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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逾矩

李九卿双眼紧闭,双手耷拉在地上,没有反应。

“快!快去请太医!”公孙静大喊。

李九卿从未这样过,难道是昨天被淼淼气的一下子气不顺,气晕了过去?

想到此处,公孙静转头对小寒疾声吩咐道:“快!把小姐请过来,让小姐来给老爷赔罪!快去!”

小寒见状赶紧跑去找李慕瑶,将此间情况一五一十快速告诉了她。

李慕瑶顾不得自己刚刚是否撒了谎,起身便冲出卧房,跑的飞快,来到厅堂内。

只见堂上,公孙静正抱着李九卿大哭,嘴里还大喊着:“老爷呀,都怪我,都怪我没把淼淼带好,竟让你生出这般气来,都是我不好,啊呜呜.......”侍卫们也纷纷跑了过来,等待差遣。

李慕瑶跑到李九卿的身侧,忧急的问道,“娘亲,爹爹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

公孙静带着哭腔说道:“刚刚聊到你的事,你爹爹她一口气没上来,便倒了下来。想来是因为你这次的事,把他气的厉害了......”

公孙静没说完,便听见李慕瑶向李九卿作保证的声音:“爹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闯祸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李慕瑶一脸焦灼,顾不上其他,哭了出来,“爹爹,爹爹,你不要有事,我以后只跟周珩哥哥和望舒姐姐玩,好好跟周珩哥哥学文习武,跟望舒姐姐学医,你让我学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你醒过来,好不好?”

“真的?”

一个粗矿低沉、沧桑浑厚的声音问道。

她哭的有些忘情,下意识哭着回应道:“真的真的,我保证。呜呜呜......”

哭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谁在说话?!

她反应过来,看向父亲的脸,只见父亲正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李慕瑶猛然一惊,抱着父亲的手立马想收回来,但是已经晚了,立马就被李九卿抓住了胳膊,她插翅难逃。

公孙静也有点懵,小心翼翼的问道:“老、老爷?你......你觉得怎么样?”

李九卿坐了起来,没好气的说道:“哼,你倒是希望我怎么样,刚刚哭的挺好啊,以后我要是没了,就像刚才那样哭,哭的好得很那,啊?”

李九卿越说越气,“我要是不晕这一下,还不知道你们母女俩竟想着法子的狂骗我,啊?”

随后看向李慕瑶,质问道:“你不是发烧下不了床吗?啊?”

李慕瑶倏地低下头去,不敢抬头,不敢反驳,像只犯了错的小猫。

“我还没死呢!”李九卿突然提高了嗓音,将一盏茶摔在地上。

公孙静和李慕瑶同时吓得一哆嗦。

好一个苦肉计中计!爹爹什么时候也学会扮柔弱装病了啊?李慕瑶在心中疯狂腹诽。

李九卿转过身,甩开李慕瑶的胳膊,坐在主座的靠背椅上,沉声问道:“说吧,淼淼,打算怎么受罚?这次我让你自己说!”

李慕瑶被甩了一个趔趄,公孙静赶紧扶住她,两人对视一眼,均是一脸苦闷相。

随后,李慕瑶紧接着跪倒在地,爬到李九卿腿边,极度认真的忏悔道:“爹爹,女儿刚刚真的是吓坏了,您以后可千万不要再吓女儿了,我向您保证,以后再也不胡闹了,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就......就罚我......就罚我……”

她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片刻,才又鼓起勇气说道:“就罚我这一个月只能跟周珩哥哥和望舒姐姐呆在一处,他们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周珩每日习文练武,一日都不曾懈怠过,加之天资聪慧,将来必有所成,而周望舒因自己年少体弱,自幼学医,立志治病救人,周家的两个孩子既稳重又懂事,最关键还知上进,自是李慕瑶的榜样。

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能多与周家的儿女呆在一处,李九卿自然是满意的。

不过这惩罚是不是也太轻了点?

李慕瑶看着李九卿的表情,有些心虚,看李九卿久未言语,随即义正言辞道:"我李慕瑶对天发誓,绝不食言!这一个月定然要跟周珩哥哥和望舒姐姐好好学习,绝不再出去胡闹!”

