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流,时光不返,转眼冬日已然过半,还有月余便是新年。
这日,正值周珩休沐日,其时已至日上三竿,周珩照常在院中习武,忽闻门房小厮来报:长公主的皇驾已快到侯府门口了。
周珩神色一敛,随即放下手中长枪,更换衣物,行至在大门口等候接驾。
不多时,便见公孙锦下了轿撵,款款迈入府内,其轿撵后跟着十几个宫女太监,皆是双手捧着各类珠宝玉器,随公孙锦一同进入府中。
“镇北侯、威远大将军周珩,接旨!”公孙锦肃声喊道,“传父皇口谕,周将军卫国戍边,劳苦功高,今年关将至,特赏赐周将军绸缎100匹、金银各500两,玉如意一对,圣上亲笔所提“福”字牌匾,还有各类宫制春联、年画等物,预祝周将军来年福气满门!”
单膝跪地的周珩及府内众下人皆跪地谢恩道:“谢主隆恩,谢公主殿下。”
“快快起来吧!”只见公孙锦一面笑着说话,一面上前去扶起周珩。
随即问道:“周将军,怎么,本公主今日给贵府送来如此厚礼,不请本宫进去喝杯茶吗?”
“请!”周珩颔首一笑,做了个手势,示意公孙锦上座。
公孙锦也不客气,缓步向厅堂内走去,周珩亦随其后。
只见她直接端坐正堂,问道:“周将军,近来一切可好?”
“托公主的福,府内一切都好,多谢公主挂怀。”周珩颔首答道。
公孙锦环视一圈,随后问道:“怎的不见周夫人和望舒姐姐?”
周珩深色沉稳,正色答道:“回公主,家母和家妹正同淼淼在后院说话。若是需要召见,臣去请便可。”
“哦,不用了。只是有些时日没来,不知她们都可好?”
“一切都好,多谢公主记挂。”周珩答道。
……
长公主东一句西一句,眼看就要到晌午,周珩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道不如顺水推舟,亦可行君臣之礼答谢皇帝的赏赐之恩,遂说道:“如若公主不嫌弃,可留府内用午膳,午膳过后,臣府还为公主备了几出戏,公主不妨品评一番再回不迟。”
闻言,公孙锦先是一怔,随后不禁喜溢眉梢,周珩此番主动邀请可是这么多日以来的第一次。
只见她飘然欲仙,一时竟忘了回答。
“长公主,意下如何?”周珩再次问道。
公孙锦回过神来,心花怒放道:“那真是再好不过啦!有劳周将军。”
周珩正色道:“多谢殿下赏光,臣荣幸之至。”
*
中午时分,沈思瑜与周望舒也执意留了李慕瑶在府内用膳,李慕瑶本不想与公孙锦同席,但转念又想,宴请公主,菜色必然比平时丰盛的多,不吃岂不亏了自己,总归她公孙锦说什么不应她便是,随即便欢欢喜喜地决定留了下来。
宴席上,公孙锦虽坐主位,周珩坐陪位,却是公孙锦时不时为周珩布菜,周珩这次也不拒绝,只道了几句多谢公主之言,便将公孙锦夹过来的菜一一吃掉,公孙锦见状,心下又是一阵欢喜。
周珩却只是低着头,面色沉稳,心安理得地继续吃着饭。
而一侧的李慕瑶不管不顾,亦是自顾自地吃着自己的饭,见到公孙锦为周珩夹菜,俨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身旁的沈思瑜与周望舒见状,满脸茫然,不禁四目相对,相顾无言,不知当下是何境况,何种意味。
午膳后,沈思瑜交待周珩好好招待长公主,自己则年纪大了,凑不了年轻人的热闹,便辞别公主回房去了。
几名年轻人来到花园中,只见园中早已搭起了戏台子,周珩聘请了城中最好的一班唱角儿,点了几出公主爱看的才子佳人戏码:《醉打金枝》、《天仙配》、《西厢记》。
唱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开了场,台下,公孙锦端坐主座,左侧正襟危坐着周珩,右侧依次端坐了周望舒和李慕瑶。
此时台上正唱着的是《醉打金枝》,讲的是前朝公主与驸马吵架,皇后皇帝劝解的故事,台下的公孙锦看到公主驸马二人吵架桥段时越发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还侧过头瞥一眼身侧的周珩,脸上浮现一阵羞赧之色。
身旁的周珩却是面无表情,身体板直,抬眸静观台上,只是偶尔,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向右侧的李慕瑶。
只见李慕瑶虽端坐台下,却是百无聊赖,时不时地摆弄着周望舒的裙摆,嘴边直抱怨着:好没意思。
周望舒则是一脸担忧,她看看右侧人畜无害、漫不经心的李慕瑶,又看看左侧一脸羞赧的公孙锦时不时将头歪向周珩那边,便不禁深深叹气。
最后,周望舒实在看不下去,便将李慕瑶拉到自己的闺房中,她打算好好说教说教眼前这个榆木疙瘩。
二人在桌边落坐,周望舒拉住李慕瑶的双手,面色郑重,直切正题道:“淼淼,你可知,长公主心悦哥哥?”
