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三皇子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姜雪几番挣扎,半分也挣脱不开。
“放开。”
三皇子置若罔闻,垂头看着她,理智和药性在他体内厮杀,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公主。”
姜雪浑身血液凉透,寒意顺着肌肤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难怪。难怪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玩味。难怪他从来不问她的来历。
“你什么时候……”
话没说完,三皇子猛地将她抵在墙上:“别动。”三皇子的声音压抑得近乎破碎。
“你知道我是谁……”姜雪忍不住地发抖,屈辱,惊恐,恨意织成一团。
三皇子的动作猛地顿住,薄汗浸透了他的衣襟,手撑在她身侧的墙面,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走……你走开。”
燥意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理智只剩下最后一丝清明。姜雪的身体也开始发烫,她恨这种感觉。恨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尖锐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姜雪拼命想要将人推开。可他的身体像一座山,纹丝不动,将姜雪的反抗尽数封死。她死死咬住他的肩膀,齿尖深陷进皮肉,她尝到了铁锈般的腥甜。她用最后的力气宣泄她的恨。
恍惚间,她看见了儿时的画面,母后抱着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指着远处的山河说:“雪儿,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国。”
如今,没了。
多可笑。
而三皇子在药性与疯狂中,却低头吻去了她的眼泪。那般轻缓。
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的唇落在她的眼角,尝尽眼泪咸涩的味道。再慢慢吻过她的脸颊、鼻尖,最后覆上了她的唇。
就是这一瞬。
姜雪猝然张口,血气在两人唇齿间炸开。她咬得极狠,三皇子闷哼一声,身体紧绷。
姜雪趁他吃痛失神的瞬间,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三皇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三皇子偏过头,半边脸上迅速浮起红印。唇角的血珠顺着下巴滴落。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肆虐的猩红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到极点的东西,愧疚,狼狈,说不清的怅然。
姜雪趁机走到门口,扶着桌沿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唇边还沾着他的血。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嘴唇。
“你若再敢碰我分毫,”她的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我杀了你。”
三皇子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抬手,拇指擦过唇角的伤口。他低头看了看手指,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言毕,他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低声吩咐守在廊下的嬷嬷。“去,请城内最好的大夫,悄悄带到后院,不要声张。备好清心安神的汤药,还有金疮药。”
说罢,他轻轻扣了扣紧闭的房门。“大夫很快就到。”
屋内没有回应。
三皇子唇角的伤口隐隐作痛。“今夜之事,是我疏于防备,失了分寸,算我的过失。我会补偿你。”
半个时辰后,嬷嬷引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匆匆赶来。大夫提着药箱,神色谨慎。三皇子按住发胀的眉心,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他压制住燥意:“隐秘诊治,不许任何人窥探。”
大夫一进门,便看见姜雪靠墙坐着,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带着戒备。
“姑娘,容老夫为你诊脉。”大夫放轻脚步,将药箱放在地上。
姜雪微微颔首,伸出手腕。指尖还有一点颤抖。
大夫三指搭上腕脉,凝神片刻,眉头微蹙。“异香侵体,扰动气血。所幸吸入不算深重,只是心神耗损过甚。”
大夫很快写好药方,出门交与嬷嬷。
“按时服药,静养两日,体内余毒便能慢慢散掉。”
“殿下,姑娘脉象不稳,但暂无性命之忧。汤药即刻安排下人煎煮,按时服用便可。”
三皇子方才强压下去的药性骤然反扑,浑身血脉依旧滚烫不止,远比姜雪深重。他是最先中招、浸泡在迷香酒气里整整半个时辰的人,又强行克制、极致隐忍,早已内伤沉郁。
唇角被姜雪狠狠咬破的伤口撕裂红肿,血珠断断续续渗出来,肩头也被她用力啃出一道深痕,隔着锦袍,皮肉破得彻底,火辣辣的疼。他半分不敢表露脆弱,怕自己失控,更怕再伤她分毫。
眼下,他再也撑不住,后背轻轻抵住廊柱,身形微晃。额角残存的冷汗混着夜风吹落,眼底猩红迟迟不散,药性灼烧得四肢发麻,五脏六腑皆是燥热的钝痛。
贴身护卫快步上前:“殿下!!”