李九卿看着李慕瑶认真的表情,没再说什么,只是叹气。

公孙静趁机劝解道:“老爷,淼淼都跟我说了,她这次闯祸都是述儿那小兔崽子诓骗她,她下次决计不敢了。”

说完她给了李慕瑶一个眼神,李慕瑶意会之后,附和道:“对对对,爹爹,我的好爹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哦,不对,再也没有下次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脸蹭着李九卿的腿撒娇。

李九卿面对如此撒娇的可爱女儿,亦无计可施,便正声说道:“算了,这次的事我就不再罚你了,你也该长大了。以后应当学着望舒一样,稳重些。”

李九卿看向前方,面色和润,“我听说望舒如今都会给人把脉看诊了,真是不错的孩子。”

随即转过头,又看向李慕瑶,面色严肃,“再看看你,功课功课不行,练武练武不行,你说你,除了会闯祸,还能干啥?”

“爹~”李慕瑶摇着李九卿的胳膊求饶道。

公孙静亦趁机劝慰:“老爷,淼淼她这次真能改过自新,我们要相信孩子,也不能总计较孩子的不是。”

“行了,给我准备的洗澡水呢,我要沐浴。”李九卿起身要往房间走。

“好好好,妾身这就去伺候老爷......”公孙静笑意盈盈的扶着李九卿往房间走。

李慕瑶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往自己的房间走,只听李九卿叫住了她,“对了,淼淼,你昨日到底藏在哪儿来着?昨天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你。”

李慕瑶嘿嘿一笑,对自己的隐身之术甚是骄傲:“昨晚其实,我一直在周珩哥哥房间里。”

李九卿僵住,脸色瞬时又变得铁青,“什么?!你一个闺阁女子,在一个外男房间过夜,你还要不要礼义廉耻了?!”

李慕瑶嘟着嘴辩解道,“周珩哥哥不是外男!我们小时候还一起洗过澡呢!”

李九卿捂着自己的胸口,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指着李慕瑶喊道:“你......你这逆女......”

“哎呀,淼淼,你就不要再说了!”公孙静气极,一脸无奈的说道:“哎,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不闯祸啊?!”

随即赶紧扶着李九卿回房间去。

*

翌日。

大理寺内。

右丞相李九卿正襟危坐在正堂前,侧位上坐着顺天府尹刘文进,堂下跪着一名妓女春香和老鸨,还有一名仵作。

仵作颔首将尸检结果及物证双手呈上,“回禀大人,陈佑良陈大人的尸检结果已查明,是由这枚银针直入死穴,且插入位置在皮下一寸以下,一针毙命。”

只消一枚银针,便叫人一击毙命,此等手法,世间少闻。

李九卿瞟了一眼,嗯了一声,随即一拍案板,正声喝道:“堂下女子,昨夜陈大人是否整夜都与你在一起?”

妓女一阵胆颤,直起身子,哭着为自己辩解,“我不知道......我和陈大人......我们是在一处......忽然陈大人不知怎么了,身体猛地一僵,便倒了下去,我伸手一探,陈大人已无气息了,奴婢当场吓得跑了出去,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这枚银针你可见过?”李九卿俯身向前,指着仵作呈上的作案证据问道。

春香又是一惊,连连磕头道,“大人,奴婢不曾见过,也未察觉有人在房间内,更不知陈大人如何突然身中银针的,请大人明察啊!”

李九卿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尸检结果和杀人凶器,思忖片刻,转头看向右侧的刘文进,“刘大人,昨晚,你们去案发地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刘文进俯首回禀,“启禀右相,我的手下在醉春楼的房顶上发现了可疑脚印,凶手应是从房顶进入房间的,其他暂时没有进展,有线索会尽快禀报。”

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别人的房间,轻而易举地杀人灭口,还能悄无声息地逃跑,凶手想必是绝顶的高手。

李九卿又问了几句,便命人将老鸨和那名妓女带了下去,关押候审。

李九卿抬眸看向刘文进,“刘大人,可对妓女和老鸨做过调查?”

“回右相,那妓女与青楼的相关人等均已关押候审,后续会一一调查清楚,不过……据臣推断,此案……恐怕另有隐情。”

“哦?刘大人,对此案有何看法?”

刘文进面色沉稳,回道:“下官认为,此案与陈佑良生前所查命案似有关联。”

李九卿抬眸看向刘文进,抬起手示意所有手下都退下。陈佑良生前所查命案,便是上月3位官员被害一事。

随后刘文进接着说,“据我们调查,陈大人的死因与上月被害的三位大人的死因大致相同,均为暗器所伤,一击致命。只是这暗器,有粗有细。”

刘文进顿了顿,“据下官推测,可能是同一暗器所伤。”

李九卿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依刘大人所言,杀陈大人的人与上月杀害3位官员的是同一批人?”

