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登时突突乱跳起来。这深更半夜的,会是何人?
今夜正值除夕,沈婉早将院子里头的仆从打发去歇息了,如今偌大一个院子,便只剩她孤身一人。若是进来什么不轨之徒,她便是呼救,外头的人可听得见?
沈婉下意识将手指死死攥紧,不过须臾之间,心思已是百转千回。
渐渐的,她听得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张地微微半睁开眼。没多久,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正慢慢朝她靠近。
原来是……兄长。
沈婉不知自己中了什么邪,竟鬼使神差地没有作声,只阖上双眼窝在被榻之中。
没多久,那人放轻了步子走到床边,和衣卧上了床榻,从背后将她轻轻拥住。
他并没有半点逾矩之举,只是这般静静地抱着她。
沈婉只得假装熟睡,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身后,男人的身躯透着滚烫的热意,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竟将她心头的孤寂冲淡了几分。
不知过了多久,沈婉便当真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醒来之时,身旁已是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摸了摸床的内侧,触手已经凉了,像是不曾有人睡过一般。
沈婉恍惚地眨了眨眸子,一时之间有些分不清,昨夜那遭,到底是一场黄粱大梦,还是真有其事。
没多久,那伺候的婆子便喜气洋洋地回来了,问她可要出去逛逛、沾沾喜气。
沈婉摇了摇头,推辞了。
……
开春没多久,西北边关忽地传来急报,道是战事吃紧。
皇上钦点裴靖挂帅西征,整顿兵马,即刻启程。
裴靖接了圣旨,竟连府门都不曾回,只差人给沈婉带了封书信。
沈婉收到书信之时,忍不住微微一怔,随即唤来得用的下人,命其速去打听西北那边的战事究竟如何了。
小厮打听完事回转来,禀报说是西北边界与那垸国交接,垸国兵强马壮,且有个号称常胜将军的狠角色。这段日子接连攻克了西北数座城池,西北营中不少将领都殒命在他手上了。
沈婉听罢此言,吓得面色煞白。她暗自咬了咬牙,问道:“将军何时启程?”
那小厮忙答道:“回二夫人,明日一早便要拔营出发了。”
沈婉轻声吩咐道:“快去备下马车,明日一早,我要亲自去送将军一程。”
小厮领命去了。
到了次日平明时分。
裴靖早已披挂整齐,领着二十万大军正欲拔营起寨。
他翻身上得战马,目光遥遥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双手不禁将缰绳死死攥紧。
心中暗自伤怀:此次一去西北,生死难料,日后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弟妹一面。
若是此番不能平安归来,她可会为自己掉几滴眼泪?可会像牵挂二弟那般牵挂于他?
思及此处,裴靖不由得苦笑一声:罢了,二弟的死已然叫她伤透了心,亏得她平日里对我不曾有过什么情分。如此一来,即便我当真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她想必也不至于太过悲痛……
正寻思间,忽见一辆马车出了城门,朝这边疾驰而来。因跑得极快,平地里卷起一溜黄尘。
须臾之际,马车便停在了不远处。裴靖捏着缰绳的手指猛地一紧——他一眼便认出,那正是自家府上的车仗。
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马车,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期盼,连呼吸都觉着急促起来。
只见一只素手轻轻挑开了车帘,露出的正是那张叫他日思夜想的俏脸来。
且说裴靖这一去,沈婉便日日忧心着西北战事。
今日打听可是收复了城池,明日又问是打了败仗还是胜仗,只盼着裴将军能够安然无恙。
每次听得下人来报西北的军情,沈婉总会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一颗心直提到嗓子眼儿里。
她原先不过是个丫鬟出身,见识浅薄,懂得也少,但也深知那疆场之上刀枪无眼,死伤乃是常事。旁人都说裴将军神勇无敌,此去西北定能凯旋而归,可她心里头却有千百个不愿他去涉险。
想着前头几年,他在战场上早已落下不知多少新愁旧伤,如今这大将军的威名,全凭着性命拼杀出来的。
她这心里头,当真是替他捏着一把汗。
这般光景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月。
送了春残,又度夏尽,转眼就到了秋日,裴靖离京也有大半年了。
京城频频传来捷报,西北的大半城池已被收复。京城里头的老百姓都在传讲,大概今年就能平乱,那些出征的将士们今年也能赶回来过个年。
沈婉也在苦苦盼着。
谁知入冬没多久,京城忽地降下了一场大雪。
足足下了一天一夜,一脚踩下去,连那足踝都要没将进去。
第二日清早,院中家丁正在扫雪的时候,有个家丁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只见他脸色煞白,红着眼睛,直接跌跌撞撞扑倒在沈婉的院子里。
沈婉惊问:“何事这般惊慌?”
“二夫人,西北那边传来了消息。”
沈婉看了眼家丁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什么消息?”
家丁哽咽着开口:“几日前的一战,大将军不幸中了敌军的埋伏,如今……生死未卜!”
沈婉的小脸吓得退尽了血色,身子一晃,她眨了眨发红的眸子,只当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夫人,大将军他……”
沈婉用力掐紧帕子,强作镇定道:“大将军吉人自有天相,绝不会有事的。”
“管家,速去备车,我要亲自去西北寻将军。”
“夫人,万万不可啊!”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休得多言,速去备车!”
……
且说沈婉此去西北,只带了两名得力的护卫,换了一身男子行头,又用炭灰将脸抹黑了些。
一路晓行夜宿、趱程趱路,抵达西北之时,已经是十日后。
临近西北大营,沈婉心中焦急,便寻了一处村落暂且歇下。听村里人传说,裴大将军已被救回来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随军的郎中都直摇头,说伤势太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这一劫。
自打裴靖来了,这一带的村民才得以安生,所以对他都十分敬重。
说起这话的时候,村民个个红了眼眶,沈婉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白日里,她悄悄打听清了西北大营的方向,夜里便瞒着护卫偷偷摸了过去——这些护卫向来只听从裴靖的话,若是知晓,定会强加阻拦。沈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后半夜,才到了西北大营处。
西北大营军纪森严,尤其是眼下这等交战之际。
沈婉还没混进营去,就被人当做奸细一并抓了起来。
营中军士兜头一碗水泼将下去,沈婉脸上的炭灰尽数被洗去,顿时露出一张白嫩精致的小脸来。
“倒生得一副好皮囊!快从实招来,三更半夜跑来军营之中鬼鬼祟祟的,是想做什么勾当?”
那巡营的副将虎着脸断喝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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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