李慕瑶点点头,好似漠不关心地说道:“嗯,看出来了。”
周望舒蹙眉急道:“你、你看出来了?!”
“是啊!长公主对周珩哥哥很好啊!”李慕瑶有些迷惑,心道:这有什么看不出的?
周望舒闻言一惊,神色凝重道:“啊?”
“淼淼,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回答我。”
李慕瑶点头,“你问。”
“你可喜欢周珩哥哥?”周望舒一脸严肃。
李慕瑶挑眉,想都没想,说道:“喜欢啊。”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我从小就喜欢周珩哥哥,你不知道吗?怎么这么问?”
周望舒面露欣喜之色,急忙又追问道:“既如此,那你看到长公主与哥哥亲近,你怎么不生气?”
李慕瑶向后缩了缩脖子,有些出乎意料,歪歪头,不解道:“多个人喜欢周珩哥哥不是很好吗?为何要生气?”
闻言,周望舒无奈地拍拍自己的脑门,不知该如何回答。
门口处,前来寻二人的周珩亦停住了脚步,脸上原本的温润之色已然消失无踪,继而替代的是一脸阴沉之色,他抬眸望着微闭的房门,沉默半晌,最终缓缓转身,往花园走去。
屋内,周望舒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梳理了思绪,郑重说道:“淼淼,你可知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周望舒一点一点为李慕瑶解释什么是男女间的喜欢,什么是亲人之间的喜欢。
李慕瑶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
没成想,这一日,竟成周望舒最费口舌的一天。
成了周珩最失落的一天。
也成了长公主最欢喜的一天。
自那日后,长公主便又时常来周府了,今日送衣物,明日送药材,后日送吃食,甚至比以往更加频繁。
这日,周珩正坐在厅堂内处理公务,忽闻门口处有一阵脚步声,他抬头一看,不出所料,是长公主,他神色严肃地起身迎驾,却被长公主拒绝,今日便是她命门房不准通报才得以悄无声息地走进厅堂内来。
只听周珩颔首道:“长公主驾到,臣有失远迎,请公主恕罪。”
长公主公孙锦连连摆着手,顺势坐了下来,道:“恕罪恕罪,恕你的罪,坐吧。”
只见她一边说着一边招手示意宫女将带来的物件呈了上来,是一把折扇。
公孙锦打开看了看,是一把黑色荷花扇,随即又递给周珩,说道,“这是本公主从父皇那得来的,反正自己也用不着,不如给你用。”
周珩本想拒绝,刚要开口,一抬眸却瞥见李慕瑶遥遥向这边走来,他神色一敛,眼中隐约闪过一丝恼意。
不知为何,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态度,只见他看似欢喜地双手接过折扇,颔首回道:“多谢公主。公主近日日日赏赐,臣受宠若惊。”
长公主见状一怔,不禁喜笑颜开道:“周将军喜欢便好。对了,前些日子,我给你裁制的衣服,怎么没见你穿过?”
周珩正色道:“御赐之物,格外珍惜都来不及,岂敢随意外穿。”
长公主闻言又是一阵欢喜,只见她面带羞涩说道:“周将军……不若……今后,我喊你周珩哥哥如何?”
周珩一怔,轻轻抬起眼眸,余光中瞥见李慕瑶已走进厅堂内,他轻抿了一下嘴唇,沉吟片刻,正色说道:“若公主不嫌弃,臣斗胆,愿做殿下的兄长。”
“那真是太好了,周珩哥哥~”长公主欣喜若狂,当即喊了出来,面带羞涩,声色娇嗔。
见状,李慕瑶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长公主,又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周珩,心中有种莫名的情愫不觉蔓延开来。
李慕瑶站定,向公孙锦行了一礼。
只见公孙锦神色间带着喜色,嘴角是压也压不住的笑意,见到李慕瑶过来行礼,更是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随即仿佛是有意炫耀般的,她再次喊道:“周珩哥哥,你看,慕瑶姐姐来了。”
李慕瑶愣在原地,脸色毫无察觉地渐渐沉了下来。
这话听着……怎么好像……她成了一个……外人?他们二人好像变成了一伙儿的?
周珩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李慕瑶,此刻她的脸色略显阴沉,只是不确定这份阴沉,是因为与长公主的赌气?还是因为……他自己?
周珩收回目光,只觉心中有些苦涩,一股难以言表的情愫在心中逐渐蔓延开来。
*
自那日在周望舒门外听到李慕瑶的谈话后,他心中便犹如一块大石般堵在门口,暗自闷堵,无处发泄,只是兀自气恼。
可是气恼什么呢?气恼她看到其他女子与自己亲近之时为何不生气么?
可他明知她还不通情爱,明知她待自己如亲人一般,明知她……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
虽不想说却不得不承认,她不喜欢他。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劳什子哥哥罢了。
可还是期待。人一旦有了期待,便对她人有了要求,妄想着对方成为自己心目中所想的那人。
可期待终归只是期待。
近几日来,他好似报复一般的,接受公主的赏赐,接受公主的示好。
他只是想看看,她见了,究竟……会是何种态度?
只是看到如今,他觉得有些难过。
他垂眸,低沉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此刻,他又好似报复般的,
不同寻常的,
冷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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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