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烟花炸开,星火散落。
街头悠闲漫步的公孙述散漫地抬头望了一眼,嘴中嘟囔了一句,“没意思。”
身后的侍卫小柴胡亦是觉得没意思,一脸失落地抱怨道:“小王爷,今天醉春楼可是难得一见的花魁歌舞表演,价高者还能**一夜呢,您怎的如今都不心动了呢?”
公孙述毫无反应,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向前走着,眼神有意无意地似乎在寻着什么。只听小柴胡又接着抱怨道:“小王爷,您这都两个多月没去过醉春楼了,奴才、奴才也已许久没看过歌舞表演了……”
公孙述用折扇重重拍了一下小柴胡的头,“看你个头!不许看!”
自上次给周望舒把脉看诊后,他便再也无心去醉春楼了,生怕再被周望舒看穿了,懂医的小姑娘当真是了不得。
小柴胡一阵吃痛,这才闭嘴。
忽然,一阵寒风起,吹得他脸上一阵刺痛,这风太大,街上的女子皆护住自己的裙摆,就连周围摊贩们也死死护住自己的东西,以免被吹散。
唯有不远处一位女子的裙摆只是轻轻吹起,发丝飘动,像极了天上的仙子。只见她在一个卖首饰的摊前停了片刻,轻轻回过头来,往前方走去,倩影灼灼,步步生莲。
这人莫非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么?
公孙述心头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了许久。
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望舒!
原来,自己竟被同一个人反复吸引。
只见她盈盈回头,向身后之人说了什么,便向一处卖花灯的摊前走去。
公孙述这才发现,原来她身后跟着的,是上次在宫宴上见到的那名副将,杨安。
周望舒盈盈走向那个摊前,人头攒动,她站在一旁,一眼便瞧见了中间那盏花灯,那是一个玉兔形状的琉璃灯,晶莹剔透,极为精致,置于高台之上,是今晚的彩头。
只听那老板高声喊道:“谁若是能破了今晚所有的谜底,谁便能带走这个玉兔琉璃灯,共有10轮,猜一次10文。”
底下人议论纷纷:
“哪怕是全部猜对,要想取走那盏琉璃灯,至少也得100文钱。”
“谁又能保证一次全部都能答对呢?”
“是啊。”
“但不得不说,确实物有所值啊,这琉璃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啊。”
周望舒安安静静站在人群边缘处,听着台上老板继续喊道:“这第一关,是字谜,谜面是:刘邦闻之则喜,刘备闻之则悲。答一字。有谁要猜?”
底下众人议论纷纷,却皆不敢拆这谜底,忽闻一轻柔女声盈盈说道:“是翠字。”
众人皆看过来,皆是一惊,竟是一柔弱女子答的。
此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周望舒。
“何以是翠字呢?”一路人疑惑问道。
只听周望舒镇定自若,徐徐答道:“羽死为翠,上半句为项羽之死,令刘邦喜,而下半句则为关羽之死,令刘备悲矣。”
众人皆连连称赞。
台中央的老板微微一笑,说道:“姑娘当真聪慧。不过余下还有九关。”
周望舒颔首,示意老板接着向下出谜面。
“这第二关嘛,亦是字谜,谜面是: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打一字。”
思忖片刻,周望舒心中又有了答案,随即微微一笑道:“是一‘熊’字。”
“哦?何解?”老板伸手示意她解释,若是随口蒙的,误打误撞,可算不得答对。
周望舒抿唇含笑道:“前半句,明月半依云脚下,取明和云的一半,飞别为月、和云的下半部,后半句依次拆解为残花、并落、马蹄,残花,则取花的右下部,并落则为双数,马蹄前,则为向下的四点水,合在一起,是为熊字。”
众人皆纷纷称赞女子聪慧。
老板闻言一惊,面色稍显不悦,但一闪而过。接下来还有八关,要全部猜对可并不容易。
接下来,老板又依次将余下几个谜面悉数说了出来,周望舒竟是全数答对。
周望舒将不多不少100文如数交予那老板,说道:“老板,按约定,那彩头,可归我了。”
只见那老板面色极为难看,搪塞道:“这轮不算,焉知你有没有提前看过?”
周望舒道:“可你方才明明说全部猜中者可得彩头。我将每轮所猜释义都一一解释清楚了,怎可不算?”
那老板耍赖道:“我刚刚说的'猜中者得'是这个小的,”只见他从身侧的桌底下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说道:“这个给你。”
周望舒抿唇,那盏琉璃灯,她刚刚一眼便看上了,如今那老板分明是欺负她是一名弱女子。
她没接那盏小灯,只是静静望着那老板,却见那老板面无惧色,歪着头,显然就要赖下这笔账。
此时,身后的杨安欲拔剑上前教训这个言而无信的老板,被周望舒拦住,她轻轻摇摇头,叹气道:“算了。”
她正欲转身要走,却被一声朗笑吸引,只听一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我家姑娘,偏就看上那盏琉璃灯了。”
那人拨开众人,走上前来,看了眼台上老板,继续说道:“方才说猜中者得,如今又反悔,是欺负她一个姑娘家无人倚仗么?”
