不相交的直线一样,走向属于自己的无穷。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客观意义上来说,这是他们的初见,而初见过后,他们也还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而已。
但或许在上一秒,又或许是在上上秒,原本永不相交的某条直线突然偏了方向,抬脚往左迈了一步,尽管只是极其微不足道的一小步,可两条直线看上去就像是有了相交的可能。
颜一吸了吸鼻子,总觉得缠绕在鼻尖的那股薄荷香说不出的熟悉。
冷不丁地又想起停电那天的楼梯间。
同样的薄荷香,但今天闻到的又好像少了点说不出的东西。
可她也清楚,不可能是一个人,台风在昨天晚上就已经消解,在劲头最猛的第一天学校都没有放假,那昨天肯定也不会放假。
而那个男生,是新生。
摇了摇头,她散去脑海里不切实际的猜想,举着手机继续往前走。
到了咖啡馆的时候,时间刚好卡在十点半,是和迟琳约定见面时精准定下的时间。
"叮咚"一声,手机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颜一看着时间跳到三十一分,撑着下巴侧脸往玻璃外看。
"叮咚"
"叮咚"
"……"
接二连三的声响实在很难说服自己并没有发生异常,颜一收回目光,捡起手机的瞬间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意识到迟琳今天并不会再来了。
指尖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的第一个对话框。
【琳】:抱歉颜一,我可能要失约了。
【琳】:不过你不要担心,U盘我会找人亲自给你送过去,不用担心保密性问题,那个人值得你放心。
【琳】:还有,同那封信一起送过去的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一共有五十八万,我希望你能帮我将它送到一个名叫简衫的人手里。
【琳】:她周四早上会以特招竞赛生的身份转学到附中,我找人卡了下系统,到时候她会转到八班,也就是你们班去,遇到任何问题你都不要吝啬麻烦,请去找她,她会无条件帮你的。
当然,我也请你务必要把这张银行卡送到她手里,无论她是什么态度,请一定要让她收下这张卡,时间仓促,恕我现在无法向你一一解释所有事情,不过肯定会有我向你解释的那天,所以颜一,万分感谢你的出现,再见。
这几乎是一封诀别书。
颜一垂眼看着消息,眼睛一眨再眨,文字一读再读,读了整整三遍。
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屏幕,扣了个a出去,随即对话框里立刻弹出消息。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被删掉了。
虽然知道迟琳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如今做了一定是迫不得已的,但她还是觉得心脏一阵发堵。
鼻尖酸酸的,像是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情绪要流出来。
颜一望着屏幕里鲜红的感叹号,此刻由衷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要那五个绿灯。
慢吞吞地喝完给对方点的那杯阿芙佳朵。
她返回对话框,敲敲删删。
最后发出一条消息。
【一】:迟琳,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