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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总裁的攻势

周一凌晨五点,顾行舟坐在自己公寓的厨房里,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姜茶。

他一夜没睡。自从搬进对门,他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两三点醒一次,四五点再醒一次,醒了就坐在沙发上听隔壁的动静。昨晚温以宁加班到十一点才回来,他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听见她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听见她烧水壶响了又停,然后就再没有声音了。他等到凌晨一点,没听见她关灯。等到两点,隔壁的灯还亮着。等到三点,灯灭了。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他还要这样等多久?

搬过来快两周了。送粥、送汤、送姜茶、装鞋架、在公司替她挡人、每天早晚两趟“顺路”接送。他做的一切都小心翼翼地控制在“热心邻居”和“殷勤助理”的边界之内,不敢多迈一步。他怕吓到她。他见过她手腕上那道疤,见过她在暴雨天蜷在玄关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见过她被沈世杰搂着肩膀时身体本能地僵硬。她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壳里,每一层壳上都写着同一句话:别靠近我,我不值得。

顾行舟把凉掉的姜茶倒进水槽,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打着旋流下去。他想起十一年前那个雪夜,她蹲在他面前,用裙摆擦他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动作那么自然,好像帮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擦脸是世界上最普通的事。她那时候多亮啊,眼睛里有光,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像冬天里的一盆火,谁冷了她都愿意伸手烤一烤。现在那盆火被沈世杰摁在冰水里泡了十年,火苗快灭了。

他不能再等了。

等她自己走出来?不可能。沈世杰在她脑子里种了一棵树,树根扎了十年,枝繁叶茂,把所有的路都遮死了。她看不见别的方向,以为自己只有那一个选择。顾行舟如果只是站在路边冲她喊“你出来啊”,她只会觉得吵。他得走进去,走到那棵树的阴影里,把树一棵一棵地拔掉。但拔树之前,他得先让她看见他。看见他站在那儿,不走了。不管她推多少次,他都不走了。

周深前两天问过他一个问题:“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摊牌?你现在这样,跟温水煮青蛙有什么区别?”

顾行舟当时没回答。但他心里清楚,温水煮青蛙煮的是青蛙,他煮的是自己。他每天在“顾助理”和“小胖”之间反复横跳,说话做事都得算好分寸。送粥不能送太贵的,怕她起疑;花不能送玫瑰,怕她想起沈世杰;话不能说得太透,怕她缩回去。他憋了快半个月,每天看着她在公司里像个工作机器一样运转,中午忘了吃饭,下午胃疼得偷偷吃药,晚上加班到**点然后一个人走进空荡荡的电梯——他快憋疯了。

昨晚他想了一整夜,想到一个事:十一年前她帮他的时候,犹豫过吗?

没有。她看见一个抱着发烧妹妹的陌生少年蹲在雪地里,二话没说脱了大衣,蹲下来用裙摆给他擦脸,把最后的二十万塞进他手里。她没问他叫什么名字,没问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没问他以后还不还得起。她帮了就帮了,干净利落,像太阳照下来一样理所当然。

顾行舟把杯子放进沥水架,站直了身子。行。她想不起来怎么帮人,他来帮她回忆。她不敢往前走,他先走。她怕被人靠近,他偏要凑上去。她要是推他,他就站远一点再走回来。推一次走回来一次,推十次走回来十次。他就不信了,十一年都等过来了,还怕她推?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今天周一。好日子,宜主动出击。

早上七点,他敲了温以宁的门。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温以宁裹着睡衣站在门后面,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干嘛?”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温总,今天降温,我多煮了粥,给你端一碗。”

“放门口。”

“放门口凉得快。你趁热喝。”

温以宁瞪了他一眼,把门拉开了半扇。顾行舟把粥递进去,视线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瓶胃药,旁边是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她昨晚又没吃晚饭。

他什么都没说,把粥递过去就转身走了。但这次他走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他重重地踩了一脚走廊里的声控灯,灯亮了,他站在灯光下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温总,今天早上九点有周会,别迟到。”

温以宁站在门口端着粥碗,骂了一句“神经病”,把门关上了。但关门的动静比平时轻了三分。

到了公司,顾行舟把公文包往工位上一扔,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那儿等温以宁到。他直接去了二十六楼的行政部,找负责办公用品采购的同事要了供应商名单,翻了五分钟,找到一家做鲜花批发的。他打了个电话过去,订了一个月的洋甘菊,每天早上七点半送到公司前台,要求只有一个:别用红包装纸,别用玫瑰,卡片上只写“早安,温总”四个字,落款写“顾”。

行政部的同事探头探脑地看他:“顾助理,你这是……给温总送花?”