周望舒闻言不由一惊,立即转头看去,那人竟是公孙述,只见他手持一把折扇,怀中另一只手突兀的拿着一袋糖炒栗子,像是刚刚买的。
那老板自知理亏,好言说道:“这位公子,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这做个生意也不容易。”
公孙述也不理他,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琔银子,搁在台上,说道:“这个够买你10个灯了。”
老板眼前一亮,正要伸手去拿。
却被公孙述扣在手中,只见公孙述轻笑一声,徐徐说道:“银子可以给你,不过,话需得先说清楚,这灯,是这位姑娘猜中的,你欠她一个公道,她需要一声赔礼道歉,若她满意,那么这银子尽数归你。”
老板闻言,看看公孙述,咽了口唾沫,转头躬身向周望舒行礼道:“姑娘,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出尔反尔,您大人有大量,且不要计较我这宵小之人了罢。”
说完,捧着灯双手奉上。
周望舒说道:“罢了,我不计较便是。”
“多谢姑娘!姑娘是心善之人。”老板俯身恭维道。
周望舒正要接过花灯,却被公孙述抢先接过灯,没递给周望舒,只是将灯转了一圈,说道:“这灯确实好看,与仙女实在相配。”
说完又亲手将灯递给周望舒,周望舒看看公孙述,微微一笑,颔首行礼道:“多谢小王爷。”
公孙述单手搀扶起周望舒,眼神灼灼,望着周望舒,道:“周姑娘,好巧,竟在这闹市上也能遇见,可见你我缘分不浅。”
周望舒低头,盈盈说道:“若是有心,无论何处,总能相见,若是无意,即便是见了,也似不见。”
公孙述微微一笑,“周姑娘说的在理。不知周姑娘,可愿与在下,同行一段?”
周望舒说道:“方才,小王爷为望舒解围,望舒自然愿意相陪。”
公孙述喜不自胜,亦将怀中的栗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周望舒面带犹豫,“这……恐怕不合适。”
“有何不合适的,我们既是朋友,朋友间分享点吃食又何妨?”公孙述笑着说道。
他方才见那摊前许多姑娘都买,买完都说好吃,便鬼使神差地,顺手也买了一份。
周望舒看了看公孙述,对方又向前递了一下,颔首一笑,便接了过来。
“多谢小王爷。”
“请。”公孙述伸手做了一个手势。
二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上,并肩同行,公孙述心生欢喜,好似这世界只剩她与他二人,不由嘴角上扬了几分。
随后,只听周望舒问道:“上次,小王爷找我把脉,敢问小王爷如今身体可好转了?”
公孙述闻言起初有些尴尬,随后又是一阵欣喜,这是在想着自己。
随即说道:“难为周姑娘还惦记着在下,在下已然大好了。”
“那就好。”
“不若,我请姑娘喝杯茶,也算对姑娘的答谢了。”
“不用了,小王爷已多次助我,这次又助我解围,送我花灯,望舒已是感激不尽。现在时辰不早了,望舒也该回府了。”周望舒盈盈说道。
公孙述微微一笑,“那我送送周姑娘。”
周望舒正欲拒绝,只听公孙述急忙补充道:“周姑娘切莫再拒绝了,你我虽有些渊源,却并不相识,直到今年才见过寥寥数次,在下只觉当真是,相见恨晚。”
周望舒闻言不由一阵脸热,再不便多言,只得作罢,与公孙述一道同行而去。
二人穿过繁华的街市,又走过热闹的人群,天空中时不时绽放一朵朵缤纷烟火,公孙述竟生出前所未有的情愫来,他一路面带笑颜,只觉得从不曾有过的欢喜。
行至僻静处,公孙述忽然想起什么,匆匆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道:“听闻子安要去雍州任职,他走后,你和你母亲在府中恐无所依,将这枚玉佩带上,以后有任何事都可差人来豫王府寻我,公孙述定然无不尽心。”
周望舒闻言一怔,不觉停下脚步来,下意识推辞道:“多谢小王爷挂心,只是这份礼太过贵重,望舒不能收,再者说,这恐怕于礼不合。”
“这里四下无人,我才敢说的,平常小事自不用特意来寻我,只是以防万一,万一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一真遇到什么要紧事,你再来拿着它寻我。”说着,公孙述一把塞到对方的手中。
周望舒见推辞不过,只好说道:“不瞒小王爷,我可能会随兄长一同前往雍州,当真用不上这个。”随后又将那枚玉佩送回对方手中。
公孙述一惊,“什么?你要去雍州城?为何?”
只听周望舒徐徐开口说道:“早就听闻临安以南,草木更胜,种类更多,我学医多年,但很多草药还未曾真正见过,我想着,趁哥哥此去雍州,不如一同往南走走,也算,长长见识。”
公孙述说道:“没想到周姑娘还有如此大志,让在下好生佩服。”
周望舒颔首道谢。
不多时,公孙述与周望舒一同行至周府门口,周望舒向公孙述行礼告别,与杨安一同入府去。
公孙述望着周望舒的背影,直至看不见,还依依不舍的挪不开眼。
只听身旁的小柴胡一脸不悦,道:“小王爷,再看周小姐也不会回来,但是醉春楼表演此时快要结束了。”
“醉你个头!以后休要再提醉春楼三个字!再提拔了你的舌头!”公孙述拍了拍他的头,怒斥道。
小柴胡闻言,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提。
“走!”公孙述忽然开口道。
“去哪?”小柴胡捂着嘴问道。
“去收拾东西!”公孙述面色愉悦,态度却坚决。
“好端端的,收拾东西做什么?”小柴胡不解,小王爷想一出是一出,这一出又是唱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