老大夫心头一惊,连忙上前诊脉。
指尖搭上腕脉的瞬间,老大夫眉头死死皱起:“殿下!您药性侵入肌理,比方才那位姑娘深重数倍!又强行隐忍、动武耗气、心绪大乱,气血逆行,再晚片刻,必定伤及根本!”
“开药。”他只淡淡两个字,声线沉得近乎沙哑。
老大夫不敢耽搁,立刻研磨调配强效解毒汤药,又取出上好金疮药,小心翼翼拆开三皇子的衣襟。低声叹道:“伤口极深,破皮见肉,近日万万不可用力、不可动怒、不可心绪激荡。汤药苦寒,需连服两剂,彻底清尽残毒,否则日后极易心悸燥热、损及根基。”
他指尖轻轻摩挲,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疼吗?
疼。
可他心甘情愿受着。
是他护不住分寸,是他该受的罚。
乌黑的药汤冒着冷白热气,苦涩气味扑面而来。三皇子仰头,毫无迟疑,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意瞬间浸透喉间,强行压□□内翻涌的燥热,灼烧的血脉终于缓缓平复,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酸痛。
三皇子睁开眼,眸光恢复了平日的懒散,“今夜之事,烂在肚里。”
“明白!”
今夜,两人只有一墙之隔。可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座城。
姜雪服了药,闭目养神。可她根本睡不着。
后半夜,窗户纸上传来极轻的三长两短叩击声。姜雪猛地睁眼。是暗部的联络暗号。等了片刻,窗外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是她熟悉的嗓音。
“殿下,属下来迟。”
是青梧。她早些年安插在燕国城中的暗卫。姜雪悄无声息地起身,贴近窗缝。隐约看见一道黑影伏在窗下。
“殿下,车马已在城外接应。今夜便可撤离。”
撤离。
走?还是不走?
走了,就安全了。天高海阔,没有人知道她是姜国公主,可她要是走了,就真的只是逃命。姜国没了。她手里仅剩的,只有暗部这点人手。凭这些人复国,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眼前,燕国三皇子知道她的身份,却不揭穿。收留她、看她演戏。
三皇子什么意思?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慢慢成形。逃,是最容易的路。可逃了就什么都没了。留下来,借他的刀,夺回她的国。
姜雪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到最低:“青梧。”
“属下在。”
“不走了。”
“殿下?”
“传令下去,所有人蛰伏待命,不许暴露。另外,三皇子在宴中被下了迷情香,查清楚到底是谁的手笔。”
“……是。”
黑影没有多问,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一片漆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几道月牙印。她想起小时候,母后教她下棋。母后说:“雪儿,输了不要急着跑。先看清棋盘。”
联姻虽然毁了,可她还是姜国公主。只要她还活着,她就是一面可以号令姜国旧部、名正言顺讨伐篡位逆贼的旗。
三皇子若想在燕国朝堂上有所作为,他需要这面旗。
而她,需要他拿下燕国朝堂。
互相利用。
接下来,落子。
姜雪几乎一夜未眠。
门被敲响。
“进来。”
三皇子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唇角的伤已经结了痂,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空气静了一瞬。
三皇子走进来,把药碗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药凉了就没效了。”
“殿下打算把我留到什么时候?”
三皇子的手顿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是一个公主,掌权者的语气。
“公主觉得呢?”
“我如今只是殿下的侍女。”
三皇子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却比昨夜的失控更让人捉摸不透。
“侍女?公主说笑了。”
“殿下想要什么?”
两人对视。
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最后是三皇子先开了口。他收起笑意,语气淡了下来:“先把身体养好。”
姜雪喝完药,还是随三皇子去了书房,照旧研墨。
午后,一个管事匆匆赶到三皇子书房,低声回禀。“大皇子说,三弟府里藏了个美人,想来看看……”
“回了他。就说本殿近日不见客。”
“可是大皇子说,明日亲自登门……”
“啪”的一声,像是茶盏搁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