刘文进俯首作揖,“这只是下官推测,并无实据,因此不敢妄言。”

刘文进为官刚直,却也谨言慎行。

李九卿瞥了一眼刘文进,“那依刘大人看,这雇凶杀人的,会是谁指使的呢?”

刘文进俯首:“恕下官愚昧。”

刘文进不肯说,李九卿却心知肚明,上月惨死的3位官员虽处不同官职,却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都与林甫中政见对立,因此没少得罪当朝左相林甫中。

林甫中,南祁当朝左相,一手遮天,党羽颇多。

此案的指向非常明确,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仅凭推测,谁也不能随意指认林甫中。

但据陈佑良身边的师爷交待,陈佑良生前所查命案已有些眉目了,正准备编纂奏折上报皇帝,可偏偏在此时,陈佑良亦被暗算身亡。

此中蹊跷,不言自明。

*

不久后,此等连环命案也传到了皇宫内。

勤政殿内。

南祁的雍和皇帝半躺在龙椅上,怀中揽着一个美人,正闭目养神,身前的紫檀桌上置着一摞尚未批阅的奏折和几支胡乱摆放着的毛笔。

他闭着眼睛,语气不紧不慢地问向身旁的太监:“那件事有何新进展?”

如今南祁的皇帝已多年不上朝,主要靠的便是贴身太监在中间传递消息和输送奏折。

贴身太监良喜便是那个中间传话人,他躬身进言道:“回禀皇上,据顺天府尹刘文进禀报,原大理寺卿陈佑良陈大人在青楼玩乐时,被人杀了。”良喜顿了顿,接着说道:“这已经是近3个月来第4个被害了朝廷命官了,恐怕这幕后黑手是同一人所为。”

皇帝斜睨了良喜一眼,说道:“怎么说?”

“据刘大人禀报,这四人都死于同一种暗器之手。”良喜观察着皇帝的反应,见他此时又闭上了眼睛,便接着说道:“奴才听说,陈大人生前似乎已查出林相陷害朝臣的证据,还未来得及呈上奏折便被杀害了。”

“哦?听谁说的?”皇帝转过头,眸色幽暗。

“是......是外面的传言。”良喜心中有些发颤,不禁跪了下去。

“奴才还听说,这次的案子本不是李相的管辖范畴,李相却硬是插了一只脚进来,难免有针对林相的嫌疑。”良喜躬着身子低着头继续说着。

“那依小喜子看,这事应该怎么办才好?”

“奴才不敢妄自议论朝政,奴才便是敢议论也没那个本事给皇上您出谋划策啊。”良喜笑嘻嘻地恭维道。

皇帝冷哼一声,一只手抚摸着怀中美人娇嫩的脸蛋,平静地说道:“李九卿想查,就让他去查吧。朕倒想看看,他李九卿的本事!”

“皇上英明,如今左相和右相党争不断,各自为营,皇上这招奴才知道,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就让两党左右制衡,最后还是皇上坐收渔利。”良喜跪在雍和皇帝的腿侧,笑着说道。

皇帝闻言,瞥了身侧一眼,沉吟片刻,冷笑道:“小喜子也是长了本事了,如今朝中的政事竟能想到朕的前头去了,你今后,可不要再说什么不敢......”他顿了顿,好整以暇地望着地上的良喜,眸色幽深:“妄议朝政了。”

雍和皇帝再次靠进龙椅靠背里,似笑非笑地转过头去,与怀中美人对视一眼,随即轻抚在她脸颊上的手却猛然捏住了她的下巴,问道:“美人你说,是也不是?”

那美人的笑意僵了一秒,随即又再次盈盈地埋在了皇帝的胸膛里。

良喜闻言一怔,听出了皇帝的话外之音,立马跪在地上磕起头来:“奴才多嘴,奴才多嘴,是奴才失言,该打!”说着两只手便轮流扇在了自己的脸上,脸颊两侧瞬间渗出两道红红的血印。

许久,皇帝才哈哈大笑起来,“行了,知道你的忠心,起来吧。”

“多谢皇上。”良喜这才停下了自己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退下吧,朕乏了。”说完便双手环抱怀中美人,朝侧殿走去。

“是,奴才告退。”行礼后,良喜便低着头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然而,良喜走出勤政殿的大门后,便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目光骤然一凛,冷哼一声,

随后快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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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