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用了三天时间，重新做了一份简历。
不是假的——学历是真的，工作经验是真的，能力也是真的。但他把“汉峰科技创始人兼CEO”这一行删掉了，换成了“江城大学经管学院博士，研究方向：企业数字化转型”。把“公司估值破百亿”删掉了，换成了“发表核心期刊论文六篇”。
他的助理周深看到这份简历的时候，以为老板疯了。
“你要去沈氏集团面试？当助理？”周深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顾行舟，你现在的身家够买三个沈氏集团。你去给他们家未婚妻当助理？你是去扶贫还是去卧底？”
“卧底。”顾行舟说。
周深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跟了顾行舟七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你的身份怎么办？万一被查到你是汉峰科技的人——”
“查不到。汉峰科技注册在开曼群岛，股东结构做了六层嵌套。就算有人去查，没三个月查不出来。三个月，够了。”
周深看着他那副“我已经把一切都算好了”的表情，叹了口气。
“你就告诉我，你去沈氏集团到底要干什么？”
顾行舟把简历装进牛皮纸袋里，封好，站起来。
“去还债。”
沈氏集团的招聘流程很正规。简历筛选、笔试、HR面试、业务部门面试、终面。顾行舟一路过关斩将，每一轮都表现得恰到好处——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是那种“能力不错但没什么野心”的类型。
HR对他的评价是：“专业能力扎实，性格偏内向，不太擅长人际沟通，适合做执行类工作。”
这正是顾行舟要的。
终面安排在周五下午。面试官不是HR，不是业务部门总监，而是沈世杰本人。
顾行舟走进面试会议室的时候，沈世杰正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他的简历。看到顾行舟进来，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坐。”
顾行舟坐下，背挺得很直，表情木然——那种“我好紧张所以只能板着脸”的木然。
沈世杰把简历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顾行舟，江城大学经管学院博士，研究方向是企业数字化转型。发表六篇核心期刊论文，其中两篇英文。导师是王建国教授。”
他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个字。
“这么好的条件，来沈氏集团应聘总裁助理？不觉得屈才吗？”
顾行舟回答得很老实：“我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学术圈的竞争太激烈了，我没有背景，很难留下来。”
沈世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那你对我们公司了解多少？”
“沈氏集团主营业务是地产和酒店管理，近三年营收持续下滑，资产负债率偏高。如果我是管理层，我会考虑剥离不良资产，聚焦核心业务。”
沈世杰的手指停了一下。这段话不像一个“老实人”会说出来的——太精准了，太专业了。
“你对温总了解多少？”
来了。
顾行舟的心脏跳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太了解，”他说，“只知道她是温氏集团创始人温正华的女儿。温氏被沈氏收购后，她一直在沈氏集团任职。”
“你觉得她能力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刁钻。说好话，会显得虚伪；说坏话，沈世杰正好拿来当武器。但如果回答得太聪明，沈世杰会起疑。
顾行舟选择了最笨的方式——装出一副“情商低到不会看场合”的样子，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管理太差，财务混乱。”
全场安静了。
HR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业务部门总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差点没拿稳。
沈世杰盯着顾行舟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是捡到宝了的笑。
“继续。”他说。
“温总接手沈氏集团的酒店业务以来，营收没有明显增长，成本控制也不到位。酒店业务的核心竞争力在于服务标准化和供应链管理，这两块她都没抓住。当然——”顾行舟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我只是从数据上看，具体情况不了解。”
沈世杰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笑容还挂在脸上。
“顾行舟，你是哪年出生的？”
“九三年。”
“九三年，”沈世杰重复了一遍，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比温总小三岁。你叫她姐，她不会觉得奇怪。”
顾行舟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的是，沈世杰在他说出“管理太差，财务混乱”这八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做了一个决定——这个人，他要定了。
不是因为顾行舟能力强。
是因为沈世杰要找一个人，放在温以宁身边，每天提醒她：你不行，你很差，你连一个助理都不如。
一个“看不起温以宁”的助理，比一个“崇拜温以宁”的助理，有用得多。
“你被录取了，”沈世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顾行舟面前，伸出手，“下周一来上班。温总的助理，直接向我汇报。”
顾行舟站起来，握住沈世杰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顾行舟感觉到沈世杰的力道——很大，像是在试探什么。他也用力握了回去，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老实人的力气”。
“谢谢沈总。”
沈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温总这个人，脾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亲昵，像是在说“我们家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帮我看着她”。
顾行舟低着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表情。
他眼底的寒光，藏在低垂的眼睑后面，没有人看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