顾行舟面不改色:“温总最近工作压力大,前台放点花改善办公环境。公司报销吗?”

“不、不报吧……”

“那我自己出。”他转身走了,留行政部同事在原地目瞪口呆。

接着他去了员工食堂,找到三楼窗口的负责人,问能不能每天早上帮他单独煮一锅小米粥。负责人说可以,但要提前订。顾行舟当场付了一个月的定金,要求只有一条:小米粥必须熬够一个小时,米粒要完全化开,不能稀汤寡水的。

“您这是给谁订的?”食堂负责人问。

“温总。她胃不好。”

负责人愣了一下。温总的名号在公司里谁都知道,但没人敢管她的事。这位新来的助理胆子也太大了点。顾行舟看负责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温总自己不知道。你别告诉她。”

安排完这些,顾行舟回到工位上坐下。他掏出手机给周深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个人。沈世杰那个未婚妻(温以宁)的日常行程,越细越好。尤其是她一个人待着的时间。”

周深回了一个问号。

顾行舟打了一行字:“我要开始追人了。”

周深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问:“你不是已经住对门了吗?还没追上?”

“之前是防守。现在要进攻。”

“你进攻的方式就是送花送粥?”

“先让她习惯我的存在。习惯了之后,才能进一步。”

“你确定她不会烦?”

顾行舟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他想起温以宁昨天半夜还亮着的灯,想起她办公桌抽屉里那瓶快吃完的胃药,想起她每次接过粥碗时那种又嫌弃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饿了的表情。她烦他吗?烦。但她没赶他走。她骂他“神经病”,但门关了之后他听见她喝粥的声音。她把他送的便签贴在门上,把他煮姜茶的保温杯洗得干干净净放在他门口。她嘴上说烦,手上在收。顾行舟想,这大概就是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不拒绝了。对于温以宁来说,不拒绝就是天大的让步。

他回周深:“确定。她烦归烦,但她需要有人烦她。”

发完这条消息,他锁了屏,站起来去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路过温以宁办公室的时候,他故意放慢脚步,从半掩的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她还没到。办公桌上空空的,昨天那捧洋甘菊已经蔫了,花瓣边缘卷了起来。顾行舟皱了皱眉。花该换了。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在待办事项里加了一条:以后每三天换一次花。又加了一条:查清楚温以宁除了胃病还有什么毛病。想了想,又加了一条:了解她每天早上几点出门,晚上几点到家,中间去了哪里。写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像跟踪狂。但没办法,他需要知道她所有的软肋和破绽,才能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上。

九点整,温以宁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点。顾行舟隔着茶水间的玻璃看她走过来,步子比平时快,腰挺得比平时直,整个人像随时准备跟谁吵一架。他猜她昨晚又睡得很晚。

他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迎上去:“温总,您的咖啡。今天换了浅焙的豆子,不酸。”

温以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点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提前把咖啡泡好端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酸的?”

“您之前点的美式都是深焙豆。深焙酸度低。所以我猜您不喜欢酸。”

温以宁没说话,端着杯子进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门没有完全合上,留了一条缝。顾行舟注意到了,但脸上不动声色。他回到工位上坐下,打开文件开始工作。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今天第一件事,顺利。

上午十点,他给温以宁送文件的时候顺便把窗台上蔫了的洋甘菊换了。新花是早上刚送到的,白色的小花瓣配着尤加利叶,比第一天的还新鲜。温以宁正在看一份报表,余光扫到他换花,头也没抬:“以后别送了。浪费钱。”

“不贵。批发价,一束不到五十。”

“那也浪费。”

“温总,”顾行舟把花摆正,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束花能让你心情好点。心情好胃就好。胃好了工作效率就高。我这是在帮公司省钱。”

温以宁被他这通歪理气笑了,抬头瞪他:“你歪理倒是多。”

