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进展如何?”
秦颂礼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一道高挑敦实的身影站在门口。
“队长。”
“队长好。”
“陈队。”
三人齐齐站起,对着来人问好。
只有秦颂礼没动,他稳稳地坐在扶手椅上。
“秦副队,久闻不如一见,来到深城还习惯吗?”陈同说。
“不错。”秦颂礼看了一眼就站他旁边的夏渡安,顿了顿,“他很好。”
陈同哈哈一笑:“小夏表现不错啊。”
他摆摆手,其他三人便也放松了,夏渡安主动让开位置,自己挪到白板旁去了。
陈同手里捧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看着面前的白板。
白板上写满了目前的案情梳理。
“目前调查的方向只有这两个人吗?”
其中死者妻子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死者秘书常岳的车载系统里也记录了他的时间线。
“目前情况看来,秘书常岳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作案时间。法医做完尸检后,最终把死亡时间压缩在晚上九点至九点半之间。而常岳一直在公司待到晚上十点半才离开公司。他有着公司停车场的监控记录作证。”
“另一方面,死者妻子也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过我们发现了她其实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许时晴来到白板边,配合着自己话语的重点,分别指了指两人的照片。
“我们在死者的房间、三楼会客室、三楼卫生间和地下室健身房里,发现了分别来自于多位女性的毛发。”
“根据死者妻子的描述,夫妻二人的感情早已破裂。死者经常带人回家,且一点也不避讳。为了保护孩子的身心健康,吴书铃从不让女儿到二楼以外的空间自由活动。她自述平时除了吃饭和出门,基本不会去到一楼。”
还好是有钱人,住别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不然避无可避。夏渡安十分感慨,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就是可怜了孩子。
“死者最近并未牵涉进纠纷,一年多以前被猎头挖入瑞芯科技,之前供职于港城某金融公司。”
“死者是哪里人?”陈同问。
亲属关系在很多时候反而是动机来源。
“深城本地人。”夏渡安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夹,扫了眼死者的个人信息。
高中及以前都是在深城读书,大学被送出国。
那个年代就能出国,家里很有实力。
“我们后来检查过,监控没被破坏,但是被关闭了。所以案发当日监控并未记录任何东西。”
“凶手十分熟悉环境,除了案发现场遗落的毛发和指纹,我们没有提取到任何来自凶手的痕迹,凶器暂时也没有发现。”
“凶手应当是把凶器带离了现场,经过法医验证和科技还原,我们比对了死者桌上丢失的金色镇物和伤口痕迹,发现吻合。再没发现其他线索前,凶器应该就是它了。”
许时晴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地重新梳理了一遍案情和目前线索。
陈同听完,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和一旁的秦颂礼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自己的想法。
李复桓跟着说道:“关于案发现场的毛发和指纹,暂未从信息库里对比到一致的信息。”
换句话说,是属于一位未曾出现在警察视野内的新人。
“网警那边怎么说?”杨乘涛显然还记得这事,早在报案前,就已经有人知道周志豪死亡,嫌疑很大。
“好在处理及时,之前的消息也只是在公司内部传播,顶多辐射到员工相关人。”李复桓也没忘记,“因为消息是在公司内部的匿名平台上传播,暂时不能找到发帖人,不过网警已经在和瑞芯科技的人处理了,代码正在重译中,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溯源。”
陈同点点头。
这件案子的调查方向还是有挺多的,不算特别棘手。
“行,方向不错。”他啜饮着滚烫的茶水,“公司内部还可以再调查一下,高管之间的关系。目前公司方面的信息还是有点空白。”
“是。”
“明白。”
凶器的去处。
凶手是如何得知死者的行踪。
案发现场的遗留痕迹。
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三个点。
夏渡安陷入深思。
身为一个新兴科技公司的首席财务官,他的行踪既是隐秘的又是公开的。除了秘书知晓,有可能接触到秘书的人也都可能会知道。
“手机呢?他的手机里有没有什么线索?”杨乘涛问。
提到这个,夏渡安就闭上了眼。
一旁的许时晴也撇撇嘴,但很快就收敛了。
还是李复桓回答道:“社媒里有很多……情人。还有一人是公司里的法务,但没看到什么可疑的记录。他不在公开平台发布任何内容,所以没什么东西。还有一个私密相册,交给技术人员破解后,全是私密照。”
“我们等下会去检查他的网盘空间。但我个人不抱乐观想法。”
……
陈同挠了挠耳朵,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他又喝了口热茶,然后才道:“人还是要与人为善,自然死亡好一点。”
“那你们先忙,我也去忙了。”
休息了这么久,是该干活了。陈同想着自己手上的案子,头有点痛。受害人的身体都不一定能找全……
“老陈也没说让我们休息休息,他自己倒是跑过来听了一耳朵。”许时晴吐槽着。
“你刚刚不还是喊他陈队吗?”夏渡安倒是接话道。
“臭小子,拆我台。”许时晴轻轻一巴掌拍在夏渡安身上,“去吧,你去查他的网盘。”
“不要啊我不想当鉴黄师。”夏渡安强烈拒绝,“我还是刚毕业的学生,吃不消。”
“少来,你们男生初中就开始看毛片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那是他们,我没有。”夏渡安立刻切割。
许时晴回他一个笑。
那表情就是在说,你以为我信吗?