“都是跟您学的。”他冲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故意把门带得轻了一点,留了一条缝。这是策略。留一条缝,她想叫人随时能叫。关门关得严严实实,就代表“别打扰”。他不能给她立那道墙。墙已经够多了。

下午三点,周深发来了沈世杰未婚妻(温以宁)的行程表。顾行舟打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从早上八点出门到晚上**点回家,中间排满了会议、应酬、出差。但有一个细节被他圈了出来:每周三晚上,温以宁有一个固定的行程,去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待大概四十分钟。然后回家。

第一人民医院。温正华住在那里。她每周去看她爸。

顾行舟把这条信息存进手机备忘录。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周三晚上不排事。跟着。

他放下手机,靠着椅背,看着头顶的日光灯。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得刺眼。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十一年前那个雪夜,她把他带进救助站之后,帮他填低保表格,填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她拿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指着那个名字说:“以后有事情,打这个电话,不要硬撑。半夜三点也行,不要不好意思。”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戳进掌心。十一年了。她给他的那个号码,他打了无数遍,从没打通过。现在他就坐在她办公室外面十米远的地方,能听见她敲键盘的声音,能看见她低头看文件时垂下来的那缕碎发。他离她这么近,可她不知道那个少年已经长大了。她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她身边,端茶送水,煮姜茶。她不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谢谢”。

顾行舟松开拳头,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条: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她。

但不是今天。今天他得先把那束花送好,把粥熬好,把沈世杰那个混蛋的底裤查清楚。他要先把路铺平了,再走到她面前说“姐,我回来了”。

他关上备忘录,站起来去了员工食堂,盯着师傅煮明天早上的粥。师傅被他看得发毛:“顾助理,你天天盯着我煮粥,是怕我下毒吗?”

顾行舟很认真地说:“我怕你偷懒。米粒没化开,温总吃了不消化。”

师傅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勺子搅得比刚才勤快多了。

下午五点半,顾行舟提前十分钟收拾好东西,站在温以宁办公室门口等她下班。温以宁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杵在那儿,愣了一下:“你站这儿干嘛?”

“等您下班。一起走。”

“我自己有车。”

“我知道。我搭您车。顺路。”

“你车呢?”

“限号。”

“今天周一,你车牌尾号几?”

顾行舟面不改色:“八。周一限八。”

温以宁眯着眼看他。她记得他车尾号是六。但她没拆穿,只是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往电梯走。顾行舟跟在后面,保持三步的距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他:“你早上那个花,以后别送公司了。”

“那送哪儿?”

“送我家门口。”她说完转过身去,耳朵尖红了一点,“走廊里没监控,别让人说闲话。”

顾行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笔挺的西装背影和红透了的耳廓,差点笑出声来。他咬着嘴唇忍住了,低声说:“知道了。明天放门口。”

电梯门开了,温以宁先进去,按着开门键等他。顾行舟走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下行,两个人都不说话。到负一层的时候温以宁忽然开口:“明天粥里加红枣。”

“好。”

“还有,”她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他的影子,“你以后每天早上七点二十敲门。我七点四十出门。二十分钟够吃早饭了。”

顾行舟转头看她。她没看他,盯着电梯门,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安排。但她说完之后抿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很轻,像在等他的回答。

“七点二十。记下了。”

电梯门开了,温以宁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开车门。我饿了。”

顾行舟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温以宁坐进去,他从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车开出地库的时候他忽然说:“以宁姐。”

温以宁侧过头看他。他很久没叫她“以宁姐”了,在公司里都是“温总”。

“谢谢你让我管你。”

温以宁沉默了几秒钟,转过头去看窗外。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开你的车。”

顾行舟笑了,踩下油门。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在暮色里拖出两道红色的光。他心想,明天早上七点二十,他得提前十分钟到厨房,把粥热到刚刚好的温度。太烫了她赶时间喝不了,太凉了她胃受不了。还有花,得放在门口,不能挡她的路。拖鞋要摆正。酸奶要买草莓味的,虽然她嘴上说“你喝”,但上周她喝了一盒。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列清单,嘴角翘着没放下来过。温以宁偷偷从车窗反光里看他,看他翘着的嘴角和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心里说了一句:这人真是烦死了。

但她没让他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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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总裁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