李复桓抓紧时间,立刻起身道:“你们自由分配吧,我去调查凶器下落了。有进展随时联系。”他走得很快,步履生风,一点也不想接手这项差事。
夏渡安看了眼秦颂礼,就见秦颂礼似笑非笑地回望他。
好吧。
谁让他是级别最低的新人。
夏渡安觉得自己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对这种事失去兴趣。
俗称,萎了。
许时晴说:“我带人去公司调查办公室,小夏你有事就call我。秦队也是。”
夏渡安蔫蔫的,从档案里翻出技术科给的密码,打开电脑准备干活。
谁料秦颂礼却是等人走了以后,滑着椅子就挪到电脑旁。
“我的电脑,你用得很顺手啊。”秦颂礼敲敲桌面。
“公家的电脑。”夏渡安呵呵一笑。
秦颂礼见夏渡安耍小脾气,乐得笑了两声,然后道:“我和你一起看。”
“行哥,你真是太好了。”夏渡安一点推拉的机会都不给,他把鼠标让给秦颂礼,整个人都靠在靠背上。
“中年人的世界太复杂,我感觉我的大脑都被污染了。”夏渡安从口袋里摸出眼药水,滋润自己的双眼。
“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秦颂礼像是想起了什么,“当警察一直接触社会阴暗面,容易被影响。”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夏渡安的发顶:“所以要时刻提醒自己记得那些曾经让自己觉得幸福和温暖的善意。”
“它们会成为你在黑暗中的指引。不管是人还是事。”
夏渡安下意识瞥向自己手腕上那根细小的编织红绳。
那是他妹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已经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就算洗澡也是。因为是可调节的,所以即使夏渡安长大了,也依旧合适。
“这也是前辈警察的经验吗?”夏渡安笑道。
“嗯。”秦颂礼的视线已经放回到屏幕上了。
那么,你的指引又是什么呢?
夏渡安看着秦颂礼专注的侧脸。
网盘里的东西按照时间分好了文件夹。
基本一年一个文件夹,秦颂礼挑了今年的文件夹点击进去,就见里面又是按照月份分了文件夹。
本月的文件夹及之后还未建立。
秦颂礼回到了上一层。
他滑动了一下滚轮,纵览全部的时间线。
真是夸张……
夏渡安咋舌。竟然有整整二十个文件夹。按照时间推算,最早的文件夹里,应当是储存的周志豪18岁时的东西。
“这个人从18岁就开始乱搞了?”夏渡安吃了一惊,“20年前都没有智能机,他拿以前的板砖机拍照的?”
“哦,不过他家里有钱,可能有相机。”
“也不一定都是照片。”秦颂礼也是微微蹙眉。他的手指轻击,打开了最早的文件夹。
这一次的文件夹里没有按照月份再分类了。
入目全是一些模糊的照片。
“像素好低。”夏渡安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咋一眼看出没看见什么白花花的东西。
因为是小图预览,大部份照片都显得黑漆漆的。
没看见自己预期的东西,夏渡安送了口气。
看来周志豪也不是从小就“放荡不羁”的呀。
还是社会腐化了人。
秦颂礼却凑近屏幕,他的神情很是冰冷,喃喃道:“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